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則vlog 沒想到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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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維德被找到, 最開心的莫過于勞拉和贊恩。
家長們忙着跟孩子們抱頭痛哭時,明藍沒忘了提醒巡邏隊街道那面的槍擊。已經有部分人聽到槍聲,在她通知之前提前趕過去了, 聽她描述完現場的情況, 巡邏隊又派了一些人過去支援。
軍醫過來檢查小孩子們的傷勢, 好在他們身上都只有一些擦傷,塗了碘伏做了簡單的包紮就行了。明藍的手腕扭得比較嚴重, 往某個方向使勁會疼, 軍醫順帶給她塗了一些本地用來舒筋正骨的草藥, 綠到發黑的粘稠的膏體, 塗得她直起雞皮疙瘩。
傷勢處理完, 巡邏隊裏也回來了一批人,明藍正納悶他們為什麽這麽早回來,就聽他們說他們沒有在交戰點找到人,只看到了交戰的痕跡。
她微微一蹙眉。
由于沒有看清敵人的長相,她沒法給巡邏隊提供出了身形與身高以外的信息, 巡邏隊去問兩個小孩, 小女孩阿瑪麗年紀太小,支支吾吾講不出什麽,只有利維德準确描述出了試圖槍殺他的人的樣貌。
他說他本來是要接贊恩跟明藍回家的,結果卻看到街道另一頭,有個衣着打扮奇怪的蒙面人用糖果引誘阿瑪麗同他離開, 他覺得不對, 懷疑對方想做人肉炸彈進行恐怖襲擊,偷偷跟上去,後來才發生了明藍所見的那些事。
“他有一雙綠眼睛,臉這麽長, 頭發是偏棕的黑色,有點自然卷。”利維德比劃道。
巡邏隊帶着線索離開了,明藍笑着揉揉他的頭:“你這回可成大功臣了,利維德。”
他擡眸飛快地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到了晚間睡覺之前,明藍刷牙完畢,剛打算上樓去自己的小閣樓休息,就看到利維德蹲在樓梯上,見她過來,他神神秘秘地低聲問她:“老師,你為什麽不告訴巡邏隊還有個人救了你?那個救你的人是誰?你認識嗎?”
明藍在向巡邏隊交代時只含糊地說自己帶領孩子們翻越死胡同後,背後就傳來了混亂的槍聲,沒有明說另一個人的存在,更沒有明說對方幫了她一把。
利維德在察言觀色這方面十分機靈,見她沒說,他也聰明地選擇了隐瞞那人的存在,憋到現在,才忍不住心裏的好奇,眨巴眼睛過來探聽。
明藍眯起狹長的眼睛,佯裝困惑地重複他的話:“是啊……到底是誰呢?”
“老師也不知道嗎?”
“不知道。”
到底是小孩子,比較好騙,見她表情不似作假,利維德也只好遺憾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不過走之前仍像發現了什麽秘密一樣,煞有介事地對她說:“那發現神秘人就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了,拉布之前還嘲笑我沒有秘密,現在我也有了,還是一個大秘密!我會保守好秘密的。”
說完心滿意足地跑回了房間。
拉布是他的好朋友,七八歲的小孩正是對秘密充滿興趣的年紀,明藍噙笑目送他的背影離開,自己也轉身回了樓上,直到進入閣樓了,臉上的笑才逐漸淡下來。
她走到窗戶邊,眺望着外面的夜景。
夜正深,只能借月光看清一排排屋宇寂寞的身形。遠處有巡邏隊打着火把在巡邏,更遠的地方,則是徹底融入夜幕的黑漆漆的遠方。
她看了幾分鐘,拉上窗戶,躺到了床上。
*
接到明藍的電話時,唐姝茵已經坐在電腦前對着全新的word文檔發呆一小時了。
她讀研一,第一學期的課程很多,期末有好幾篇論文要寫,然而憋了許久也沒有憋出什麽屁來,突然看到來電那兒顯示着明藍的姓名,心中一喜,想起她們好久沒聯系了,忙接起來,剛要寒暄,就聽到明藍在那頭開門見山地說她發了篇帖子,需要她幫忙買點熱度。
“錢用我之前給你的銀行卡裏的錢就行了。”
“嗯?是什麽帖子?發在哪裏了呀?”
唐姝茵邊問邊按照明藍的指引打開了社交軟件,看到明藍的賬號上果然多了篇帖子。
或者說,多了個視頻。
視頻沒有奪人眼球的标題,只有兩個字——“記錄”。
點開來是一段vlog,明藍沒有直接出鏡,她是拿着鏡頭的那個人,手與聲音入鏡了。
視頻的開頭,她說今天需要做很多事,上午要去醫院當志願者,幫忙照料一下在屠殺與恐怖襲擊中幸存下來的病人,然後要走訪一下教學名單裏的所有學生,看看他們是否還安好,并且把原先定好的一些學習資料發給他們,下午則需要幫忙發放其他城市空投來的物資。
她緩慢且平靜地說完了一整天的安排,後面的內容便是執行安排的過程。
視頻有八分鐘,不算很長,明藍把視頻的節奏剪得很好,原汁原味地保留了戰區人民的日常生活。
與常人想象中的幽怨泣訴不同,戰區的生活也有熱鬧和笑語,擺攤的老阿伯與老阿媽們依然在長廊裏出攤,頗有活力地為幾分幾毛錢争得面紅耳赤,小孩用她剩下的粉筆在地面上畫格子,由本地軍與志願軍組成的年輕巡邏隊員因熬夜巡邏,面有倦意,卻會在遇到她以後露出笑臉同她打招呼。
“藍小姐,早安。”
“小藍,今天怎麽拿着個相機呀?”
“藍藍老師!你手裏是什麽——?”
健朗的、衰老的、童稚的聲音,有害羞、有關切也有純真的好奇。
而恐怖的一幕就像電視劇裏的廣告一樣,猝不及防出現在上述所有平淡溫馨的畫面中。
醫院停屍間裏密密麻麻囤積的屍體,街道上因為死了孩子而失了神智呆滞游走的婦女,在爆炸中失去了半邊臉頰、于死亡線上苦苦掙紮的平民。
戰争的碎片糅合于當地居民的日常生活中,因為人人都在認真生活着,因為依然還保有在苦難中感受笑與溫暖的能力,所以才更顯出侵略的殘酷。
到了下午發放物資的環節,明藍剛幫了一會兒忙,天空中就傳來了一種令人膽寒的警報與呼嘯。
緊接着鏡頭劇烈搖晃起來,周圍本來說笑着的其他人接連高聲叫喊:“卧倒!”“躲起來!”
鏡頭随着明藍跑動的姿勢而不斷颠簸,最後也許是她沒拿穩,把相機摔了,也許是進入了一個無光的密閉空間,視頻畫面陡然陷入一片漆黑,接着整個視頻在這裏戛然而止。
像看了一部平靜中蘊含淡淡癫狂的荒誕的恐怖片,唐姝茵的心咚咚直跳。
她下意識詢問明藍有沒有受傷。
“我要是受傷,就沒辦法這樣打電話給你了。”明藍在電話那邊無奈地笑着,“這是今天錄的視頻,我到晚上才有時間剪好,幸好還能趕在今天之前發出去。我這邊網不好,一個視頻就傳了很久,買流量的事得交給你幫忙了,否則這種話題很容易被壓下去。”
“好。”
面對明藍,她少有拒絕的時候,條件反射答應完,又免不了有點擔心,再度提起那個老生常談的話題,“你真的不考慮回來嗎,藍藍?回國起碼安全,不用天天提心吊膽,擔心自己哪天突然……而且,不是我打擊你,你留在那裏又能做些什麽呢,要是戰争可以被我們這種普通人阻止,那世界上也不會有戰争了。”
明藍沉默了很久,才說:“我确實沒法一下做成什麽大事,可也有很多小事值得我去做,這個視頻就是其中一件小事。”
“我承認你錄得很打動人,我看完确實有一種心揪起來的感覺,也覺得那些人可憐,但是……”她嘆了口氣,“我對他們的同情是一種浮于表面的同情,可能過個一分鐘,我去刷刷娛樂視頻,那股擔心就沒了,過上一小時,我會完全忘記這件事。
“比起擔心這些與我無關的陌生人,我更擔心自己的學業,現代人生活壓力這麽大,自顧都不暇,沒幾個人真的會好心到看了一個視頻就做出一些實質性的幫助舉動,整個視頻裏我真正在意的只有你,因為你是我朋友。”
“真的呀?沒想到你有這麽愛我。”明藍的聲音夾着調侃的笑意。
“……”意識到自己又被她逗了,唐姝茵惱道,“我跟你說正經的!”
“我知道。”國際電話信號不好,明藍的聲音顯得有些遙遠,又因其遙遠而有一股淺淺的溫柔,“茵茵,我知道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連我自己也做不到。來到這裏以前,雖然我也做公益活動,可說到底,世界上另一個角落裏發生的苦難對我來說就跟電視劇一樣,很不真實,也不可能在我心裏停留太久。如果不是我爸那件事,我一輩子都不會來這種地方。”
“可是,即使是這樣有點虛僞、有點傲慢的善良……也是有用的。”她說。
來到這裏的第一天,明藍的飛機停在阿匹威斯的首都,負責接機的除了原先就在阿匹威斯工作的國人,還有一對阿匹威斯姐妹。
姐妹倆是高中生,在首都念高二。
她很奇怪歡迎活動怎麽還派小孩子來,而且這對姐妹對待她實在過分熱情了,不僅幫她提行李,看樣子要不是力氣不夠,還想當人力車夫擡着她走——像古代的八擡大轎一樣。
直到分別的時候,她們才告知實情,說當年多虧了她的資助,她們才有機會繼續念書,考出戰區,來到相對安全的首都紮根。
那一瞬間的感受很微妙。
對明藍來說,是窩心更多。
她身為“有錢人”時随手給出的一點不痛不癢的關心,竟然真的改變了他人的一生。
“世界上有八十億人,即使人群裏只有1%的人對世界他處的苦難有一點點恻隐之心,那也有八千萬人了。全球兩百多個國家裏,總人口超過八千萬的國家不超過二十個。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茵茵,八千萬比很多國家的總人口都多。”
她想做點什麽——不再糾結這樣做的動因究竟是愧疚、贖罪還是真正的善良,只是“去做”,只要這一切發于本心,出于自然。尤其是戰争越發嚴酷以後,她更難對眼前的一切坐視不理。
她說完,唐姝茵靜默了許久,才輕輕嘆出一口氣:“我知道了……我會幫你的。”
*
當天晚上除了視頻順利發布外,還有個好消息,襲擊利維德他們的敵人找到了。
對方是塔拉人,不知如何潛入紐斯曼的,也不知他究竟住在哪裏,還有沒有其他同伴。他是在試圖找人購買東西時被逮到的,同行的并沒有其他人。
逮到他的消息很快于第二天在紐斯曼城不胫而走。城內人心惶惶,小孩子們被嚴厲禁止出門,而外出的成年人手上總要帶着些刀具、棍棒等武器防身才安心。
明藍去找彭于然探聽情況,彭于然說具體的情況他還不清楚,軍隊還在審,也不知道能不能套出更多信息。
“聽說他被逮到是為了買東西,他買的是什麽?”她問。
彭于然嘶了聲,手指在下巴上摩挲:“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聽岔了,他們說他買的是針線。”
“?”
作者有話說:
下章正式見面!聰明藍藍巧施計 神秘男子終現身(x)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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