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呼嚕嚕 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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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包子坊顧名思義,老板是一位彪悍利落的中年女性,一手一筐包子,疊橋牌一樣哐哐往上壘。
雖然叫坊,但實際就是個小鋪,空間有限,裏頭只擺得下三套桌椅,大多數人急着上班上學,買完早餐都選擇了邊走邊吃或者乾脆帶去公司和學校吃,因此江徹排到包子的時候,裏間還有一套桌椅是空的。
普通的木制折疊桌,桌面擦得锃光瓦亮,桌子兩側面對面擺了兩把帶靠背的塑料椅。
明藍坐下來,接過江徹遞來的包子。
隔着塑料袋,包子熱乎乎的,有些燙手。她吹了兩下,用牙撕咬開。保姆芳姨也會發包子,但她做的包子精致小巧,皮薄餡厚,一個剛好能一口吞,類似皮稍厚點兒的餃子,不比這裏的包子個大紮實,一口要在嘴裏嚼很多下才能逐漸被津液軟化。
她咀嚼時雙頰一鼓一鼓,嘴唇并攏,口腔內有食物時絕不說話。直到一口咽下,才開口問他:“你怎麽不吃?”
江徹坐在她對面,中間另一個塑料袋裏裝着兩個比拳頭還大的叉燒包,他沒去動它們,始終靜靜看她腮幫子鼓動,聽到她問,才說自己不餓,過了片刻,又起身道:“我出去一趟。”
大約三分鐘後他就回來了,坐回她對面,問她吃得習慣嗎。
明藍看神經病一樣看他,好笑地說:“我在你眼裏是個什麽形象啊?”
聽起來是那種只有鵝肝魚翅、金風玉露才能入口的作威作福的小人。
江徹說沒有。
不過她早上确實向來都沒什麽胃口,這個包子味道還可以,就是用料紮實,重油重鹽。明藍吃了半個,膩得發慌,還剩下一小半,往他面前一推,說自己吃不下了。
老板在忙碌的間隙抽空朝他們這一瞥,呼道:“姑娘,你這胃口也忒小,長這麽高,多吃點才有能量咧!你們現在這些小姑娘都愛減肥,我家閨女才讀小學五年級,也天天嚷嚷着減肥減肥,我說福氣都要被她減沒喽!這麽一丁點兒人,再減下去那不都只剩一把骨頭?”
明藍笑笑,沒作聲。
等她轉回視線,江徹已經把她推過去的那半個包子解決得差不多了。他吃東西比她快了很多,但吃相并不難看,同樣安靜斯文。桌面上還剩兩個包子,提着趕路太麻煩,扔掉又浪費,他索性一并解決掉,吃完把垃圾全都收到桌子底下的垃圾桶裏,不知從哪裏變出了一條袋裝漱口水,伸手遞給她。
“附近便利店買的。”他解釋說,“将就下。”
漱口水是水蜜桃味,一股廉價又生機勃勃的香氣。明藍接過來,甚至能感受到包裝上殘留的餘溫。她借用了包子坊的衛生間,漱完口後将桃粉色的漱口水傾吐在水池裏,擰開水龍頭沖掉。
桃粉很快被透明的水帶進溝槽,她順帶沖了沖手,沒找到擦手紙,只好甩着手指走出衛生間。
江徹等在門口,問她現在是否打算回家。
“你怎麽總想趕我走?”明藍站到他身側,環顧了一圈周圍,“這裏有你見不得人的秘密?”
前女友?仇敵?或者其實他的真身是個變态殺人魔,石柳區埋着某具被他親手掩埋過的屍體。
“……沒有,小姐。”眼見明藍越說越離譜,江徹微蹙眉,無奈道,“太晚回去先生會擔心。”
“那讓他擔心一陣子好了。”明藍站起身,左看右看,興味地問,“你以前就住在這附近嗎?”
他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并不想她過度探究的樣子。
明藍對他細微的排斥視若無睹,走出包子鋪,問他讀書時是不是也是就近入學。江徹沉默了良久才說:“是。”
“從這裏坐公交車可以到你們學校嗎?”
“可以是可以。”他看了眼時間,說最早的一班也得六點多才發車,現在才五點半,他們起碼得在前邊的公交站等上半個多小時。
這是為了讓她知難而退,花費半小時等待一趟十分鐘車程的公交無疑是奢侈的,這段時間甚至足夠他們慢悠悠步行過去。不過明藍尚有大把時間可以揮霍,她正處于不用煩惱高考也無需操心工作的年齡段,學習的重擔與生活的重擔都還沒找上她。
江徹陪着她在公交站臺傻等。
她背過身,認真鑽研站牌上的公交車線路。随着時間推移,冷清的公交站臺逐漸聚集了不少上學的人,穿着校服的學生三五結伴,領着孫子孫女的大媽大爺們互相招呼,很快将這裏填滿吵鬧的叽喳聲。
公交車來的時候,明藍見識到了第一波高峰期的威力。
她唯一一次乘坐公共交通是在學校老師組織的一次體驗便民工具的課外活動上,當時老師特意挑了一個人少的時間段帶他們感受了地鐵。那之後她就沒再接觸過任何飛機高鐵游輪之外的公共交通工具了。
幾乎是公交車門剛打開那瞬間,站臺旁等候的學生們與大爺大媽們便一擁而上。明藍來得最早,卻因不擅長推擠而落到了最後,還是江徹在背後托了她一把,才趕在發車前将她勉強塞進車裏。
“往後走啊!刷完卡往後走——”司機一邊發車一邊不耐煩地催促。
明藍學着其他人的樣子掃完了碼,往後一看,已經沒位置了。
學生們似乎很習慣這種狀況,幾個找到座位的男生嘻嘻譏笑沒找到座位的同伴,同伴翻了個白眼,與同樣沒得坐的朋友聊起了昨晚沒寫完的作業和游戲新賽季,就某個角色的戰力問題争論得臉紅脖子粗。女生們湊在一起耳語着秘密,不知說到什麽,幾個人捂着嘴笑得眉飛色舞,你打我一下,我擰你一把。
一車青春無比的小雞仔味兒随公交車颠簸搖晃出來。
明藍看什麽都新鮮,饒有興致地倚靠在身後牆壁上打量滿車的市井。
直到公交車拐了個彎,她被身後的“牆”扶住,她才反應過來自己一直靠在江徹身上。
他倒也任勞任怨當騎士,明藍靠得舒服,更是無所謂扭捏,掃了他一眼便又靠回去了。
夏季衣服單薄,後背與胸膛相貼之處很快被體溫灼出熱意,小火慢煮,煎熬又磨人。
江徹動了動,随後聲音有些乾澀般,低啞出聲:“……小姐。”
離得太近,他說話時胸腔帶出來的低沉震動同樣震着她的胸腔,稍微一低頭,溫熱的唇息撲入她耳廓。
明藍沒動,心想說話就說話,有必要湊這麽近麽。但她心裏其實有股扭曲且自得的快意,這感覺類似于發現養了很久的貓平時總是一副公事公辦、對主人有奶便是娘的态度,卻會在她拍它屁股的時候發出一串本能的、舒服的呼嚕。
不過明藍還沒高興太久就破防了,因為下一秒她聽到江徹湊得更近,用更低的聲音不緊不慢對她說,小姐,到站了,要是坐過站——待會等回來的公交又得等很久。
“……”
*
下車的時候江徹收獲了明藍鬥大一個白眼。
他們站在了十一中門外,同他們一起下車的還有一大堆小孩。
還好明藍是那種尴尬沒多久就會将其忘之腦後的人,尴尬的事情不會在她記憶裏存在太久。她有太多別的、有意思的事情要做。
“這裏就是你以前讀的初中?”
“嗯。”
“走,進去看看。”她興致勃勃跟上了前面一群小孩。
江徹不知道她哪來的這股理所應當,只好先拉住她,免得她過于淩人的氣勢把門衛吓一跳。
“得刷校園卡才能進去,我們進不去。”他說。
明藍驚訝極了:“不能吧?跟門衛和老師說一聲你是校友返校也不行嗎?他們看到是以前教過的學生也不會放行?”
她言語中蘊含了一個預設,他搖搖頭:“門衛和老師不記得我。”
見她似是有些困惑,他只好進一步說明:“我讀書時跟每個老師的關系都一般。”
“你跟他們吵架了?”
“不是吵架,是不熟。”
老師每年教的學生那麽多,年年複年年,一般都只會記得有個性或鬧挺的學生,至于夾在中間不那麽優秀也不那麽外向的那一批人,則很快會随着第二年新生源的到來模糊成無數人相似又朦胧的面孔。
“啊。”明藍總算明白過來,咬住下唇,說,“不好意思。”
江徹本來沒覺得有什麽,但她突然來句道歉,就顯得他讀了三年初中卻沒被任何一個老師記住是一件特別可憐、特別值得同情的事。他幾乎要被她氣笑了,然而低頭看到她誠摯且懊惱的神色,那股氣剛冒頭就被一雙無形的手湮熄。算了。他告訴自己。你跟她氣什麽呢?
沒法進校門,明藍蔫了一半,眼巴巴圍着校園轉了一圈,用失落的語氣說她還從來沒參觀過平民的校園。
“……小姐,這話別在大街上說。”
明藍嗯嗯兩聲,一看就沒有聽進去。她兩眼放光地盯着某處,像瞧到肉骨頭的狗,猛一拉他的手:“來這裏。”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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