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1章 打包盒 臨終的喪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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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打包盒 臨終的喪曲

在酒吧進行樂隊快閃表演的計劃泡湯了, 因為臨時插進來的吃飯計劃,明藍不得不取消了周五其他行程,花了些錢雇了個擅長樂器的同學過去頂包。

她對明德成撒了謊, 周五那天她其實還有兩門專業課需要上, 本來趕回家看江徹只是臨時起意, 看完就打算偷偷回去了,來去不帶走一片雲彩, 可被吃飯的事一打斷, 她的潇灑勁兒自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也沒了回去上課的興致, 在自己卧室裏一覺睡到上午十一點才起床。

要放在平時, 肯定會收獲明德成的數落“天天就知道睡覺”,可這天睡醒,家裏卻靜悄悄的,明德成已經出發去公司了。

她獨自刷牙、洗漱、吃完早午餐,在寂靜的別墅裏靜坐發呆。

屋外芳姨壓着嗓音正同管家聊天, 談及自己的孩子到了婚嫁年齡卻嚷嚷着要做不婚主義:“你說這叫什麽事兒啊?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管家說搞不好不結婚才好:“我女兒結婚生了小孩以後, 跟她老公為了孩子的事兒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一會兒吵教育問題,一會兒吵食物問題,我和我婆娘都快被他們煩死了。”

絮絮叨叨地談論着世俗的煩惱。

晚上五點二十分,載她出發的車停在了別墅大門口。

明藍挽着一個粉色Miu Miu手提包走了過去。

她沒有打扮得太隆重, 一襲藏有淡淡刺繡紋路的亮面白裙長及膝蓋以上, 搭一雙矮跟鞋,嘴唇塗了薄薄的裸色唇蜜,清爽又不至于太顯敷衍的裝束,像孫悟空的緊箍咒一樣鎮壓起了不少平時豔麗妖冶的鋒芒。

江徹沉默地替她拉開車門, 又沉默地載她前往目的地。

車裏放着她喜歡的音樂,但現在不管是民謠還是搖滾都喪得像是臨終的喪曲,要把他倆一起送走。

從昨天明德成在他住所門口說完那番話開始,明藍就沒再跟他說過話了。

她望着車窗外一掠而過的行道樹,被裸色唇蜜包裹起來的果肉般的嘴唇以微不可察的弧度抿起。

南德天府是南德區近幾年興起的一家有名的中式餐廳,裝修成了古典庭院的風格,有專業的樂手在現場進行古筝、琵琶、古琴等演奏,高昂的價格有一半都是在為餐廳環境買單,适合追求小裝怡情的年輕人約會。

至于吃的,跟喂貓沒兩樣,一盤菜端上來,夾進嘴裏嚼兩口便只剩空氣。

車停好,江徹繞到明藍那一側替她拉開車門,沉聲交代:“我在這裏等你,小姐,你好了告訴我就行。”

她終于從喉嚨裏吝啬地“嗯”了聲,算是回應。

江徹目送她走進去。

*

和方見瑜吃飯嚴格來講并不算糟糕的體驗,盡管一段時間沒見,明藍再見他時感到有些生疏,但吃飯過程中他表現得十分紳士,找的話題毫不冒犯,交流節奏也把握得剛剛好,既不至于讓她接話接得吃不上飯,也不至于全程都在尴尬地埋頭猛吃。

就連點的飯菜看起來都是精心鑽研過的,都是口味清淡、制式精致的廣式小點心,沒有大蒜,沒有辣醬,吃完以後不會産生任何口氣,而且每份食物的大小都體面地維持在能夠一口吞下的範圍。

一頓為了友好交談而精心考量過的晚餐。

要說唯一的缺點,就是他們的興趣愛好重合度實在太低了,他喜歡歷史和古代文學,說話做事都文鄒鄒的,選的用餐地點便已初見端倪。

相較起來,明藍覺得自己就像一只從靈臺方寸山上下來的猴子,她知道她這次過來不是單純為了吃頓飯,而是為了給對方留下好印象,為了讓他們的聊天不至于出現我說城門樓子你說胯骨軸子的悲劇,只好盡量披上人皮維持人形,挖掘腦海中為數不多的詩歌儲備同他有來有回地對談。

她很少這樣迎合別人,向來都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也許是看出了她主動迎合的生硬和刻意,結束時方見瑜體貼地表示:“下次見面選一個你喜歡的活動吧。”

她端起茶杯漱了漱口,假裝聽不懂下次見面的深意,懶洋洋掃了眼他單薄纖瘦的體格,玩笑道:“那就不一定在室內了。”

“我沒關系。”他和煦地朝她笑笑,“你做你自己就好,之前在宴會見面那次就挺好的。”

做自己嗎?

明藍想我現在要是放開本性,可能得把你吓死。方見瑜從外貌到氣質都是那種學生時代會被老師當成心頭寶的乖乖三好學生,人到中年說不定還會皈依佛教,戴着珠串吃齋念佛,乖到她連言語上逞一時之快都難得的會感到不好意思。

她默默腹诽的時候,方見瑜先站了起來,主動說:“我送你回去吧,現在這個時間點女孩子獨自回家不太安全。”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對方有司機,但這種情況下總還是要走走流程客套一番。

明藍謝絕了他的好意。

他們在餐廳門口分別,五月的天氣已經有不少蚊子了,看她長腿裸露在外,方見瑜紳士地把自己的防曬衫脫給她,讓她遮遮小腿。見他堅持,明藍最終接受了他遞來的衣服,在胯部綁了個結,揮揮手,說:“我會找機會洗乾淨還你的。”

“其實我應該說不還給我也沒事。”方見瑜微笑道,“不過我很期待下次和你見面,所以——好的。”

這句話含有一點點暧昧的成分,但方見瑜說得并不令人讨厭,明藍也就朝他笑了笑。

一直到上車,她臉上都還挂着淺淡的笑意,攜帶一身初夏的氣息,熱乎乎地坐進了車裏。

一股不屬于方才餐廳的鹹香味道充溢着車廂。

她怔了怔,盯着香氣的源頭。

——是一份從附近另一家她常吃的餐廳裏打包的牛排。裝在餐廳外帶飯盒裏,左邊的牛排已經被均勻地切開了,吸滿濃郁的醬汁,斷面顏色豔紅,像沁了層紅酒,又不至于生到鮮血橫流,是她習慣點的七分熟做法,右邊則羅列着一些紅綠交雜的解膩小菜。

江徹舉着那個飯盒遞到她面前,靜靜看着她。

車裏音樂低緩地流淌,像一個人午夜夢回的呓語,喃喃念出陌生國度的語言。她呆滞地注視着飯盒與他握在飯盒邊緣的手指,沉默良久,才擡手接了過來。

左手捧着飯盒底部,右手握着餐具,一勺一勺,慢慢往嘴裏送。

直到咽下去的牛肉滋潤着她的腸胃與味蕾,明藍才終于發現自己剛剛在餐廳裏原來根本沒吃飽。

在感到饑腸辘辘之前,已經有合口的食物送到了嘴邊,充塞她的腸胃,像哭之前有人遞紙一樣體貼到令人怨恨。

她的心像泡在一杯清透的檸檬蜂蜜水裏,酸酸澀澀,甜膩且發漲,絲絲縷縷,剝不出具體的心情。

披在她腿上的防曬衫因為坐姿的問題逐漸從她腿上滑了下去,明藍留意到江徹朝她腿上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肯定發現了,只是什麽也沒說,安靜等她吃完飯盒裏大半的牛肉,拆開一包濕紙巾交由她擦嘴,自己則下車去找垃圾桶安置飯盒。

回來的時候,明藍已經收拾好了自己,嘴巴揩得乾乾淨淨,滑落在地上的防曬衫也随手疊好了塞到櫃子裏。

開回家的路上,一路無言。

*

見面之前,方毓歆沒想到明藍信誓旦旦說要請教的是這個問題。她可愛的女兒正仰着面孔認真問她:“媽媽,婚姻是什麽?”從她這個角度俯視過去,明藍的五官就像初生的羔羊咩咩讨.奶一樣迷茫和純淨。

久違的見面,由于明藍提前說過不想見到繼父,所以她随便尋了由頭将人打發去公司了,這個周末是屬于女士的周末。

“你已經到思考這種問題的年紀啦,寶寶?”她好笑道。

“……我下個月就二十了。”

她們坐在方毓歆家的客廳裏,方毓歆讓菲傭端了剛煮好的玫瑰花茶出來,一邊給明藍倒了一杯,一邊微笑着,毫無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媽咪年紀大了,記憶力一年比一年差。”

紫紅色的玫瑰花茶将她的嘴唇潤成同樣的顏色,她透過透明杯底看着明藍,放下杯子時,眼神與聲線都變得清明起來,通透地點出:“你爸爸讓你去接觸适合的男孩子了?”

明藍含混地嗯了聲,脖頸微垂。

她肉眼可見地陷入了一種猶疑的心境,方毓歆拍拍她的手掌,告訴她別想太多:“放輕松應對就好。”

這句話聽起來像長篇大論的知心話的前奏,而明藍也确實想知道始終踐行自由戀愛的方毓歆會對這種事給出什麽看法——

來找方毓歆交流而不找其他人也是因為她自己內心渴求的答案正是方毓歆極有可能給出的“愛情是婚姻的基礎”“讓自己舒心才是好婚姻”這類回答,但她看着她,笑着搖了搖頭,對她說:“寶寶,婚姻就只是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換而已。”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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