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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無人傷亡 一張饑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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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無人傷亡 一張饑荒年

唐姝茵的司機是十多分鐘後到達的, 這期間明藍和她一直在高強度刷手機,保齡球館裏也有其他人留意到了那篇帖子以及後續跟進的其他帖子,湊在一起交換信息。

那個不正常的男人持刀在商業街上閑逛, 中途突然舉起刀, 大喊大叫着從街南沖到了街北, 吓得行人們紛紛尖叫避讓,四處逃竄。

一片混亂中, 大家都只顧着逃命, 以至于他沖到街北以後就在大衆視野裏失去了行蹤, 現在網絡上暫時還沒有人更新他的最新動向, 不知道他目前究竟走到了哪裏。

明德成就在商業街北面, 明藍心裏隐隐有不好的預感。

“藍藍,我家司機說他到了。”唐姝茵揮了揮手機,“他說他上來接我,你跟我一起回去嗎?待在這太不安全了。”

明藍心事重重地搖了搖頭,說自己要确認江徹和明德成安全了再走。

“但是……”唐姝茵不得不提醒她, “你留在這也幫不上什麽忙, 要是真的發生那種惡性傷人事件,你說不定也會受傷。”

“我知道,但不第一時間知道消息,我的心會一直懸着。”

她費了一番口舌才把唐姝茵勸走,年邁的老司機到達保齡球館後也幫着唐姝茵勸了勸她, 見她執意要留在這, 只好無奈地交代了幾句“注意安全”之類的話。

唐姝茵在司機的保護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明藍揉了揉臉,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了保齡球館的落地窗邊。

這裏視野有限, 看不到商業街的全景,她低頭發消息給江徹,讓他接到明德成以後給她回個信息。

幾乎是她發送完消息的同時,商場旁的副樓其中一扇窗就冒出了滾滾濃煙。

明藍一愣,手摁在落地窗上,身體盡量往前湊,努力辨認那是幾樓。

這份騷動很快也引起了其他人注意,球館內的人驚呼着聚集到了落地窗前,七嘴八舌道:“那是什麽?”“起火了???”

“白煙”并非燃燒後的煙霧,而是乾粉滅火器噴出來的白色乾粉,因顆粒較細,看起來和煙霧差不多。

大樓裏陸陸續續有人跑出來,遠方街道也終于傳來了警車鳴笛的聲響。

“到底怎麽了?難道真的殺人了?”

“會不會是有人縱火啊,我去,我手機呢?趕緊錄下來,這種大事也是讓我趕上了!”

周遭議論紛紛,而明藍在聽到警笛的聲音後便掉頭跑了出去。

外面有電梯,明藍屬于能坐電梯絕對不會費心走樓梯的類型,然而為了更快到達,她破天荒放棄了等電梯,從二樓樓梯間快步跑到一樓,邊跑邊打江徹的號碼——無人接聽,打給明德成本人和肖祺也同樣沒有應答。

到達大門那一刻她幾乎是發射出去的,逆着人群的方向一路奔跑到了西商場。

警車圍在那棟樓下面,在她将要闖入的時候攔了她一把,說裏面現在有人正持刀傷人,警方在控制現場,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我家人在裏面!”她急道。

“那也不得入內。”對方的态度猶如銅牆鐵壁。

她勉強耐下脾性,問:“裏面是什麽情況,有人傷亡嗎?”

警察卻又不理她了,背着雙手虎着臉,擡頭緊盯飄出乾粉的破損的窗戶。

正僵持着,又有零星的人從大樓裏跑了出來,明藍背對樓宇的方向站立,一時沒有留意,直到身後穿來熟悉的喝問——

“你怎麽在這?”

明藍猛然回頭,瞪大眼睛看着安然無恙出現在她面前的明德成,他被肖祺攙扶住一邊胳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還摻雜着餘悸未消的狼狽,大口喘氣的同時掩住嘴巴不斷咳嗆,身上原本整嚴潔淨的黑色西服被粉塵糊出了深淺不一的灰白印子,連頭發上都挂着粉。

“回去!”明德成嚴厲地對她說,“沒看到這裏這麽亂嗎?”

說着回頭往樓裏喊江徹的名字,“先把小姐送回去!”

很快江徹也從樓裏走了出來,身形仍是挺拔的,只是身上那襲制服同樣狼狽不堪,斑斑點點沾滿粉末。

他用右手抓了抓頭發,拍掉肩膀上的浮塵,大步行至明藍面前,虛護住她的肩膀,嚴肅道:“跟我來。”

他們出現得太快,明藍依然陷在緊張的情緒裏沒出來,迷茫地随着他的步伐走了幾步,聽到他問:“你沒跟唐姝茵一起回去?”

“……我放心不下你們。”她呆呆地問,“上面出了什麽事,沒人受傷吧?”

“沒有。”他快速回答了她的問題,又皺起眉來提醒她下次不要這樣了,“別往危險的地方沖,這次沒出事不代表下次也不會出事,不管遇到什麽都優先保護好你自己,知道了嗎?”

說這話時,他們已經穿越人群,快速步行到了停車場。江徹習慣性替她拉開了副駕駛的門,明藍坐進去,別好安全帶,熟悉的空間終于讓她相信方才所有經歷都只是虛驚一場。這時手裏的手機震起來,是唐姝茵給她發了消息,說自己到家了,又問她那邊情況如何。她低頭用手機給唐姝茵報平安:“我們都沒事。”

最後一個字剛打完,還沒點發送,下巴就被一只手捏住了,臉頰被掰向右側,視線被迫上仰。他英俊的面孔朝她俯就下來,眉眼因垂視而壓得很低,瞳孔深濃,唇色和聲線卻都淡淡的,重複道:“聽到沒有?”

她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在追問什麽,不可置信地“哈”了一聲,語速緩慢地問:“怎麽,你是在教育我?”

沉默兩秒,他說:“是。”

這番行為的挑釁程度看在明藍眼裏實在不亞于之前打她屁股,她眯起眼睛,深深覺得自己應該趁勢蹬他一腳,可意識到他扶在她下巴上的手是右手後,心裏的氣焰撲騰兩下,又突的消散了大半。眼神在他身上游走兩圈,壓下脾氣,難得順從地“嗯”了聲,含糊地說:“知道了。”

江徹這才松了手,拐到駕駛座開車。

路上他偶爾按開窗戶,朝外咳嗽兩下,明藍記得乾粉滅火器的粉塵過多吸入會對肺部造成傷害,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問:“樓上到底是怎麽回事,是那人縱火了嗎?”

江徹搖搖頭:“他要闖進先生的會場,門口負責檢票的保安不讓他進,他搶了兩瓶滅火器過來對着人噴,趁大家都看不清的時候硬闖進去了。”怕她擔心,又補充道,“沒人受傷,參加宣講會的人都被我們疏散到了安全通道裏。”

“沒人受傷?”

她皮笑肉不笑地重複了一遍他的話,意味深長看他一眼,看完又淡然地收回視線,沒再就此發表更多評價。

車子駛到家裏別墅的停車場,江徹目送她下車,自己卻沒動,說他要返回去做一下筆錄,順便幫忙處理現場一些善後的事情。

明藍面無表情聽他講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徑直走到他那一側,把車門拉開:“下車。”

他沒動。

她把手肘搭在車門上:“下車,別讓我說第三次。”

語氣雖淡,脅迫意味卻濃,在她的威逼下,江徹最終還是服軟下了車,跟在她身後朝別墅走去。

家裏的傭人還不知道商業街發生的事,像往常一樣迎上來打了招呼,明藍打發走他們,翻箱倒櫃找出了一瓶純淨水和幾支醫用棉簽,交給身後的他,指指自己的鼻子示意:“去樓上清洗一下,要是到了晚上還會咳嗽要跟我說。”

他單手接過來,腳步像被黏住一樣沒有立刻行動。

明藍一拍他的胳膊:“去。”

說完又轉身繼續翻箱倒櫃起來。

江徹拿着她交給他的物品一步步來到二樓,沒進入她的浴室,只在浴室外的洗手臺上簡單漱了漱口,用棉簽與純淨水清理了鼻腔裏的粉塵,又掬起涼水撲了把臉。

水噴濺了些許在發際線周圍的額發上,濕粘的黑發結成條縷,滴滴答答往下滲水。

有幾滴滾落到眼眶裏,滋開一陣酸澀,将乾淨的眼白刺激得微微發紅。

明藍上樓的腳步聲逐步逼近,他從鏡子裏看到她的身影,回過頭,她剛好來到了他面前,臂彎裏夾着一個醫療包。

“手給我。”她朝他攤開手掌。

他默了默,擡起右手。

她一把将他的右手拍開:“另一只。”

這下他乾脆沒動作了。

見這人竟然還是不配合,她氣得忍不住笑了,不由分說将他垂在身側始終沒有亮相的左手拉起來,虎口處果然像她猜測的那樣橫着一道幾厘米長的傷痕,斷面整齊,顯然由利器所傷。大概被他用水沖泡過,已經不再滲血,被水泡發的肉外翻且泛白,沒深到需要縫合的程度,可也已經足夠觸目驚心了。

她用棉簽蘸取碘伏,在他的傷口上粗暴地滾了一圈。

做這些時她的動作與溫柔毫無關聯。因為不熟悉此項業務,也可能是夾雜報複心理,中途給他纏繃帶的時候還用力勒了幾下。

傷口處傳來被壓迫的痛感,江徹并不怎麽在意,他看着明藍陰沉沉的臉色——她看起來有許多刻薄話想罵他,比如“空手接白刃好玩嗎”,或者直接問他是不是有病。但不知道是不是氣到懶得跟他多言,直到包紮結束她也憋着沒說話,只是橫了他一眼,像來時那樣夾着醫藥箱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衣帽間裏傳來她倒騰的聲音,窸窸窣窣,像松鼠在擺弄樹洞裏貯存的大量果仁,江徹想象着她在衣帽間裏挑揀睡衣,試圖尋找到合心意的衣服帶去浴室洗漱的模樣,忍不住蜷起右手,用手指慢慢摩挲着虎口處的繃帶。

那種酸澀的、夾雜癢意的甜蜜感再度漫上心頭,一直到他下樓回到車裏、靠坐在駕駛座上,都還沒有完全平息。

他有點想抽煙——中央扶手箱裏扔着兩包明德成随手用來應酬的煙——可想起明藍讨厭煙味,伸向煙盒的手終究還是停了下來,按下車窗,對着窗外的夜景深深吸了口氣。

春末夏初正是玫瑰的花期,紅拂玫瑰宜人的香氣團在夜風裏,像一團溫暖的棉花,逐漸充盈他的肺部,将他裹在花香織就的溫柔鄉裏。

夜色折入車窗,将他眼底墨色輝映得像一團化不開的濃霧。思緒被風吹得四處翻飛,幾分鐘後,他擡了擡手,未受傷的右手覆在左手虎口處的傷痕上,停留幾秒,慢條斯理摁了下去。

指甲隔着繃帶陷入傷處,摳開勉強被繃帶粘連在一起的筋肉,猩紅的液體從傷處汩汩湧出,在潔白繃帶上洇開一片血色的海,像一張饑荒年代的嘴趴伏在白桦樹雪白的樹皮上,貪婪且急切地撕咬、嚼啃,牙龈滲出來的血斑斑點點髒污了樹身。

疼痛讓他左手小臂處的肌肉不自覺繃緊了,這種近乎自.殘的行為讓江徹有一種精神上自.慰的自厭與愉悅,直到後背被疼痛催逼出細細密密的薄汗,他才終于松開右手,輕輕喘息一聲,垂眸又擡眸,睫毛掩蔽間,黑瞳已經恢複了平常的清明。

他掃了眼已經完全被血浸紅的繃帶,若無其事地開動了汽車。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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