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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後遺症 殺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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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後遺症 殺人這件事

回到紐斯曼, 明藍第一時間把其中一些水送給了基地裏的窦天璇他們。确認他們生活無礙,才載着剩下的水回到利維德家。

贊恩已經上班去了,勞拉在做家務, 看到她, “呀”了一聲, 瞪大眼睛問:“藍小姐,你昨天去哪了?一整夜都沒回來, 我們還以為你遇到了危險。”

“我去打水了。”明藍抱歉地說, “你們打到水了嗎?”

“也打到了。”她轉身疊着被子, 嘆氣道, “排了很久的隊才打到一些, 沒辦法,人太多,過幾天我和孩子他爸還得去一趟。你是去哈斯打的水?那邊很危險,弄不好要沒命的,下次你跟我們一起去東邊打水吧。”

“那是優先開放給你們本地市民的, 我就不去湊熱鬧了。”明藍笑笑, 在勞拉的幫助下把水挪到了地下室裏。

上午的課已經沒時間上了,吃過午飯,她帶着裹在外套裏的步槍去了麥麥訓練場。

彭于然剛吃完午飯,正坐在集裝箱前的搖椅上揉肚子打嗝,每個嗝都打得中氣十足。明藍站到他跟前, 擋住了他面前的日光。

“來這麽早乾嘛?”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 沒好氣道,“虐待老人啊。”

她并不說話,只是把手裏的外套扔到了他膝上。

外套綁起來的袖子随着她的動作散開,露出了內裏步槍的一角, 彭于然低頭一看,臉色立馬變了,忙把散開的袖子重新掩回去,壓低聲音喝問:“你從哪搞來的這個?!”

塔拉使用的步槍與阿匹威斯本地軍使用的步槍不同,內行人一眼就可以辨認。

明藍還是沒回答,只是盯着他的眼睛,說:“師傅,你教我狙擊吧。”

“我問你怎麽搞來這個的?!”

“你教我狙擊吧。”

……

來回幾次,兩人都堅持各說各的話,簡直是雞同鴨講。不過,盡管明藍一直沒有正面回答,彭于然也已經大致猜出發生了什麽,手隔着外套握住槍身,沉重地嘆了口氣,搖搖頭,抹了把臉,說:“你真是……”

他說,“要是出了點什麽事,你打算拿什麽來擔待?拿你的性命還是腦袋?”

“沒出什麽事,我全都處理好了。”

“你以為戰争是什麽?”她初生牛犢的态度看得彭于然既來氣又無奈,皺眉,恨鐵不成鋼地說,“過家家嗎?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你到底懂不懂?小藍啊……殺人這件事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明藍沒理解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不管簡不簡單,她都已經動手了,從零到一,邁過了第一個檻,這起碼可以證明她具備應有的心理素質。她繼續對彭于然軟磨硬泡,說她既然有能力帶回一把普通的步槍,有朝一日肯定能帶回更重要的戰利品。

“求你教我吧,師傅,用這把步槍教也行,不是有那種用普通步槍改造的狙擊步槍嗎?”她蹲下來,替他捶打膝蓋,“你那麽厲害,改造個步槍肯定不在話下。”

從前在清城只有別人對她軟磨硬泡給她捏肩揉腿的份,唐姝茵和費彥要是看到她現在這樣,肯定會驚掉下巴,尤其是費彥,明藍都能想見他會說什麽,這小子多半會痛心疾首地說:“老大,你堕落了!”

不過彭于然并不吃這一套,翻了個白眼:“邊去。”

她說得口水都要乾了,他也沒有松口的意思,最後明藍也覺得很是沒勁,站起身,撇撇嘴,說“那我明天再來找你”。她當然并不打算放棄,俗話說功夫不怕有心人,天天來煩彭于然一頓,她就不信他真不肯教。

然而離開時還是難免感到郁悶,心裏郁悶,就不想讓別人好過,她抱着些遷怒似的惡意,挨家挨戶把玩鬧得正開心的孩子們叫起來,牧羊一樣,手牽手連成一長列,把大家通通牽去了教堂。

“拿出課本,今天我們學習方程。”她說。

孩子們哀聲遍野。

數學是他們最不喜歡的課程,因為音樂課明藍會領着他們唱歌,美術課明藍會教他們畫畫,語文課則會給他們講故事,從安徒生到格林,從愛的教育到伊索寓言。只有數學課真正是在上課,密密麻麻一整頁的限時算式算得大家頭暈。

她用粉筆在移動小黑板上寫下了本節課的主題,冷酷無情地表示今天一定要教會他們。

一下午的課程結束,不僅學生們學得頭頂冒煙,明藍自己也有點用腦過度與用嗓過度的腦熱。利維德跑在她前面,用地上的石塊去打其他男孩的屁股。男孩們回身跟他鬧成一團,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她不參與小孩之間的糾紛,繞過他們,先行進入了利維德家裏。

“回來啦?”勞拉正在廚房忙碌,聽到聲音,說,“下午我去醫院照顧病人了,現在剛開始做飯,晚飯得晚點才能吃。”

“嗯,沒關系。”明藍脫掉外套,挽了挽袖子,“我來幫你。”

“你幫我什麽啊?”勞拉笑起來,明藍做飯的手藝她第一天就見識到了,只能說心是好的,可行動實在是慘不忍睹,比利維德還不如,為了防止她過來幫倒忙,她忙大聲喝止,“你在外面等着吃就行!今天有肉。”

說完,手起刀落,将案板上的一塊熏羊腿劈開。

一刀一刀,用力同羊肉較着勁,刀刃砍進緊實的肌肉紋理,剁開骨頭,些許肉沫與骨碎随着她的動作飛濺出來。

身後有些過分安靜,勞拉回頭一看,見明藍像被吓着似的,面色蒼白地呆滞在原地,于是笑了笑,說:“吓到你了?你看,我就讓你等着吃肉吧,去外頭坐着,別忙了,啊。”

明藍呆呆地“哦”了一聲,又呆呆地走了出去。

半個多小時後,贊恩也下班回來了,手裏握着個一次性飯盒,高興地說:“今天下班路上剛好碰到有人開着貨車賣魚,你看,好嫩的魚肉!”說着将飯盒打開了,裏面用鹽腌制過的魚肉呈現出一種嫩粉色的色澤,乍看像生的一樣,仿佛下一秒那些肉就會鼓鼓跳動起來。

勞拉跑出來一瞧,生氣地拍打他的手臂罵他敗家:“我早上不都跟你說今天吃熏羊肉了嗎?!”

唯一興奮的只有利維德,在旁邊發出些猴子似的怪叫:“喲喲喲——好!今天能吃到很多肉了!”

往常明藍也會上前表示一下,唯獨今天,她一反常态的很安靜。

飯菜端上來,四個人圍聚在餐桌邊用餐。本地的肉類來源不算少,少的是蔬菜,一到冬季,更是只剩兩三樣菜。明藍想要多吃蔬菜少吃肉都做不到,因為根本沒什麽蔬菜可供她選擇。

她只能一味嚼着乾巴巴的餅,以至于一頓飯過半,勞拉詫異且擔憂地看向她,小心地問:“怎麽了?今天的飯菜做得不好吃?”

她搖搖頭。

贊恩也順勢看了過來,為了不叫他們擔心,她只好機械地夾起熏羊腿以及嫩得像生肉的魚肉塞入口中,又機械地咀嚼。

一頓飯吃得沒滋沒味兒,舌頭好像變成了木頭做的,僵硬,麻木,嘗到了肉類的鹹味,卻不敢細細感受肉的質感。

有點想吐,嘔吐的欲望被她強行咽了幾口酥餅壓下去了。

一頓飯結束,以為緩緩就能好,然而一直緩到了晚上臨睡前,她也還是覺得胃不舒服,總有什麽東西堵在喉嚨口要嘔吐出來一樣,為了防止鬧肚子——在這種地方鬧肚子會很麻煩——明藍提前吃了點腸胃藥進去。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才勉強睡着。

*

那天晚上,明藍做了個夢。

與好夢沒關系,說噩夢又有點誇張。

她只是夢見了自己在劈柴。

很奇怪,明明從來沒有砍過柴,夢裏她卻握着柴刀,一刀一刀,像熟練工一樣娴熟地操縱柴刀砍在堅硬木頭上。木頭真硬呀,不知是什麽材質的木頭,砍得她氣喘籲籲,腰酸背痛,又莫名較着一股勁兒,非要把它劈開。

砍到最後,她火氣都竄上來了,用盡全力,猛一刀剁下去。劈啪一聲,木頭開了,飛濺開來的卻不是木料,而是骨碎與血沫,土黃色的木材轉眼幻化為了森然白骨與碎爛的、血糊糊的屍體。

明藍就這樣從夢中吓醒了。

翻坐起來,心髒跳得像要爆炸,頭腦空空的,醒來那一刻她便忘了自己做了什麽夢,只有恐懼的殘影依然留像大樹的陰翳一樣留在她心上。

從閣樓的窗戶望出去,天色微微擦亮,已經有人在街道上走來走去了。她深吸一口氣,又将其緩緩籲出來,調整了一下心情,掀開被子下樓洗漱。

生活還在繼續,她很快又恢複了從前那樣上午教學,下午去訓練場訓練的日子。彭于然還是沒答應教她狙擊,明藍一邊繼續磨他,一邊又因為憋着一口氣,不想被彭于然評價說“你看,我就說你不行吧”,所以刻意隐瞞下了自己心理狀态不太對的事情。

從昨天開始她就一直覺得腦袋熱乎乎的,然而自己摸自己又感覺不出發燒,索性便沒怎麽在意。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家的路上,聽利維德說今晚又吃肉,她想到肉的形态與勞拉剁肉的姿勢,一時又有點反胃,覺得自己還是戒上一段時間的肉才好,随口找了個借口,裝成有其他事的樣子,說她今天就不回去吃晚餐了。

“好吧,那需要幫你留飯嗎?”

“不用。”

她捏捏利維德的臉,心不在焉地同他告別順着街道繼續朝前走。

一路上,明藍漫無目的,不知道該去哪裏,肚子實際上餓得很,卻又詭異地沒有任何胃口。一直走到街道的盡頭,來到一個分岔路段,她用點烏龜的方式随便選了個岔路繼續往前。

路邊有人在賣旱煙,問她要不要買,她搖頭拒絕了,擡頭那一瞬間,剛好看到有個男人的身影從旁邊的小巷子裏一閃而過,快速得像在躲避什麽。

……

馮冀東他們到現在都還沒回來,不知道哈斯那邊的戰況如何,如果哈斯已經被塔拉的士兵滲透了,那麽往糟糕的方面想,離哈斯小鎮僅有一百公裏的紐斯曼也極有可能充滿了塔拉的間諜。

明藍杯弓蛇影,擔心紐斯曼已經在悄然間被塔拉的勢力滲透了,同時也擔心這裏的市民會像哈斯小鎮那個女人一樣陷入危險。頭腦裏亂糟糟的,又沉又痛,一瞬湧上千頭萬緒,以至于她忘記了偵察是軍隊的工作,一種莫名的責任感與焦慮感促使她快步離開煙草鋪子,大步流星地追了過去。

巷子裏光線昏暗,她警惕地豎起耳朵,提前摸出了刀具,貼着牆根快走起來。

好不容易見到了那人的身影,對方側過臉,鬼鬼祟祟瞥了她一眼,不顧她“站住”的號令,靈巧地一閃身,再次消失在了巷子盡頭。

這種情況下最好不要再單獨行動,明藍腦海中閃過了找人幫忙的想法,可這想法僅僅只在她意識裏停留了片刻,身體不知為何不聽理智操控,擅自又跟了過去。

她感到沒來由的焦躁,一直追到巷子盡頭,拐了個彎,看到那人還想繼續逃跑的身影,那股焦躁才終于爆發為實質性的怒火,她邁開步子沖過去,一把薅住那人的衣領,将刀刃橫在他脖子上。

“你是誰?跑什麽跑?!”她低頭挑開那人的衣襟,檢查他衣物內是否有炸彈,發現沒有後,又去檢查他的手掌,想看看他手上是否有持槍磨出來的繭子,卻看到他手上滿是粗薄不一的繭子,以至于分不出哪些是乾活乾出來的,哪些是練槍練出來的。

她讓對方說幾句阿匹威斯本地話與方言,對方張口結舌,好半天都發不出一個有意義的單詞,只是一味裝瘋賣傻,從唇齒間蹦出些“唔唔啊啊”的音節。

“你發什麽神經?我讓你說話!”見他完全不配合,她沉下聲音,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手裏的刀尖往前送了半厘米,微微抵住他的脖頸,刀刃在上面壓出一道淺淺的凹痕。

男人瞪大眼睛,怪叫一聲,下一秒明藍聽到了一股不合時宜的水聲,低頭一看,這人竟然當着她的面吓尿了。

尿液沿着黑色褲子的褲管淅淅瀝瀝滴落,尿騷味很快在巷子裏擴散開來。

在感到嫌惡的同時,太陽xue傳來的鈍痛也越發鮮明,頭底青筋突突直跳,明藍使勁眨了眨眼睛,感覺視線有些眩暈,正要再做出下一步舉動,威脅也好,揪着他去報案也好——然而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出來,就有一只手從她背後伸過來,牢牢扼住了她持刀那只手的手腕。

“明藍。”騰歡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擲地有聲,嚴肅又冰冷,“你乾什麽?”

看到熟人,她心中微微一松,解釋說她發現了一個形跡可疑的人。

“我看形跡可疑的是你!”騰歡皺起眉,強硬地把她的手從男人脖頸前撥開了。接着,當着她的面,騰歡雙手翻飛朝男人比劃起來,男人目不轉睛盯着騰歡的手指,直到騰歡停下動作,他才點點頭,捂着脖子,驚恐萬狀地跑出了小巷。

明藍看得一愣一愣的:“他……”

“他是這裏的居民,聾啞人,他家裏人怕他聽不到汽車的聲音出事,平時很少放他出來。”

騰歡解釋完,回頭看着還在發愣的明藍,見她雙頰酡紅,眼神虛焦,一副喝醉酒的樣子,意識到不對,伸手探了下她的額頭,果不其然熱度驚人。

“你怎麽搞的?”

本來還攢了一肚子話想批評她,罵她神經過敏、冒冒失失,可是見她燒得這麽可憐,那些批評的話也說不出來了,騰歡嘆了口氣,說大小姐,你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吧。說完蹲下身,一左一右托住她兩個膝蓋的後彎,把她背了起來,朝酒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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