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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城市陰翳 從天而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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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城市陰翳 從天而降的

從步入青春期開始, 明藍聽到的有關于她外貌的評價常分化為兩極,好的說法不外乎是“漂亮”,壞的則是“她長着一張玩咖臉”。

很長一段時間裏她自己也懷疑自己說不定是個玩咖的料, 擅長狎.弄純情少男的心, 但唐姝茵竟然說她跟她一樣無法随便對待一段感情。她伸手捏住眼前的醉鬼軟乎滾燙的臉, 兇惡地問:“你說我什麽?”

唐姝茵被她扯着臉,只能發出一些“唔唔”的音, 眼看口水都要從嘴角流出來了, 明藍趕緊嫌棄地松開手, 抽兩張紙巾給她, 然後又翻了個身面朝上躺着, 沉沉嘆了口氣。

像唐姝茵說的那樣,圈子裏其實不乏有人玩得花,身邊家境相同的男生大多只是外表上看着人模狗樣,實際上很多人初中就已經有了豐富的性.經驗,弄大女孩的肚子也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給筆錢就不痛不癢地把人打發了。不幸成為同學一起上課都嫌晦氣, 更別提接盤這種髒男人。

十八線男愛豆或者未出名的男網紅裏倒是能挑到乾淨的,但這份“乾淨”的保質期極短,權欲迷人眼,願意接受女人包養的人本來也存了向上爬的野心,像養不熟的狗, 今天能跪下來舔某個人的鞋, 明天就能沖其他人巴結地搖尾乞憐。

明藍沒有深思過自己對親密關系的渴望,但她确信自己不想要這麽髒的關系。

愛情是什麽?也許在她看來要更激烈一點、更純粹一點。

想太多不是她的作風,明藍秉持的是一種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活法,她閉上眼睛, 對一旁安安靜靜的唐姝茵說:“我們買明天的機票回國吧。”

說完等待半天都沒有等到她說話,扭頭一看,唐姝茵正趴在床上默默嘔吐,酒水混合胃酸在潔白的酒店床單上洇開一副世界地圖。

“……我操。”

明藍一個翻身坐起來,在唐姝茵被自己的嘔吐物溺死前拎貓一樣一樣拎住她的後領,把她從床鋪上提了起來。

*

唐姝茵這一吐給明藍吐出了不小的心理陰影,收拾完殘局且累死累活伺候她躺下以後便火速訂了三張回國的機票。

第二天得到回國消息時,肖祺還很懵,撓撓頭,問能不能延後一點,因為他還沒來得及去免稅店給親朋好友挑禮物。

“?”

明藍三叉神經突突直跳,扶着眉心揉搓兩下,示意他少說點話說不定還有時間挑禮物。

一番忙亂,最後總算有驚無險地落地國內機場。

開車來接他們的是家裏負責采購的小王,車輛停穩時,明藍下意識往空蕩蕩的副駕駛座與車後座看了看,然後不動聲色收回目光。

照例先送唐姝茵回家——這小妞記吃不記打,已經完全忘了昨夜狼狽的慘狀,下車前依依不舍回頭朝明藍揮手,說和她一起出國很開心,下次還要找她一起玩。

明藍嘴角抽了抽,擺手讓她早點進去。

目送她的身影徹底消失了,才出聲吩咐小王繼續開車。

路上很安靜,小王瞄了眼車載播放器,問後座的明藍想不想聽點什麽歌。

“調點新聞放吧。”她說。

“好。”

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旋即響起來,除了播報本地的政策與新聞外,也在結尾稍微提及了一嘴國外的戰事,并預測石油價格又要水漲船高。

“有時覺得真奇怪。”綠燈亮起來,小王跟上前面的車,随口感慨,“我們國家和平了這麽多年,國外卻有一些人始終生活在水深火熱中,地球對我們來說是和平的地球,對他們來說應該是戰亂的地球吧。明明都生活在地球上,卻跟兩個世界的人似的。”

“咋了這是?今天這麽文藝?”肖祺在副駕駛座開着靜音刷短視頻,聞言呵呵直樂。

小王自己也笑:“剛加完油,可不得感慨一下麽,下回去加又不知道是什麽價了。”

明藍在後座聽着,沒插話。

戰争對和平地區的人來說始終蒙了層不現實的薄霧,猶如隔岸觀火。只有在涉及到自己切身利益,譬如石油漲價、黃金漲價、塑料原料緊缺的時候,大家才會發自內心共情那麽一小會兒。

她自己當然也未能免俗,雖然參與了各種公益,可說到底也只有在身處慈善募捐的場合時才能短暫想起世界上有些人正在受苦。

共情能力是維系社群生活的條件之一,而冷漠是一種自我保護,沒人能做到時時刻刻共情,那樣太辛苦了,會把自身有限的心力無限掏空。

開到毗鄰郊區的大道上,人少了一些,小王加快車速,卻聽身後的明藍出聲道:“等等。”

“嗯?”

“靠邊停一下。”

他遵循她的旨意降低了車速,将車輛剎在路邊,明藍推開後座的門走出去,肖祺與小王對視一眼,用口型說“又來”——大小姐心血來潮,他們這些打工人只好苦哈哈地奉陪——彼此交換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後,肖祺緊跟在明藍身後下了車。

車後十幾米的馬路牙子上蹲着一個衣着單薄的女孩,正費力朝他們這個方向揮手。

明藍走過去,聽到她說:“你好……幫個忙好麽?”

“我剛不小心崴了腳,手機又沒電了,聯系不到家人,請問你能把你手機借我打個電話嗎?我叫我家裏人來接我。要是你怕我是壞人,幫我打個110也行,謝謝啊,真的謝謝。”女孩劈裏啪啦地說。

她用手捂着的腳踝如她所述腫了一片,身上還有股濃烈的酒味兒,好在神色看起來仍是清明的。明藍一邊思考自己這幾天是不是犯酒鬼運,一邊上下打量着她,問:“你家住哪?”

女孩說了個地址。

位置倒是順路,她思考幾秒,見女孩身上的衣服沒什麽能窩藏利器的口袋,除了已黑屏的手機,手裏也沒握着什麽東西,于是下巴指了指自己家車的方向,對她說:“先上車。”

女孩先是愣了愣,随即大喜過望,朝她一豎大拇指:“太謝謝了!你真是個好人。”

随後趕來的肖祺幫忙将她攙扶進了後座,待車門關上,車輛繼續行駛,明藍才有功夫仔細打量她。女孩有着一頭不知燙染過還是營養不良的棕黑色頭發,鼻翼兩側錯落分布着深淺不一、大小也不一的雀斑,眼睛圓圓大大的,顯得元氣滿滿。

察覺到落在自己臉上的視線,她主動自我介紹:“你好,我叫方懷钰,平時住在別的城市,今天是過來看我姥姥的。”

明藍點點頭,保持審慎的态度,并沒有順勢透露自己的姓名。

方懷钰看起來并不介意,彎腰揉着自己的腳踝,問:“這附近的酒吧你們去過嗎?”

前面就坐着肖祺和小王,明德成的兩位眼線,明藍總不好說“去過”,只能反問:“怎麽?”

“哦,也沒什麽。”她揉完腳踝,湊近了一點兒,用氣音對明藍說,“我剛從附近一家叫Neen的酒吧出來,裏面有人在……”她用右手手指在自己左胳膊上臂做了個注射的動作,龇牙咧嘴道,“你要是住這附近,還是小心點吧,別去那地方,太亂了實在。”

明藍一愣,神情當即冷峻起來。

黑暗的交易在繁華城市裏屢見不鮮,就像入夜時分在城市垃圾桶裏翻找吃食的老鼠與蟑螂,白天少有人察覺到這些夜行生物的存在,但它們确确實實隐匿在這座城市裏,與普通市民共享着相同的空氣。

她打量方懷钰的眼神也因此帶了幾分警惕,正常人會向剛見面的陌生人透露這麽隐秘的消息嗎?不怕引火上身?

明藍的眼神很露骨,方懷钰很快從她的眼神中讀懂了她的意思,哎呀一聲,壓低聲音急道:“不是!我要是也這樣,我能這麽清醒地跟你說話嗎?我告訴你是因為我看你是個好人!”說到“這樣”時還急匆匆附帶上了方才的手勢。

明藍并沒有被她輕易說服:“你身上酒味很重。”

“那是因為——!哎怎麽說呢……我确實去酒吧了,但我去那裏是因為有個以前的同學在那當調酒師,我正巧路過,想着順道去看望一下老同學,結果撞見有人在這樣這樣,我這不害怕嗎才跑出來了,不小心撞倒了別人的酒,還把腳崴了,你不信可以聞。”

說着用力扯起自己身上連衣裙的一角,甚至還張開嘴巴,作勢要讓明藍聞自己口腔。

“……”

明藍并沒有嗅聞一個陌生人口腔氣味的癖好,她往後躲了躲,用車裏的雨傘隔開方懷钰與自己的距離,不鹹不淡道,“坐好。”

音量并不大,但擁有一種訓狗般的铿锵,方懷钰這才覺得不妥,讪讪坐了回去,還朝她傻笑兩下以示純良。

明藍沒搭理她,方懷钰抛媚眼給瞎子看,只好撅着嘴唇收回神通。

一路無言,快到目的地時,明藍才用手機屏幕打了字,舉到她身側,示意她看。

屏幕上寫着:“記得那些人的臉嗎?”

Neen是這附近有名的酒吧,由于場地大、娛樂項目多并且有專為會員設置的活動場所,很受一些富家子弟追捧,裏面的酒動辄上千元,普通工薪家庭不會去那裏消費。

明藍本來不想多管閑事,她家雖然有錢,可也需要時刻當心樹大招風,加之最近昭岚電子的公關一個接一個,為了替她爸維持一下岌岌可危的企業形象,謹慎行事才是上策。順路載一個女孩子尚在可控範圍內,檢舉方懷钰所提到的現象可就不好說了,要是處理得不妥,她爸的企業被人聯合起來分分鐘搞死也不是沒可能。

然而一想到這是發生在自己家附近的事兒,不深入了解一下總覺得渾身刺撓,起碼也得知道都是誰在亂搞,以後才好避開。

——明藍是這樣打算的。

方懷钰看着手機屏幕上的問題,沉吟道:“我是外地來的,不認得那些人,只匆忙瞥了幾眼,不保證能記得那些人的長相,不過我聽到他們叫了其中一個人的名字,是個男的,好像是叫做……”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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