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在牢房裏 讓我們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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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于然就守在不遠處街道的小屋子裏, 作為第一個接應點等待接應。明藍沖過去以後果斷把狙擊槍塞給了他,自己帶着利維德沖向了第二個接應點。
第二個接應點是為了防止彭于然那邊出狀況而設置的,明藍把利維德塞給了第二個接應點的士兵, 等在那裏的士兵沒想到自己會接應到一個孩子, 愣了一會兒才心領神會地帶着利維德離開。
明藍本人則跑回了自己居住的小屋子。
槍襲很快像一場傳染性極強的瘟疫一樣在贊諾比城內擴散開, 聯合軍驅散了游行示威的民衆——民衆之中只有少部分人聽到了事發時的槍聲,大多數人都對發生了什麽一知半解, 謠言以各種版本在贊諾比城內飛快擴散開, 半個小時後傳回明藍耳朵裏的版本就變成了“聽說有一個正義之士沖進和談會議室裏, 拿着機關槍把那群老家夥全都突突了一遍”。
傳話的本地居民薩拉一邊嘴裏“突突”, 一邊還模拟起扛着機關槍的姿勢, 掃射一圈後便大笑起來。
身為“正義之士”本人,明藍需要扮演一個盡力隐匿自己行蹤的殺手,面對對方興奮到紅光滿面的臉也只能笑着附和,說這真是個好消息。
由于謠言太多,到了那天黃昏, 關于江徹的下場她就聽了不下三個版本, 有人說他當場死亡,有人說他被拉到贊諾比醫院後重傷不治,有人說他毫發無傷。
明藍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自己家裏打掃衛生。
她用屋主生前留下來的掃帚掃地。贊諾比毗鄰沙漠,沙子很多,稍微刮點西風就滿屋沙礫, 掃完了桌椅, 地面上也積着厚厚一層黃沙。
打掃的時候,她的腦子是放空狀态。
她目前還不能聯系騰歡彭于然他們,雖然可以自己前往醫院求證,但她并不想去問, 本能地畏懼得到偏離預測的結果。
把屋子掃了又掃,清潔得纖塵不染,塔拉的士兵也來了。
塔拉使團在槍襲發生後極其憤怒,擔心繼續受到襲擊,留了幾個士兵下來保護自己,又派出兩個士兵跟随聯合軍去調查真相。士兵掌握的線索不多,只有一個眼尖的士兵看到了當時塔樓窗口一閃而過的女性長發背影,他們要求聯合軍封鎖贊諾比城,并把目标鎖定在了城內所有黑發女性身上,逐一走訪調查。
晚上七點多,士兵們查到了明藍這裏。
門是被塔拉士兵一腳踹開的,他們态度惡劣,一個直沖進去搜查屋子,一個站在門口,細細盤問她的來歷。
“你是哪國人?你從事什麽工作?”
“今天下午三點你在做什麽?有沒有人能證明?”
“讓我看看你的手!”
“我在這裏當義工,既教書,有時也去醫院幫忙照料病人。”
“下午三點……我在屋裏睡覺,沒人能證明,我是獨居,但下午五點我跟鄰居薩拉聊過天。”
“喏。”
明藍伸出了手。
她練槍的時間還沒有長到能夠磨出厚繭,只有一點薄到可以忽略不計的繭子,對方捉着她的手,皺着眉頭,在手電筒燈光下仔細查看。撒謊的人總是會刻意就某個細節多嘴解釋,為了讓對方對她起疑,她故意主動解釋說這些薄繭是做家務活做出來的,營造出一種欲蓋彌彰之感。
對方果然狐疑地擡頭盯着她。
這時沖進屋子裏搜查的士兵走出來,煩躁地表示他并沒有找到證據。
“繼續搜!”捉着明藍手的士兵冷冷一笑,“贊諾比城內的黑色長發女人只有五六個,我們查到現在,只有這女人沒有不在場證明,搜仔細點,地窖也檢查仔細了,是狐貍總會露出狐貍尾巴的。”
此時是需要明藍發揮演技的時刻,她努力做出了一個鎮定中又帶有幾分心虛的表情。
屋裏的士兵乒乒乓乓地将她為數不多的行李倒出來,翻垃圾一樣,用掃帚扒拉着,翻來翻去檢查,随後再次走進地窖,這次他在裏面待了十幾分鐘。十幾分鐘後,地窖裏傳出一聲驚叫:“找到了!!”
他舉着幾大塊臘肉沖出來:“這女人狡猾得很!把槍支拆成了幾部分,分別嵌進臘肉裏,要不是我多心把臘肉剖開來看了看,還真被她糊弄過去了!”
他把臘肉甩在地上,抽出小刀,将藏在裏面的槍托、槍管等物逐一拆出來。
所有這些零件最終拼湊成了一把改造過射程的步槍。
另一個士兵全程都冷臉看着一切,直到步槍被拼接完成,他才看着明藍以及自己身後神色震驚的聯合軍,發出了一串由小至大的笑聲:“好得很……這就是你們聯合軍說的會保障我們的安全?這女人是怎麽回事?啊?!證據就在這裏,你們還想怎麽狡辯!”
“我想你誤會了,這把槍是屋主留下來的,我剛搬到這裏沒幾天,并不知道這把槍……”明藍盡職盡責扮演着一個人被捉捕前為自己找遍借口的樣子。
“閉嘴!”士兵大喝一聲,打斷了她的話,“走!”
兩位士兵不由分說地扭住她的手臂,一左一右押送着她離開。
與聯合軍擦肩而過時,她看到其中一個來自她國家的士兵以微小弧度朝她點了點頭,表示她做得很好。
于是明藍知道自己的任務到此算是順利結束了,她在塔拉士兵粗暴的推搡下踏上了他們的吉普車,去等待接下來降臨到自己身上的命運。
*
在前二十幾年的人生裏,明藍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蹲牢房。
但眼下她确實就在牢房裏。
贊諾比的牢房很符合她對牢房的刻板印象,是一個地下室,陰冷、狹窄、不透氣也不透光。
據說以前贊諾比還是沙漠的時候,經常有劫匪在附近打劫,搶走牧民們辛辛苦苦養育的牛羊或者他們辛苦積累下來的金銀珠寶,為了懲戒這些劫匪,政府修築了可怖的牢籠,還發明出了許多聳人聽聞的刑罰。
其中最有名的是沙刑,在人體胸腹處切割出美麗的五角星花紋,将花紋內的人皮揭下來,把人面朝上扔到沙漠裏暴曬,最終罪犯會因失血過多以及脫水痛苦地死亡。
她暫時還沒被用刑,盡管那些塔拉士兵惡趣味地在她面前講述過所有刑罰,故意想看她害怕的表情。
他們講完那些刑罰,又開始逼問她作案的經過,問她真正想殺的究竟是誰。
“我真正想殺的人,你們不都看到了嗎?還用問?”她冷笑着,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一樣都是同個國家的人,有人在為國家利益戰鬥,抛頭顱灑熱血,也有人充當賣國的奸賊,為了那點私利不惜跟随敵國,把刀刃對準自己祖國的人民。我殺的是我國家的人,又不是你們國家的人,關你們屁事?難道他已經改成了你們國家的國籍?”
負責審問她的士兵被她問得面面相觑,因為江徹确實保留着自己原本國家的國籍。
即使再審許多次,明藍也保持同一個回答,說自己并沒有傷害塔拉人的意圖,只是看不慣江徹賣國賊的樣子。
事情由此陷入了一種尴尬的境地。
明藍是平民,江徹也是平民,他倆來自同個國家,他們之間的仇怨屬于平民百姓的仇怨,按理來說沒必要由塔拉這個身為第三方的國家出面審判。可如果就這樣對這件事輕輕揭過,又等于是在對阿匹威斯的民衆說“沒錯,你們可以随意對我們塔拉來的使團進行槍襲,反正我們也不會追究”,畢竟江徹再怎麽說也是他們使團的翻譯。
塔拉方由此被架到了一種尴尬的位置,需要對明藍做出令人信服的、恰當的處決。
大概是沒想好怎麽處決她,接下來兩天,明藍完全被晾在了牢房裏。
這兩天她唯一吃到的食物是清湯寡水的面條,沒有下鹽,面條用白水煮開了,放涼到結坨的程度,端進來給她,這就是她一天下來所有的水和食物了。
肚子餓得不行,那碗只有寡淡面條味兒的面湯被她吃得乾乾淨淨,連油都沒剩下幾滴。
饒是如此,到了夜晚時分,空碗還是招來了老鼠。
這裏的老鼠吃牛羊飼養吃得又肥又大,通過鐵籠的間隙進到牢房裏,對明藍的存在視若無睹,反而是她被黑暗中老鼠的吱吱聲吓壞了,摸索着端起空碗,退到牢房角落裏,虛張聲勢地對着黑漆漆的虛空喊了幾聲“滾”,試圖将不知躲在何處的老鼠吓跑。
老鼠确實走了,可沒多久又去而複返,整個晚上,它光臨了牢房三次,态度誠懇得像劉備三顧茅廬。
被精神折磨了兩天,第三天,暗無天日的牢房總算迎來了光亮。
明藍不适應突然暴增的光線,下意識用手擋住了雙眼。
走進來的塔拉士兵背着雙手,在牢房外轉了幾圈,傲慢地用鼻孔看她,笑嘻嘻地問:“怎麽樣?在這裏住得還舒服嗎?”
“……謝謝招待。”她眯着刺痛的眼睛說。
“你很得意吧?”士兵踢了鐵欄杆一腳,臉上笑容褪去,化成一個陰狠的表情,“得意你可以不用死了,外面那些阿匹威斯豬猡可是在聚衆為你請願呢。”
這倒是明藍意料之外的事,她很是吃驚,這份吃驚表現在臉上就成了茫然的表情。
“那些豬猡在外頭游行了兩天。”塔拉士兵告訴她,“認為我們無權處死你。但你确實罪大惡極,所以,我們該怎樣對付你呢……小姐?饒你一命,然後剁下你的手臂?讓你從此以後再也沒機會作惡?當個無臂俠總比丢掉小命好吧,你說呢?”
他邊說邊樂不可支地笑起來,明藍在鐵欄另一邊冷臉看着他。
士兵自己嘎嘎笑了一會兒,看到明藍沒有如他所願表現出驚恐,覺得頗為沒勁,止住笑容,拍了拍手,說:“行吧,我們确實沒有十分正當的立場處決你,不過有個人有,讓我們請出那個人來決定你的最終下場吧——掌聲,歡迎!”
整個牢房都回蕩着他響亮的、荒誕的掌聲,由于狹小,聲音反彈回來,更顯得震耳欲聾,一個人就鼓出了一個團的效果。
在一陣激蕩的掌聲中,明藍留意到牢房通過地面的入口處,有個陰影微微一動。
江徹一直抱臂倚靠在那邊的牆壁上,只不過那裏剛好是陰影,而且牢門剛打開時明藍受到光線刺激,沒對那塊細看,也就一直沒發現他的存在。
現在他走了過來,隔着一層鐵欄杆,面對面站到了她面前。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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