第48章 乖，掀開給我瞧瞧

溫佳檸知道，宋庭岳作為哥哥，只能做到這份上了。

再近一步，都是她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明明白白地提醒過她，她長大了，成年了，要和他保持适當的距離。

眼淚無聲地滾了下來，洇進枕頭裏，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咬着嘴唇，不敢哭出聲，怕被他聽見。

被子外面，雷聲還在轟隆作響。

是宋庭岳明明就在一簾之隔的地方，她卻不能像小時候那樣，不管不顧地鑽到他的床上。

宋庭岳僵直着手臂，穩穩地擡在那裏，一動不動。

本以為溫佳檸嘴硬完了，還是會膽怯依賴地握住他的手。

可是等了許久，簾子那頭也沒有任何動靜。

那只攤開在床尾的手，就那麽空落落地擱着。

隔着一道簾子，他看不見那邊是什麽情況。不知道她是睡着了，還是正在氣呼呼地偷摸罵他，怨他之前把話說得太決絕，太不留餘地，所以她在故意賭氣。

手臂開始發酸，他卻沒有收回。

萬一呢。

萬一她還想握呢。

畢竟小丫頭嘴犟是一向的，膽子小也是一向的。

“真不牽？行，那我收走了。”宋庭岳決定采用激将法。

“可別過兩秒又哭着喊哥，到時候我可不管你了。現在開始數三下啊，收走了別後悔，一……二……”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手指作勢要往回抽。

數到“三”的那一刻，手非但沒有收走，還微微往裏挪了半寸。

簾子那頭依舊沒有動靜。

不對。

宋庭岳豎起耳朵細細聽。

在嘈雜混亂的雷雨聲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一縷清幽的抽氣音。

但是又不太真切，似乎是被蒙住了，聲音壓得極低。

到底是常年在部隊待的，一絲一毫的異樣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那不是在打哈欠，也不是睡着了的呼吸聲。

是在哭。

宋庭岳的眉頭瞬間擰緊了。

他下意識想掀開簾子，手擡到一半，又生生頓住。

在屋內要保持距離。

這話是他自己說的。

可那頭的哭聲雖然細若游絲，卻一抽一抽地，像根線似的纏在他心口上，越收越緊。

“檸檸。”

他低低喊了一聲，嗓音裏是一股壓不住的焦灼。

那頭沒有回應，哭聲卻猛地一滞，像是被吓住了，連呼吸都屏住了。

故意不讓他聽見是吧？

以前哭只要找哥哥哄，現在卻自己偷偷地哭。

宋庭岳的心像被剜了一瓣那樣疼，忽然覺得自己真他媽的有病。

好好的，非要跟她劃清界線，保持距離。

是他自己思想龌龊，做了那樣的夢，妹妹任何親近的言行舉止都讓他成了驚弓之鳥。

可她心思單純，哪懂得這些亂去八糟的？

歸根到底，是他擔心太多了。

宋庭岳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帶了一絲憤懑，是沖自己的。

去他媽的保持距離！

他一把掀開了簾子。

男人身軀越過了簾繩，像是跨過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他看到單薄的杯子拱成了一座小山包，正微微發顫。

宋庭岳跪到床上，壓低背脊湊上去，沖着小山包裏頭正在發出啜泣聲的腦袋的位置，低聲哄道：“不怕，哥在呢。這麽蓋着熱不熱？乖，掀開給我瞧瞧。”

那小山包愣了愣。

僵了一會兒，沒動。

似乎是沒料到這個聲音會在耳邊忽然響起。

轟鳴的雷聲響徹天際。

溫佳檸終于吓得掀開被子，一把撲進了宋庭岳懷裏，埋在他胸膛裏嗚嗚咽咽地小聲哭着。

她想，這回可不是她去找他的被窩，而是他主動上了床。

是他先沒保持距離的，可不是她。

宋庭岳被她撞得往後微微一仰，随即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後腦勺，把人扣在胸口。

懷裏的人抖得像窗外風中的葉子，眼淚很快洇濕了他胸前的衣料。

宋庭岳沒說話，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發頂，順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撫。

這才發現，她的頭發和衣服都被捂得濕透了。

最近的溫差早已不是前陣子了，夜裏溫度直線上升，再加上外面暴雨屋裏悶熱，她裹在被子裏那麽久，汗都不知道出了多少身。

這樣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可怎麽睡？

“檸檸，松一松，我去給你找件乾爽的衣服換上。”

宋庭岳輕輕拍了拍溫佳檸的手臂。

可小姑娘卻像只八爪魚似的，死死抱着，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跑了。

“不松。”

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帶着哭過之後的鼻音，又軟又黏。

宋庭岳無奈，又拍了兩下：“一身汗，穿着難受。”

“不難受。”

“……騙誰呢。”

“就不松。”

溫佳檸把臉往他懷裏又拱了拱，整個人像只賴在窩裏不肯出來的小貓兒，手指攥着他後背的背心衣料，攥得指節發白。

宋庭岳低頭，只能看見她潮濕的發頂，和一小截露在外面的泛紅的耳尖。

他嘆了口氣，口氣裏有無奈，有心疼，還有一點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那這樣，我抱着你過去拿，行不行？”

懷裏那顆腦袋終于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猶豫。

又一道雷滾過，她猛地一顫，随即更緊地貼過來，下巴抵着他胸口，仰起臉看他。

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挂着沒乾的淚珠。

“……那你不可以丢下我。”

宋庭岳喉結滾了一下，別開視線沒敢再看，手臂從她腰後穿過去，一把将人連人帶被子撈了起來。

“誰說要丢下你了？”

可拿衣服是小事，問題是還得換衣服。

小丫頭不肯撒手也不是個事。越過那道簾子已經是他破了戒，總不能再像兒時那樣親手給她換吧？

宋庭岳抱着人在床邊乾站了一會兒，正斟酌着怎麽開口哄她，懷裏忽然一空，小姑娘自己溜了出去。

溫佳檸感覺到小腹一熱，暖流湧動，這才猛地想起來，她該換月事布了。

臉上轟地燒起來。

這讓宋庭岳瞧見，可就太難堪了。

于是，她趕緊站到床的另一側，靠牆的痰盂邊上，借着換衣服的由頭，低聲說：“哥哥……不用你幫我拿了，你先避一下，我自己換。”

說這話的時候，她手捂着腹部。

宋庭岳愣了片刻，看她那副恨不得鑽地縫的樣子，隐約猜到了什麽。

他輕咳一聲，轉身去翻衣櫃，抽出一件乾淨的裙子，又順手從櫃子底層摸出一塊月事布，兩樣東西一起放在床尾。

溫佳檸的臉紅得簡直要滴血。

原來他已經瞧出來了。

宋庭岳的聲音卻很平靜，“換好了喊我。”

說完頭也沒回，掀開簾子坐回了外頭。

簾子落下的一瞬，他閉上眼，後腦勺抵着牆壁，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

心跳比打靶時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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