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誰欺負你了?
關燈
小
中
大
宋庭岳心髒突地一跳。
這是怎麽了?
他對溫佳檸的情緒總是了如指掌,哪怕看不到她的表情,單憑她的狀态或細微的小動作,也能一眼看穿。
比如此刻。
或許外人都瞧不出來,但是他能看到,她渾身都萦繞着一層灰蒙蒙的氣息。
走的時候還好好的。
他才離開一會兒,她就跟一只洩了氣的癟氣球似的,窩在角落裏。
帽檐被挑起的那一瞬,宋庭岳愣住了。
小姑娘眼睛紅得像是浸了水的櫻桃,淚水在眼眶裏直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眼角泛紅的痕跡,訴說着無聲的傷心。
這表情比第一天來到這剛下車時還委屈。
宋庭岳幾乎要被那雙眼睛裏的悲傷吞沒,胸口傳來一陣悶悶的鈍痛。
“誰欺負你了?”
他一把将人抱起。
休息室裏邊随時可能有人出來,外面的過道也随時會有人經過。
為了不讓別人看見她這副脆弱的模樣,宋庭岳幾步将她帶進其中一間更衣室,把門一帶,落了鎖。
更衣室逼仄狹小,連扇窗戶也沒有。
門一關,光線被徹底隔絕,瞬間陷入漆黑。
宋庭岳顧不上開燈。
他的夜視能力一向很好,将溫佳檸抵在櫃子前,語氣有些焦急:“檸檸,是不是受欺負了?還是哪裏不舒服?告訴哥。”
“哥哥……”
天殺的。
小丫頭的聲音幾乎快要碎了。
和剛剛在臺上唱歌時的嗓音全然不同,那時像只清亮婉轉的百靈鳥,帶着少女獨有的靈動與甜潤。
可現在。
微弱的,啞啞的。
“哥哥”兩個字從她唇間溢出來,緊接着就小聲啜泣起來。
哭得不大聲,只是輕輕的抽噎,在落到宋庭岳耳中的那一刻,像一根極細極韌的針,精準地紮進了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溫佳檸是個要強的性子。
小時候,只有在受了天大委屈的時候,才會露出這麽脆弱的一面。
就比如有一回,她在課堂上被老師誣陷偷看了別人的作文。
散學後宋庭岳來接她,看見的就是這副樣子。
他當場“殺”進學校,拍着那名老師的辦公桌,把事情掰扯得清清楚楚。澄清事實還不夠,非得讓那老師在課堂上當衆道歉,事情才算了結。
而宋庭岳自己,也被扣上了“目無尊長”“以下犯上”的帽子。
他念的學校離溫佳檸的女校不遠。
高中比小學課程多,但為了能準時接她放學、不讓她多等,他常常最後一節課都不上。加上這事傳回了自己學校,他很快便出了名,不少師生聯合着排擠他。
尤其是那些富家公子,知曉他是溫家的養子,便出言挑釁,奚落他是“溫家的狗”。
還經常搞些惡作劇折騰他。
不過他根本不在乎,也不把那些小把戲放在眼裏。
他只在乎自己的妹妹。
但他也是第一次做哥哥,從沒和任何異性有過深入交流,實在琢磨不透小女孩的心思,更不明白兄妹間的相處之道。
他一心想做個好哥哥,卻不知道用怎樣的方式才是最好的。
就好比現在。
明明上回問許開誠時,他說過,妹妹長大了要避嫌,不能有過多的親密接觸了。
可在聽到溫佳檸那聲脆弱的“哥哥”時,宋庭岳不由自主舉起了她的兩只手,放在唇邊輕輕地蹭。
像是吻,又像是用唇瓣摩挲。
就像小時候那樣。
她磕了碰了,哭着讓他哄的時候,就要拿手指遞到他唇邊,叫他一根根在指尖上挨個親過來。
十個手指都親完了。
人也就哄好了。
宋庭岳知道自己現在做的或許是錯的,卻實在想不出別的法子。
親完了十根指頭,他的嘴唇仍舊抵在她的指尖,開口時熱氣一并傳來:“說話,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溫佳檸細小的聲音伴随着抽噎聲響起:“……我們不是一家人了嗎?”
宋庭岳眉頭緊蹙:“胡說,我們永遠是一家人。”
“不是的。”她的聲音更碎了,“對于你的家來說,我現在就是個外人。我姓溫,你姓宋。你有你的家,我有我的……不對,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家也沒抄了。
父母還被關着。
溫佳檸越說越委屈。
她忽然意識到,當初對宋庭岳說的那些狠話有多難聽。
那時候他父親還沒找來,他就相當于是個孤兒。
還總說他是個外人。
如今,這個身份落到了自己頭上,她才明白有多殘忍。
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有宋庭岳是她唯一的寄托。如果連唯一的寄托也把她當外人看,不斷往外推,她絕對做不到像他當初那樣,一次次拿熱臉去貼冷屁股。
她光是聽到這樣的話,就難受得不行了。
“誰說你什麽都沒有的?”宋庭岳捉着她的手,按在他的胸膛,“哥哥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
“你騙人!”溫佳檸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地瞪着他,“上回你自己說的,你如今只有一個妹妹,就是沈曼麗……你們才是一家人,你現在只寵她了。幫我就只是在還恩情吧?”
“說到恩情,沈家的恩情對你們宋家來說更重吧,還救了你爸的命呢,讓你們父子團聚,功德無量。難怪你只認她當妹妹……”
“她拉二胡拉成那樣,鋸木頭似的,你都能閉着眼拼命鼓掌,手都拍紅了吧?”她抽抽噎噎地比劃了一下,“還有,你之前差點就跟人家訂婚了……你肯定喜歡過她,你就是喜歡過她……”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卻還要硬撐着補一句:“……你別不承認。”
小姑娘嗚嗚嗚地哭,小嘴叭叭叭倒沒停。
只是話越說越離譜。
宋庭岳又氣又好笑:“平時那麽聰明的小腦瓜,這會兒全用來胡思亂想了?我什麽時候喜歡過她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寵她了?她拉二胡跑調我都聽不出來,那叫寵?我那回是頭一回聽她拉,你從前練琵琶的時候,我哪回不是搬個小馬紮在旁邊陪着?”
“我說只有她一個妹妹,還不是被你氣的?你自己想想,當初寄給我的那封信裏寫了什麽,全忘了?我也是人,也有脾氣。你一口一個讨厭我、要跟我斷絕關系,我能不生氣?”
“沈家的恩情是對我父親的,跟我拿什麽心思對沈曼麗沒關系。當初我父親撮合,我也沒同意。在我看來,當個稱職的兄長就夠了,用不着搭上別的。”
“但你呢?為了你,哥連自己清白都搭上了。你管這叫報恩?要是為了個外人,我能做到這份上?別說是扯個證了,就算搭上我這身軍裝保你周全,我也照脫不誤。”
“檸檸,你才是我心裏唯一的妹妹。沒有血緣又怎樣?我們的關系永遠都割不斷。”
這番話,卻并沒有安慰到溫佳檸。
她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她要的從來都不是哥哥的這個身份,她要的是哥哥的愛。
不是對妹妹的寵愛,是對女人的愛戀。
宋庭岳看着哭得更兇的溫佳檸,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以為自己已經把話說得夠明白了,怎麽還越哄越糟?
“不是……”宋庭岳有些煩躁地抓了抓後腦勺,痞氣上頭,索性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拇指粗魯地擦掉她臉上的淚,“你到底想要我怎樣?是不是要哥把心掏出來給你看,看裏頭裝了幾個妹妹?”
他盯着她的眼睛,眼神又兇又無奈:“檸檸,你說,你想要什麽。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溫佳檸只是咬着嘴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句話也不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