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6章 藍色發卡 吻

關燈
第26章 藍色發卡 吻

江徹不常生病, 一起生活了七年之久,明藍印象中他生病的次數僅有那麽兩三次。

也可能他生病了她沒有看出來,畢竟他總是很擅長隐瞞與僞裝。

相較之下, 她自己生病被他照顧的畫面在她記憶裏反而更多一些, 明藍回憶着那些細節, 把他拽到沙發上坐下,說要去給他拿藥。

“不用了小姐。”江徹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把手頭的糕點放到茶幾上, “我回自己房裏喝點姜湯就好。”

她停下腳步, 回頭看着他, 抿着嘴角沒作聲, 面目看不出是什麽态度。

頭腦的昏沉讓他反應速度也變得有點遲鈍,視線緩慢掃下來,落在她依然光裸的腳上,俯身拎起她蹬在沙發底下的拖鞋,走到她身邊, 蹲下, 握住她的腳踝,将她兩只腳逐一送進了拖鞋裏。

穿好以後,他聽到明藍在他頭頂說:“你的手很燙。”

“抱歉。”他頭暈腦脹,低低地應了一聲。

*

冰涼的水流沖刷着滾燙的指尖,由于溫差過大, 被涼水裹挾的指尖在水流沖擊下産生了一股似有若無的隐痛。

江徹擰緊水龍頭, 用毛巾揩乾指縫。

鏡子裏的男性身體是赤裸的,覆蓋一層薄薄水光,被浴室頂燈一照,水膜泛出晶瑩的質地, 肌肉隆起的地方虛幻着光暈,凹陷處又拓出陰翳,起伏如沙漠裏勻停的丘巒。

未免生病時洗澡病上加病,他只用毛巾浸了水擰乾,簡單在身上擦拭了一番。那層纖細水汽很快被他身上的溫度蒸發殆盡,只留下皂莢淡淡的香。

清潔完身體,圍着浴巾走出去。

江徹沒有裸睡的習慣,但高燒讓他連被子都不太想蓋,身上熱得像滾了火爐,這種熱與熱帶雨林的濕熱不同,是類似于沙漠環境的乾熱,仿佛髒腑之間燃着一簇火,炙掉了身體裏含量據說為70%的水分。

喉嚨腫脹,唇齒乾啞。

吞完退燒藥,他躺在床上,手臂搭上額頭,眯眼盯着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腦海中斷續閃過的是明藍之前生病的事情。

她生病常常伴随發燒,一旦發燒,就只想吃點酸酸甜甜、冰涼且帶湯水的東西。

每當這個時候芳姨都會做一碗符合她挑剔要求的酸梅冰粉給她吃。這是芳姨用來應付自己孩子的妙招,後來她孩子長大了,生病發燒也不再嚷着吃酸梅冰粉,于是這個傳統便順理成章承襲到了明藍身上。

冰粉雖以酸梅為名,但酸梅的實際用量并不多,只是提個味而已,再拌上些紅糖與花生碎,煮上三兩顆嫩白的小丸子,簡簡單單一碗下肚,被發燒折磨得乾熱的食道會潤澤許多。

那一年芳姨回家照顧坐月子的兒媳,請了一個月的假,她缺席的這段時間,明藍剛好趕上流感,再度被病毒伏擊。

請了家庭醫生過來看了病開了藥,交代她卧床靜養,接着明德成便匆匆趕回了公司裏主持一個重要的跨國會議。

空蕩蕩的別墅很寂靜,寂靜到挂鐘走針的聲音也顯得嘈雜。江徹只身守在明藍房外,聽到她用沒什麽精神的、纖弱的聲音說她想吃冰粉。

料理不是江徹擅長的事,盡管十八歲以前在家裏常常做家務,但他的廚藝水平始終停留在謀生階段,與美味相去甚遠。

查詢冰粉的制作過程與打電話向芳姨詢問原料的位置就花了他不少時間,等到做完一碗冰粉端至明藍床邊,她已經睡着了,睫毛如傘,亭亭蓋住疲倦的眼瞳。

他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沒有叫醒她,只是将那碗冰粉輕輕擱到了床頭櫃上。

後來玲姨接替了他的看守工作,他回屋休息,直到明藍病愈,他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她究竟有沒有吃到那碗酸梅冰粉。

意識随回憶沉浮,快要遁入睡眠的時候,江徹聽到了異動。

聲音從他客廳的窗戶傳來——

他住的是單層的平房,的确有小偷從窗戶入室行竊的可能,但考慮到別墅區安保與監控密布,這個可能又顯得很荒誕。

江徹從床上支起身,走到了卧室外的客廳。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随着月光一起進入的還有一個人從外面嚣張翻進來的身影。

“……小姐,我記得我這有正門。”

他雙手抱臂,太陽xue抵在牆壁上,好整以暇地打量這位夜闖的賊,語速由于生病而變得很慢,聲音也比往常沉。

明藍騎坐在窗臺上,睡裙的裙擺勾到了窗戶的邊緣,天色黑着,她看不清楚,越是着急解開,裙擺的真絲反而在窗框邊緣突起的鐵絲上纏得越緊,一條腿已經順利跨到了屋子裏,另一條腿則狼狽不堪地懸在窗外。

她嘶了一聲,開口時仍然習慣性壓着聲音,仿佛他還在睡覺:“我怕吵醒你啊……快過來幫忙。”

他發出了一道似笑非笑的模糊的聲音:“你這樣更容易吵醒我。”

說完邁動了腿,卻不是第一時間前往她那個方向援助,而是先回卧室戴上了口罩。

明藍坐在窗臺上,左邊肩膀被屋內暖氣煨得暖烘烘的,右邊肩膀卻露在窗外吹着寒風,冰火兩重天的處境讓她不得不像鹌鹑一樣縮起肩膀,以免寒風從睡衣領口灌進衣服裏。江徹随後踱到她身邊,右手手臂從她腰背那一側繞過去,探及窗外,垂眸耐心地替她拆解鐵絲上的絲線。

這個姿勢就像将她擁在懷中。

明藍不着聲色地瞥了眼他的胸膛。

她不是沒看過他的裸.體,對相當一部分男人來說,袒露上半身并不是一件極其不自在的事情,更何況她家的健身房從始至今也只有他一個人使用。有時從健身房外路過,明藍會看到他撩起上衣衣擺,用乾淨的衣擺擦拭下颌處的汗滴。

黑色背心朝上滑動,露出精健的、溝壑分明的腹肌。兩條人魚線向斜下方延申,意味深長地沒入運動褲寬松的褲腰,汗的軌跡與線條的軌跡疊合,像黑筆寫完了撇捺,又用帶細閃的透明墨水描寫加粗。

閃閃亮亮,引人遐想。

但那些畫面通通具有安全的距離感,而距離感天然地能讓人閑适自在地處于觀賞位,懷抱一股作壁上觀的從容。現在他未免挨她太近了,身上的高溫越過睡裙,清晰地傳遞到她同他相貼的那只手臂上。

很燙。

燙得相貼的那一小片也在短短幾秒內變得火炙般滾熱起來。

她動了動,想要利用小動作稍微拉開和他的距離,借此掩飾自己輕微的不自在。但江徹完全理解錯了她的意思,原本随意撐在一側的左手擡起來,攬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懷裏更深處帶了帶。

“冷?”

隔着口罩,詢問的聲音悶悶的,也酥酥的,口罩粗糙的邊緣剮蹭到她耳朵薄軟的上沿。

明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些細微的反應仿佛更加在作證她寒冷的猜測,他加快了右手拆解的動作,眸光心無旁骛。

高熱讓男人無需喝酒也擁有微醺的慵懶與遲緩,換成平時,他不可能主動做出這麽“僭越”的事,更不可能不穿上衣晃悠在她面前。盡管知道原委,但明藍聽着自己逐漸過速的心跳,還是單方面認為他一定是在勾引她。

裙擺解開了,江徹握着她的腰,将她從窗臺上抱下來。等她站穩,他伸手要去關窗,她這才後知後覺阻止了他的動作,說窗外還有東西。

“……什麽?”他遲鈍地問。

明藍沒回答,彎下腰便要去夠,他及時攔住她的動作,替她彎腰拾起了放在窗外草坪上的一個包裹。

包裹的外包裝看起來過于高級,江徹拆開以後才意識到那是她的圍巾,随意纏了幾圈,用一個藍色的月亮發卡別在頂端。

摸起來顯得格外精貴的料子,包裹着的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飯盒。

蓋子揭開,被酸梅與紅糖洇成紅褐色的透明凝塊搖搖晃晃呈現在月光下,像一汪凝固的泉水。

江徹靜靜凝睇手裏那碗酸梅冰粉。

明藍在一旁說:“不是芳姨做的。”

言語中有含蓄的得意。

他把這句話在腦海中轉了幾圈,領會過來後,忍不住輕聲笑起來。

她不沉默,既然都送過來了,勢必要邀功,然而邀功卻不直接說“是我做的”,而要委婉說成“不是芳姨做的”——彎彎繞繞的可愛的心思,像剛才睡裙裙擺在窗戶邊框的勾絲。

“嗯。”他把蓋子重新合上,認真允諾,“我會好好把它吃完的。”

說完放好飯盒,抖開衣架上的一件外套,将她單薄的着裝連同身體都攏在裏面:“但是現在……穿好衣服先回去,下次別再穿這麽少就跑出來了,小姐。”

說這些話時他始終低垂眼簾,幫她系着大衣的扣子。

明藍無需低頭就能用餘光看見他食指的指節在她鎖骨處移動。她觀賞片刻,伸出指尖,在那塊突起的骨節上捏了捏。

他手間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很快又恢複如常,緊接着替她扣好大衣的下一枚扣子。

“你量過體溫了嗎?”她若無其事地問。

“嗯。”

“多少度?”

“37.9。”

開口時,下意識往低報了兩度。

明藍點點頭:“吃過藥了?”

“吃了。”

“好,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不會出去,你多睡會,不用過來跟着我。”

他擡眸看她:“嗯。”

細水長流的對話,溫溫涓涓地淌過他的房間。

*

明藍離開後,江徹确實打算好好休息,可世事不能如人意,他躺下沒過多久就接到了肖祺的電話,說他和明德成返回了清城,現在人在公司。

“先生要你從他書房送點文件過來,你看下手機吧,文件我發你了。”

身為雇員,他沒多少拒絕的權力,只能應好,順帶去洗手間用冷水撲了把臉。

飯盒裏的冰粉還剩下一些,離開前江徹思索片刻,收好她的圍巾,把飯盒一起拿在手裏帶走了,打算在冰粉放到壞掉前盡快抽時間吃完它。

工作當然不是簡單跑個腿就能結束的,到了公司,總有其他瑣事一件追一件。明德成自己工作狂上身,嚴于律己的同時也嚴于律人,倡導狼性文化,看不得下屬任何散漫做派,除非病得喪失了行動能力,否則請病假也位列其中。

明藍睡到上午十點才醒來,打算去江徹屋子裏看看他恢複得怎麽樣,結果還沒走到後花園,就發現停車場裏少了他常開的那輛車。

好極了。

怔愣過後,她第一反應是光火。

這火不是沖着江徹去的。能叫動他的除了她本人,當然就只有她爸,答案昭然若揭,她發語音消息過去找明德成興師問罪,問:“我保镖呢?”

更讓她火大的是明德成竟然隔了整整兩個小時才回複她,并且惜字如金,仿佛同她多說一個字都會影響金錢入賬:“忙。”

她耐下性子,無中生有捏造道:“我要出去玩,你把他叫回來。”

消息發過去,這回乾脆連回複都沒有了,她打明德成電話,接聽的是秘書,在那頭抱歉地告訴她董事長正在開會,起碼要到中午才有半小時的空閑,而且很不幸,這半小時已經被生意夥伴提前預約走了。

“……”

明藍理解不了她爸對繁忙瑣事的熱愛,做到他這個位置的同齡人大多退居幕後了,只進行一些宏觀層面的把控,而他對親歷親為依然保留着從一而終的熱衷。在這方面他們這對父女簡直是磁鐵的兩極,她對明德成式的勞碌命敬謝不敏,只想貫徹初心,當一個無腦且快樂的富貴閑人。

反正有她父母的財産在,只要她不心血來潮去做生意或者亂投資,這筆繼承來的財産已經夠她坐吃空山好幾輩子了。

這樣的好處是過得很爽,壞處是連把江徹叫回來這麽小的一件事,她都沒法跟她爸叫板。

明藍心煩地挂斷電話,嘆了口氣,決定還是回卧室看看書吧。

*

下午五點左右,天空又一次飄起雪花。

冬日的第二場雪比初雪大多了,紛紛揚揚,沒多久後院玫瑰的花梗就被染成了疏朗的白色,像中老年人鬓邊點點繁霜。

明藍已經囫囵吞完了整本《國富論》,合上書的那一瞬間便忘了書裏在講什麽。她捏住窗簾的一角将其掩上,隔絕掉窗外的飛雪,這時剛好聽到樓下傳來的聲響,是管家等人畢恭畢敬在說:“歡迎回家,先生。”

走到二樓的走廊朝下一瞥——她爸獨自一人走了進來,身後沒跟着其他人。

明藍不孝地選擇了忽視她爸,退行回自己的卧室裏,将幾秒前剛閉合的窗簾掀開一道縫,留意着後花園通往傭人房的路。

然而站在窗邊等了許久,卻始終沒有看到江徹的身影。

她低頭發消息給他:“你沒回來?”

剛發完樓下就傳來了芳姨叫她吃飯的聲音,她只好暫時收起手機,來到樓下用餐。

今晚芳姨做了她愛吃的牛肋排,明藍吃得心不在焉,晚飯過半,用勺子一勺一勺撇着湯,狀似不經意地問:“江徹沒跟你回來?”

明德成泰然自若地咀嚼着嘴裏的文思豆腐,沒有立刻回答,待嘴裏的食物咽下了,才漫不經心地瞭她一眼,問:“你很關心他?”

她像被容嬷嬷的針紮到,回答的速度快得夾槍帶棒:“他生病了我為什麽不能關心?”

明德成端詳她神色,哼了一聲,又舀起一勺文思豆腐,湊在嘴邊慢悠悠吹涼:“反問是防禦的一種體現,藍藍。”

“……”

看她一臉藏不住事的心焦,明德成終于大發慈悲答道:“他說落了點東西在公司,要開車回去找。”

*

江徹所謂要回去找的“東西”是一個發卡。

冰藍色的月牙形狀,昨晚明藍送來冰粉時別在圍巾上,他解開圍巾時又順手夾在了飯盒的提手上,結果早上帶出來時沒留意,不知道把它碰掉在哪裏。

車裏找過了,公司也找過了,可都了無蹤跡。

最後他是在副駕駛座的坐墊底部找到它的,發卡藏入了椅背與椅面的縫隙,又被坐墊擋住,除非特意将縫隙扒拉開,用手電筒照着,否則很難察覺。

他舒出一口氣的同時也終于遲緩地意識到現在已經過了晚上九點,而他至今還沒有吃晚餐。空置許久的胃在帶病狀态下報複性産生陣陣鈍痛,他沒有理會,用濕紙巾仔細擦乾淨那枚發卡,收納進風衣口袋裏,轉動方向盤,将車調轉了方向,從公司駛回明家。

——明家。

即使已經在那裏住過七年,但他提起那個地方還是習慣使用這個客觀且官方的稱謂,而不是更親昵的“我家”。有些人在學校宿舍住久了會習慣性将回宿舍說成回家,可江徹從來都不是如此,他對家有着更明确且更固執的定義。

路上人煙稀少,今天是休息日,又撞上雪天,晚間沒多少人出門。他開在雪夜裏,四處寂寂無聲。

到達目的地時,時間剛好來到九點半,下着大雪,他把車停進了有暖氣的地下停車場。

停穩那一刻,席卷重來的高熱與胃痛讓他有一瞬的眩暈。他揉着眉心,靠在椅背上緩了一會兒,再睜開眼睛時,車前燈照出一個人。

——準确來說,明藍是坐着的。

她半坐半靠在車對面的紅色消防栓上,長腿微微交疊,伸直支着地面,雙手拄在外套的衣兜裏,顯然已經在那坐了很長一段時間,只是他開進來時意識渙散,沒留意到而已。

她看着他,目光在車燈下明亮驚人,瞳仁的位置又矛盾地被眼底高光襯托得很深。

他無意識摩挲了一下兜裏的發卡,熄火,打開車門下了車。

“我給你發消息你怎麽不回?”

隔着幾米的距離,她率先開口問。

江徹回憶了一下——

傍晚時分明藍總共給他發過兩條消息,一條是“你沒回來?”,一條隔了幾十分鐘,是“你落了什麽?”,他選擇性回答了前一句,說會遲點回去。普通人見到這種回答,都不會将其歸類為“不回”,但明藍是那種問了兩個問題就一定要得到兩個答案,不然就會覺得對方沒回自己信息的人——一種從小被寵壞的淡淡的任性。

這一點他剛認識她時覺得很神奇,直到現在也常常有類似的感受。

江徹雜七雜八想了很多,卻一句話都沒說。

他并不打算讓明藍知道他花了幾個小時尋找的東西是什麽。為一個女孩子花費三十分鐘找發卡會顯得浪漫,但花上三個小時就會顯得像犯罪分子預備役,有一種令人難以承受的沉重在裏面。而他尋找那個發卡的理由也荒誕得無法訴諸言語——僅僅只是因為覺得它很像明藍本人。

冰藍色的、深海般的月亮,既清冷又濃郁。

他無法忍受一個類她的意象被髒兮兮地遺忘在某個角落裏。

沉默的間隙,明藍已經從消防栓上站了起來,朝他這邊走近。

“我問你在找什麽?”

她把問題又重複了一遍,眉頭因為逐漸攀升的不耐煩而擰緊。

在他想出應對的話之前,她忽然伸出手,探進他風衣的口袋裏,從他掌心裏順走了那枚發卡。

動作太快,而他對她又向來沒什麽防備,發卡很輕易便從他手掌轉移到了她手中。

江徹渾身一僵。

她似乎也沒料到被他遮遮掩掩藏着掖着的居然是這麽個東西,看清它是什麽後,眉皺得越緊,用一種微妙的語調“哈?”了一聲。

“江徹,你神經病吧。”她說。

語氣是顯而易見的憤怒,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個徹頭徹尾的白癡,說完以後無語得轉身就走。

他忽然慶幸起自己戴着口罩,起碼在她宣判那一刻,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淡淡難堪被口罩妥帖地掩蓋住了,像死人赤裸的屍首被白布憐憫地罩住,不至于從面部的蛛絲馬跡中洩露出分毫。

被他自欺欺人放進倉庫的那顆紅翡伴随高溫閃爍在他眼底,如同一種刺目的警醒。耳邊傳來的聲音遙遠而模糊,是男生羞窘地沖他說:“你和我有什麽區別?!”

紅拂玫瑰。遙遠的陽臺。慘白的月光。

再久遠一點……

從他降落在廢棄工廠看到她那一刻起。

混亂的景象交疊,各種色彩流溢。

他以一種旁觀者的漠然睥睨自己,覺得很好笑,因為——是啊,本來就沒有任何區別。

視線範圍內,明藍的背影逐漸變小,很快她會走出車庫,去到地面上。可地面在下濕雪,她沒有帶傘。江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在思考帶沒帶傘的問題,實在是賤得可以了。

然而明藍并沒有如他預料的那樣氣沖沖走回去,在快到車庫的地方,她停下了腳步,猛然折返回來。

也許她也意識到了自己這樣走出去會被雪淋濕。身體在意識之前先一步做出了行動,江徹習慣性轉過身,想去車裏幫她拿出雨傘。

但只是輕微一動,明藍就已經大步流星堵到了他面前。

她踮起腳尖,伸手捧住他的臉頰,用力将他拉下來。

隔着一層口罩,女孩子尖利的犬牙咬住了他的嘴唇。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