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不跟你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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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岳的房間平時不怎麽住人。
得知他要休假回來,林芳也沒想着給他拾掇拾掇。
只把她和宋震的屋子、還有沈曼麗的房間收拾得妥妥帖帖。
宋庭岳也不在意,把桌上擦了兩遍,然後把那只堆得像小山丘一樣的碗擺到溫佳檸面前,筷子遞過去,粗粝的指頭在她臉頰上輕輕點了點,“快吃飯,別餓着。”
溫佳檸抽走筷子,扭過身去,依舊不搭理他。
說了一個字都不會跟他說,那她就要說到做到。
半個臺階都不給。
宋庭岳垂下眼睫,盯着眼前繃得僵直的背看了幾秒。
這幾天他已經被她冷慣了,每次湊上去都碰一鼻子灰。
她越是不理他,他越心慌,越心慌就越想往她跟前湊,可湊上去又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
還不如像以前那樣,讨厭他就罵他幾句,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個字都不說。
沉默片刻,他最終只能無奈道:“你先吃着,哥去收拾屋子。”
說完就沒停過。
宋庭岳先找出許久沒用的電風扇,拆了罩子,把扇葉一片片擦乾淨,擺在桌上對準溫佳檸的方向,按下開關,涼風呼地送過去。
借着掃地、拖地,忙得腳不沾地。
溫佳檸小口扒着飯,餘光偷偷瞟了他一眼。
宋庭岳端了盆水擱在床前,單膝跪上涼席,弓着背吭哧吭哧地來回擦。
襯衫被汗洇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背上,肩胛骨的棱角和背肌的起伏都透了出來,随着他賣力的動作拉扯出結實的線條。
他手臂粗壯,一使勁兒,小臂上的青筋就鼓起來。
額角的汗順着鼻梁往下淌,滑過下巴,滴答一聲砸在涼席上,轉眼就被擦布抹掉。
整個人又糙又野的,手臂撐在席面上,弓着身時那截勁瘦的窄腰往下壓出一道弧線。
不知道怎麽回事,溫佳檸看着看着,心口忽然撲通撲通跳得又慌又亂。
好奇怪。
她悄悄咽了下口水,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出現這種反應,臉頰燒得發燙,只能慌亂地把視線移開。
目光在屋裏胡亂晃了一圈,無意間落在了桌上一張壓在玻璃板下的黑白老照片上。
很小的一寸照片,邊角已經泛了黃。
照片上的女人長得特別溫婉端正,眉眼柔和。
是宋庭岳的母親。
溫佳檸記得這張相片,她小時候就見過。
宋庭岳來到溫家時,手裏攥着這張照片,離開時,也只帶走了這張照片。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把它壓在桌上悉心保存着。
溫佳檸看着看着,又擡眸環視了一圈他的房間。
宋庭岳的房間在二樓的最裏頭的角落,空間也最小,剛進門時她第一反應就是擠。
除了床和桌子這些正經家具,牆角還堆了不少雜物,舊箱子、落灰的壇壇罐罐、幾摞舊書報。
看樣子,林芳平時趁他不在家,早把他的房間當倉庫使了。
她忽然想起從前在溫家的時候。
家裏采光最好的兩間房,一間給了她,一間給了哥哥。
宋庭岳住的那間比現在這間大了三倍不止,窗子朝南,太陽一出來曬得滿房間亮堂堂。
溫佳檸垂下眼,又看了一眼玻璃板下那個溫婉女人,心裏忽然泛起一陣酸澀。
對着照片上的人悄悄腹诽:你看,你兒子就是個大笨蛋吧!當初那麽毅然決然離開我家,就為了來擠這麽個小房間。
她至今都想不通,宋庭岳怎麽可以走得那麽乾脆利落。
難不成就因為她罵了他幾句“外人”?
溫佳檸抿抿唇唇角,手指無意識地蹭着碗沿。
宋庭岳擦完了涼席,看到還剩大半碗米飯紋絲不動地擱在桌上,幾塊肉孤零零地躺在米粒上頭。
小姑娘一如既往的挑食,肥的肉不吃,精的肉太柴了也不肯吃。
他把擦席子的抹布甩進水盆,走過去大掌一伸端過那只碗,往椅子邊一蹲,幾乎把她架在椅子上的雙腿圈進懷裏,筷子夾起一塊肉遞到她嘴邊,嗓音帶着乾完活後的啞:“檸檸,別挑食,把這口肉吃了。”
溫佳檸故意把唇抿住,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眼神淡淡的。
意思很明确:不跟你講話。
宋庭岳舉着筷子僵了兩秒,看她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喉間慢慢沁出一股澀意。
從剛才到現在,無論他想盡一切辦法想撬開她的嘴,她就是不肯再開口說一個字。
就因為他攔着不讓進醫療隊?
宋庭岳黑眸壓低,嗓子深處浸着酸澀的壓抑:“就那麽想要去醫療隊?”
溫佳檸沉默片刻。
也不全是這個原因,主要是她終于找到了一個合理發難徹底冷着他的借口了。
不準進醫療隊不過是根引線,她順杆子往上爬,爬得理直氣壯。
于是,她用力點了點頭。
宋庭岳有些無力:“為什麽?”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喉頭發脹,忽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
如果她是為了許開誠才一心要進醫療隊,甘願去吃苦,那就代表她口中說的對許開誠的喜歡,不是小孩子過家家鬧着玩,而是真的動了心。
溫佳檸不回答。
除了點頭和搖頭,不再以任何形式回應他的話。
一雙筷子壓在指節幾乎快被折斷,滿腔陰郁被她一次次的沉默碾得粉碎,宋庭岳只能強忍着。
“把飯吃了,我就考慮考慮。否則免談。”他仰起腦袋,再次将肉送到她唇邊。
這回溫佳檸張了嘴,老老實實吃了一口。
又就着他的手吃了幾口飯,再多就咽不下了,搖着頭推開碗沿,全程面無表情,像個被線牽着走的木偶。
沒有一絲表情。
宋庭岳擱下碗,目光掃過剛擦乾淨的涼席。
他垂下陰沉的眼睫,鬼使神差般開了口:“房裏沒有多的涼席,沒法打地鋪。今晚只能睡一張床,你睡床頭,哥睡床尾。”
溫佳檸愣了愣,不太情願地點了下頭。
宋庭岳沉着臉收拾了碗筷,沉着臉把兩人的行李放進衣櫃裏,那只聽診器被他随手塞進了最角落,翻出溫佳檸的衣服時,裏面竟還有他送的那件旗袍。
他胸口那股郁結稍微緩了緩。
算這小丫頭還有良心。
除了許開誠的那個破聽診器,倒也知道把他送的東西帶在身邊。
其實溫佳檸只是經歷過家裏那一次的抄家,落下了病根似的怕,怕這件僅有的旗袍擱在家屬院不安穩,這才順手帶來。
宋庭岳理完衣物,目光掠過衣櫃深處。
有卷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安靜地躺在角落裏,只有他知道,那是一捆全新的涼席,原本他是準備拿出來打地鋪用的。
他盯着看了兩秒,随即像沒瞧見似的,随手扯了件自己的衣裳蓋上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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