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剁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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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佳檸愣在原地,臉比身上的紅裙還豔,燒得發燙。
四周的起哄聲像退潮一般遠了,她只聽得見自己擂鼓似的心跳。
眼前遞過來的杯子酒只倒了淺淺一層,抿一小口就沒了。
而宋庭岳手裏的那只,卻滿滿當當裝了一整杯。
她有點分不清,哥哥這是在衆人面前演戲,好做足一對恩愛夫妻的場面,還是這段時間她的冷淡,終于把他給逼急了。
如果只是為了滿足大夥兒的起哄才做這麽一出。
那還遠遠不夠。
這不是她要的,她要的才不僅僅是這一杯所謂的交杯酒。
她要的,是他這個人。
而周圍的軍人們之所以起哄得起勁,那都是有個人帶的頭。
胡一鳴人都爬到了凳子上,雙手在半空揮舞,像是指揮大合唱似的,就屬他嗓門最大,喊得最高亢:“交杯酒!來一個!交杯酒!來一個!”
這段時間,團長總是深更半夜悄悄回軍人宿舍住,他可都看在眼裏。
揣測兩口子十有八九是在鬧別扭,不得好好趁此機會,想辦法讓小嫂子給個臺階下?
就連隔壁桌的宋震都抻長了脖子往這邊張望,滿臉的喜色。
他心裏頭已經在盤算着:好事都撞一塊了,今天正巧還是兒子的生日,要不乾脆給兒子也在軍營裏操辦一場婚禮?
就在衆人篤定溫佳檸定會接過杯子,跟自家團長把這杯交杯酒喝了的時候——
溫佳檸卻輕輕将杯子一推,眉眼彎起,緩緩開口:“我不會喝酒。”
拒絕,乾淨利落。
這句話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把宋庭岳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她的指尖不過輕輕抵開了杯身,他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推進了萬丈深淵。
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瞬間倒流,渾身冷得僵硬發麻。
杯中酒液微微晃蕩,映着燈光,像碎了一地的心,他盯着那被她推回來的杯子,眸色幽沉,如寒潭凝冰。
他的檸檸,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與他之間隔着越來越遠的距離。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一個能永遠把她捆在身邊的辦法。
耳邊的喧嚣仍在繼續,有人讪讪地笑着打圓場。
而溫佳檸卻已然獨自離開。
夫妻兩口子鬧矛盾是常有的事,誰也沒把溫佳檸推開酒杯這件事真放在心上。
幾個婚齡長的老戰友搭上宋庭岳的肩膀,勸他回去好好哄哄就完事了,又或是在被窩裏頭賣力一點,什麽矛盾都能消。
而不遠處,望着溫佳檸離去的背影,盛州緩緩眯起了眼。
信裏的內容,他已經篤定了七八分,因為他在私下悄悄查過,溫佳檸的随軍審批時間,确實早于領證的時間。
可他遲遲沒有上報。
不是他不願幫曼麗,而是他陷入了兩難。
他并不在意揭發之後溫佳檸會怎樣,但宋庭岳說到底是他并肩作戰的戰友,是他過命的鐵兄弟。一旦揭發,必定要受處分,就像曼麗說的,說不定會降級,團長這頂帽子就摘了。
而更關鍵的是,如果真拆穿了宋庭岳假結婚這件事,曼麗就又有了機會。
那曼麗就又有機會。
從第一眼見到曼麗起,盛州的心就不由自主被她牽引住了。
尤其是她每次甜甜地喊他“盛州哥”,軟聲拜托他幫忙的時候,他總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像是自己終于被她需要着。
每幫她做成一件事,那股滿足便在心裏多漲一分。
可偏偏,她的眼睛裏只裝得下宋庭岳一個人,像是被什麽勾去了魂,從頭到尾都看不到跟在她身後的他。
盛州怎麽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比宋庭岳差在哪?
論長相,或許是略遜了幾分,但在體型和力量上,整個部隊裏能跟宋庭岳旗鼓相當的,屈指可數,他盛州算一個。
想來想去,不過就是差在出身,他沒有一個當師長的父親,家裏是地地道道的農戶,就算拼盡了全部力氣往上爬,也只能堪堪夠到一個副級的位置。
他偏過頭,視線落向另一頭。
幾個人正簇擁在宋庭岳身邊七嘴八舌地安慰,可宋庭岳渾不在意,目光追着溫佳檸離開的方向,毫不猶豫地拔步跟了出去。
好像除了那個小姑娘,他什麽都不放在眼裏。
永遠那麽桀骜,那麽狂妄,那麽目中無人。
宋庭岳之所以能當上正級別,學識也是其中一塊硬底子。
盛州原只當是他自己肯下功夫,如今才明白,原來不過是他兒時命好,被富裕的資本家收養,才得以享用城市裏最好的教育資源。
說到底,他跟那些吃盡時代紅利的資本家子女,又有什麽本質區別?
憑什麽?
盛州想起這些年拼了命才爬到的副級位置,想起曼麗每次追着宋庭岳跑的眸光。
他的目光一點點冷了下去,不禁開始思考,要是将這封信件舉報上去,宋庭岳因此被降了級,他說不定就有機會坐上團長的位置。
屆時,曼麗會不會多看他一眼?
他忽然想起那晚,許開誠看完信的那一刻,眼底只有一瞬的驚訝,更多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激動。
再想起這段時間許開誠開始打扮起自己來,頭發都梳得一絲不茍,而溫佳檸這段時間時常往醫務室跑,跟在他身後學習,盛州忽然就回過味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下了某個決定,在心底默默道:看吧,庭岳,想要揭發這件事的不止我一個,你可不要怪兄弟不仁義了。
-
宋庭岳跟着溫佳檸離開的方向一路追過去,腳步又急又快,卻在還有幾十米遠的地方,猛地剎住。
腳底像釘了釘子,一步都邁不動了。
不遠處那處牆根底下,黑黢黢的角落裏,杵着兩個人影。
小姑娘背對着他,纖細的雙臂軟軟搭在男人的肩頸上,柳枝似的細腰凹下去一截,整個人像融進了對方懷裏似的。
夜風一撩,裙擺掀起來一小角,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腿,在暗處晃得人眼疼。
她仰着腦袋,不知道在嘀咕什麽,笑聲碎碎地飄過來,帶着點撒嬌的意味。
男人微微低頭,湊近她耳邊,她的肩便縮了一下。
宋庭岳瞳孔驟縮。
腦袋裏像被人塞了顆雷彈,砰一下炸開,炸得他五髒六腑都疼得攪在一塊兒。
他死死瞪着那道許開誠的輪廓,那張臉半明半暗地藏在陰影裏,側着壓下來,鼻尖都快蹭到她頭發絲了。
渾身的血剎那間全往腦門上沖。
他的目光随即又挪到許開誠輕輕搭在溫佳檸腰側上的那只手上。
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把那只手掰斷。
剁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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