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關心标碼 單膝跪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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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着這個古怪的答案, 明藍回到了利維德家裏。
一個敵方士兵在身份極有可能暴露的階段冒着風險外出,只是為了買盒針線,這件事怎麽聽怎麽古怪, 總不能是衣服破了個洞, 他非要在這時候把它縫起來。
針線的作用是縫合, 除了縫衣服,明藍能想到的另一個可能就是縫合傷口了。
可當她詢問那個士兵是否受傷時, 彭于然給出的答案是沒有。
“他活蹦亂跳, 我們的人費了點功夫才捉住他。”他說。
回到利維德家裏, 明藍心裏始終放心不下這件事, 做其他事也做得心不在焉。
目前軍隊除了增強巡邏隊的夜間巡護, 還派了一部分士兵前往醫院、藥店、商店等地方把守,防止被捕的塔拉士兵有其他同伴再來采購針線。假如那個塔拉士兵真有“同黨”受傷了,需要針線縫合,見此情狀,大概率不會再冒險前往有軍隊把守的藥店等地方, 可傷口也不能放任不管, 難道選擇進居民家偷竊?并不是人人家裏都有針線,而且“同黨”不清楚每個家庭倉管放針線的位置,極有可能打草驚蛇。
明藍設身處地地将自己代入對方的處境,一個個排查,最後鎖定了他有可能前往獲取針線的地方。
傍晚時分, 她簡單地收拾好東西, 背着一個小包出門了。
勞拉對她這時候還外出十分驚訝:“親愛的,天眼看就要黑了,你去乾嘛?”
“我明天早上得交份資料給使館,需要盡快去整理一下。”
“這麽着急嗎?”
“嗯, 要是弄完來不及回來,你不用等我,我在教堂裏對付一夜就行。”
她推說是自己國家方面的事務,勞拉也沒有辦法,只好從屋子裏找出一支手電筒交給她,提醒她注意安全。明藍含笑謝過對方,拿着手電筒出了門,卻沒有去教堂,而是拐去了別的街區,在一個老奶奶家門口停下了腳步。
紐斯曼城內有不少裁縫,這個老奶奶退休前曾是紐斯曼縫制衣服的一把好手,然而自從上了年紀害了眼疾,她就不再從事縫紉工作了,現在一個人孀居在這裏,因腿腳不便,基本不與鄰居來往,只有義工會定期上門看望她,給她發放物資。
明藍敲了敲門。
屋子裏過了許久才傳來沉悶的拐杖聲,門向內打開,露出老太太皺巴巴的臉頰與渾濁的兩只眼睛。
“誰呀?”她含混地問。
“是我,奶奶。”明藍上前攙扶住她,溫聲道,“我來給你送東西了。”
“哦——是你啊,小藍,快進來坐。你人來我就很高興啦,怎麽還帶東西?”
老太太慢吞吞地說着話,把她迎了進來,明藍也從善如流地順着她的邀請走進了屋子。
她确實帶了些物資過來,除了些吃的,還有一袋暖寶寶——唐姝茵幾個月前寄過來給她緩解痛經用的。阿匹威斯正值冬季,又常常斷電斷水,老人家沒法依靠電熱毯等物取暖,只能燒燒小暖爐給夜裏酸痛的膝蓋保暖,但明火危險,帶到床上睡覺有着火的風險,不如暖寶寶好用。
給完物資,明藍沒有馬上離開,揚言要幫她整理屋子。
“我的家就這麽點地,沒什麽好整理的呀。”
“沒關系奶奶,我把一些放在高處的東西拿下來,方便你平時拿取,你坐着吧。”
她挽起袖口,執意幫忙,老太太拗不過她,只好坐在一旁。
這一收拾,明藍順理成章地錯過了回家的時間,外面天已經黑了,她說最近外頭在實行宵禁,她不好摸黑回去,能不能在這裏對付一夜。她說得情真意切,又剛剛幫忙完,老太太沒有拒絕的道理,忙說:“當然可以!只是我家就一個房間,要不,你跟老太婆我一起擠一擠?”
“不用,我睡在客廳就好。”
一番推拉,最後她得償所願獲得了客廳的留宿權。
老人家睡得早,吃完晚飯,不過八.九點,就困乏地進屋休息了,留下明藍自己一個人在客廳。
她在客廳乾坐一會兒,直到周圍萬籁俱寂,才起身來到了老太太的後院。
院子不大,只有十幾平米,角落裏有個小倉庫,是以前老太太工作的車間,裏面還囤積着不少布料與針線。本地氣候乾燥,東西幾乎不會發黴,只會發灰脆化。她進到倉庫裏,撥開布料,靠坐到了布料堆中間。
周圍彌散着灰塵的氣味,手頭邊有些布料已經脆化到稍微用力一扯就會碎裂的地步了,明藍懶洋洋玩着其中某疊布料的流蘇邊,手指漫不經心地繞着破破爛爛的布條畫圈。
接下來只要等待就好了。
說實話,她并不能确認江徹會出現,甚至不能完全确認那個人是他,來這一趟很可能是在做無用功,而且她也沒想好自己見到他究竟是想做什麽。但所有糾結都已經不重要了,她已經來到了這裏。
玩着玩着,明藍慢慢感到睡意上湧,打了兩三個哈欠,手在自己大腿上擰了一把,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可毫無作用,不知不覺間,她窩在布料堆裏,陷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淺淺的睡眠。
突然驚醒是在半個多小時後,她于淺睡中察覺到了手腕上傳來的細微的觸感,沒有急着睜開眼睛,盡管那一瞬間心髒撲通撲通跳得飛快,大聲到她感覺像有拖拉機開在自己耳邊。
緩慢将眼睛掀開一條縫,黑暗中,她看到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蹲伏在她面前,而她扭傷的那只手的手腕正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松松握在手裏。
單膝跪地的姿勢,和從前一模一樣。
男人專心地低頭檢查着她的手腕,動作輕緩,眉心微蹙,似乎怕弄疼她,也怕将她吵醒。
黑色口罩與連帽衫将他從頭到尾都籠在一層黑裏,眼睛也被長而密的眼睫遮擋,只能看到眼尾傾斜上挑的弧度、狹長的雙眼皮眼裂以及雙眼之間聳立的山根,膚色是溫潤的玉白,與本地人麥色偏古銅的皮膚截然不同。
目光從他身上掃過,被冬季的黑色長袖擋着,她判斷不出他是否有受傷,又傷在哪裏,靜靜地看了他兩秒,被他握在手中的那只手倏忽一動,反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明顯因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吃了一驚,明藍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另一只手抽出身側的刀,朝他脖子的方向果斷地劃了過去。
江徹回過神,迅速擡手一擋,就勢擒住了她的手臂。她掙了一下,沒掙出來,索性從布料堆上翻起來,曲膝朝他腹部頂。,倉庫空間有限,又被布料與縫紉機占領了一大半,他沒地方躲,只能松了對她手臂的桎梏,騰出手掌接住她的頂膝。
——力氣很大,明藍感覺自己整個膝蓋都被他握在了手裏,抽都抽不出來。
但她持刀的手臂獲得了解放,不甘示弱地繼續捅過去,同時利用慣性翻到了他身上,用全身的重量制着他,把彭于然交給她的那些格鬥技法一股腦全都用上了,一招被擋住就立馬換下一招,手腳并用,踢,旋,肘,刺,每一招都直奔他命門而去,刀刃劃破空氣的聲音淩厲分明。
江徹擋得略顯吃力,卻始終沒有還手,甚至為了避讓她受傷的那只手,還被刀尖淺淺劃了幾道。
他越是這樣,明藍心裏的無名火燒得越盛,到最後她甚至懷疑自己內心深處确實想殺死他,掌心、胸口和眼眶都熱乎乎的,明明是冬季,身體卻在沉默的扭打間出了滿身汗,身上的外套也在不知不覺間滑脫到了腰間。
她聽到自己急促的喘息,狹小的倉庫盛放着兩個人的體溫,很快他的呼吸也粗重起來,拳頭打在他手掌上的聲音悶悶的。
顧慮着老太太還在睡覺,他們都盡量沒發出聲音。
僵持了幾分鐘下來,由于情緒波動太大,明藍的節奏亂得極快,體力損耗呈現出來,在又一次持刀朝他劃過去以後,江徹終于看準她發力的時機,揮手打掉了她手裏的刀。
虎口震麻,匕首脫手而出,甩飛到倉庫外的地面,向外滑出很遠。
手裏的武器空了,但她并沒有就此停下動作,在剛才的扭打過程中她摸到了他左側腹一塊潮濕的布料,此時手空下來,右手乾脆利落地朝着他那個部位摁了下去。
手指隔着衣物陷入一層血淋淋的軟肉,手掌下的那塊肌肉瞬間繃緊了,他悶哼一聲,面色刷的褪成慘白,劍眉擰起,擡手扼住了她作亂的那只手。
看到他額上滿是疼出來的細汗,明藍心裏有股報複性的、扭曲的快意,但是那股愉悅感轉瞬即逝,随之而來的是空洞的感覺。手上的力道在不知不覺間松下來,暗淡的夜色模糊了手指的顏色,鮮紅血液染紅五個指尖,看起來卻是烏黑的。
明明受傷的是他,她卻喘得比他還厲害,依然維持着騎.跨.在他腰上的姿勢,粗暴地揪起他的衣領,啞着聲音,咬牙切齒地說了再次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你跟他們是一夥的?”
“他們”指的是塔拉士兵。
否則沒有辦法解釋為什麽受傷的是他,那個塔拉的士兵卻願意出來為他買藥。
江徹沉默不語,仿佛沒聽見她的問題,黑眼睛在黑暗中深深看着她,像口深不見底卻又平靜無波的潭水。靜默地對視幾秒後,他的手終于動了動,輕輕掰開她的手指,将一個冰涼且堅硬的東西塞進她掌心裏。
明藍沒低頭看,然而憑借觸覺也能感受到,那是一個小小的圓柱形玻璃罐。
“這種藥膏治扭傷更快……比他們當地的藥草效果好。”他緩慢地、答非所問地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太疼,聲音有些乾啞。
因為太過荒謬,她沒忍住笑了出來。
怕吵醒老人家,明藍也盡量放低了聲音,但她實在怒不可遏,他的話像沸油一樣澆在她的理智上,以至于聽完他話的那一秒,她就把藥罐扔垃圾一樣狠狠擲到了倉庫的牆壁上,玻璃罐撞上石塊,四分五裂,碎片橫飛:“江徹,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是個傻X,只要對我好點,我就會像狗一樣貼過去?你知不知道你的關心有多惡心?!”
“小姐……”他眼裏流露出一種柔軟的悲傷,輕輕開口叫她。
“別這樣叫我!”
她頭腦一熱,擡手扇了一巴掌過去。
作者有話說:
懷疑我的xp是讓女主扇男主巴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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