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孤魂野鬼 她就像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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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天璇和窦天琪的案子最後以賠償收尾, 走完所有法律程序那天,兩姐弟已經給明藍打了好幾天工。
窦天璇沒有抽選到學校宿舍,自己在外面租房子, 由于父母雙亡, 家裏斷供, 很快付不起房租了,在被人掃地出門之前被明藍接到了她的公寓裏和她一起住。
住得近的好處是可以随時檢查對方有沒有在乾活。
明藍對計算機的東西似懂非懂, 黑客以及加密解密類的知識更是完全在她的盲區上, 不過她還是喜歡三天兩頭往窦天璇房間裏轉悠, 裝模做樣地觀賞對方藍幽幽的計算機屏幕。
當領導的感覺很爽, 而且窦天璇深居簡出, 毫無社交需求,每天就是宅在自己房間裏搗鼓電腦,順便在陽臺種種菜——她堅信綠色植物對眼睛友好,但作為一個實用主義者,對種花種草缺乏興趣, 索性直接一步到位種成菜了——她的存在沒給明藍造成多少困擾, 相反,那年晚春,明藍還吃上了窦天璇播種的第一茬小番茄,皮薄厚肉,酸酸甜甜, 番茄味十足, 不是只有甜味的無聊番茄,也不至于酸倒牙。
夏天來臨的時候,明藍結束了自己的留學生涯,收拾好行李, 決定出發去阿匹威斯當義工。
得知這個消息,窦天璇露出一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表情,因為明藍從上到下都不像能吃苦的樣子,但她又确實是那種會随心所欲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舉動的人。
“你和你弟弟一起留在這裏吧。”明藍說,“這邊的條件比較好,能夠采買到最新的器械。”
但窦天璇說:“我們和你一起去。”
“那邊離前線近,能夠得到一手消息,萬一塔拉升級了服務器,更換了設備,我們也能第一時間得到情報,而且……”窦天璇頓了頓,說,“我也想感受一下我媽我爸他們工作的地方。”
由于教育問題,窦天璇和窦天琪小學畢業就被父母送到國外留學了,起先父母還陪在他們身邊,後來戰争爆發,父母始終奔忙在前線,極少回來看望他們,他們基本是自己把自己帶大的。
以至于收到父母慘死的死訊,看到他們被折磨的視頻時,姐弟兩人都花了些時間才從受害者裏認出自己的父母。
明藍無從得知他們當時認出父母之後的心情,窦天璇和窦天琪都是情感內斂的人,不會因為悲傷或者憤怒翻湧,就抓着自己的頭發大喊大叫蹬腿踹人,選擇把這段近乎傷痛的問題披露在全世界面前,大概就是他們仇恨與激憤的表現。
帶着他們過去意味着要在阿匹威斯那邊給他們建立一個适合他們工作的基地,麻煩得不得了,但明藍想了想,還是說了好。
她先跟随其他義工過去探路,承諾安頓好了就把他們接過來。
然後就有了現在的局面。
窦天璇确實在另一頭研究把尿蒸餾為飲用水的裝置,明藍站在她身邊看了一會兒,好奇地問:“這個裝置蒸出來的水真的能喝嗎?”
“不知道,反正我昨晚拿給窦天琪喝了。”窦天璇頭也不擡地說,“我沒告訴他這水哪來的,他也沒喝出尿騷味,應該算成功了吧。”
明藍愣了愣,随後大笑起來。
*
窦天璇與窦天琪研究出來的計算機病毒只需植入目标機器,就能迅速鎖定目标文件,對其進行自動破譯與複制。
塔拉軍方使用的加密方式有三種,至于應用在導彈防禦上的是哪一種,衆人不得而知,窦天璇他們只能分別設置了應對這三種加密方式的解法,并且讓病毒能夠自識別出加密方式是哪種,從而選定對應的破譯方法。
聽起來簡單,可軍方不比商業大屏,要是那麽容易攻破,軍事機密就滿大街走了。除了密碼破譯起來有難度,如何把病毒植入也是一門講究的學問,窦家姐弟只負責前者,後者則交由明藍全權負責。
聽窦天璇介紹完他們的病毒後,明藍點點頭,說她會想辦法找內應解決後一個問題。
兩天後,彭于然與騰歡交接完了所有事情,回到了紐斯曼。
回歸當天,簡單安頓好後,他們帶着明藍去軍事基地裏面見了志願軍的首長。
雖然之前跟着彭于然學習格鬥與槍擊時,明藍經常出沒于軍方的訓練場分場,但真正進入志願軍的軍事基地還是第一次。負責載他們前往軍事基地的是一輛軍用皮卡,開車的士兵與放哨的士兵是明藍沒有見過的生面孔,全都一臉嚴肅,弄得她也不好再像之前那樣随意玩鬧打趣。
一路無言,一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了軍事基地前,在經歷完嚴苛的安檢與搜身後,他們才被允許繼續深入基地腹地。
最終車子到達了一棟迷彩色的恢弘禮堂前。
首長姓關,他的通訊員出來接待了他們,說關首長現在還在忙其他事,讓他們在待客廳裏坐着等等。
騰歡和彭于然像約好的一樣,啪的一下立正行了個軍禮,聲音與動作整齊劃一,明藍站在他們中間,覺得只有自己呆站着不太好,于是也照貓畫虎,手慢吞吞擡起,行了個有模有樣的軍禮,看得通訊員笑起來,說不用緊張,像平時那樣就好。
他離開後,他們三人在待客廳裏坐下等待,彭于然和騰歡都坐得端莊筆挺,手放在膝蓋上,目視前方,像第一天上小學的一年級生在老師的口令下擡頭挺胸坐端正。明藍懶得看他倆在領導面前死裝的樣子,閉眼靠在沙發靠背上休憩養神,忍受着古怪的氛圍一直等了半個多小時,通訊員才過來通知他們可以去會議室了。
推開會議室的門,裏面的橢圓形長桌已經坐了五六個人,為首的人身型微胖,面相慈和,眼神卻頗有壓迫感。戴眼鏡的書記員坐在他身邊,手支在攤開的本子上,嘴角抿起兩條括號似的法令紋,透過鏡片仔細端詳他們。
一屋子的人都朝他們看過來,像狼群打量着誤入領地的綿羊。
“坐吧,孩子。”書記先開口了,舉手示意了一下空凳子,對明藍說,“聽說你有一些有關軍事的想法?”
“是。”明藍沒有立刻坐下來,反而舉了舉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和U盤,“我手下的人研制出了一種可以複制塔拉軍事機密文件的病毒,關于病毒的具體資料我做了ppt,能上去演示下嗎?”
盡管頭一回見到這麽主動的人,書記還是比了個手勢,颔首道:“可以的,請。”
明藍便走上前演示了。
她臉上還有剛才側臉睡在沙發靠背時壓出來的印子,長長的一條,從右眼角延伸到頰側,随着說話,那條印子在她臉上左搖右擺,跟一屋子正襟危坐的人比起來顯得格外松弛。
底下年輕些的人努力憋着笑,會議室裏原本肅穆到像要上刑的氛圍因此而活泛了許多。不過聽到後來就沒有人笑了,尤其是相關的技術人員,因為明藍的表述雖然淺顯,卻并不膚淺,病毒針對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做了預演,初步的演示效果也十分優秀。
“病毒需要手動植入儀器才能發揮作用,我知道塔拉軍區的安檢很嚴,直接交給內應U盤,內應恐怕帶不進去,有沒有什麽技術是能夠将病毒分段加密後通過線上方式傳輸給他的?”她問。
這問題問得大家都愣了,書記問:“你在問我們?”
“對。”明藍坦然地說,“因為我不會,所以需要你們的幫助。”
“……”
她回答得過于坦然,反而叫人不好反駁,大家面面相觑,最後首長一拐話題,忽然問她:“聽說你已經自己決定好了找哪個內應?”
明藍點了點頭。
“為什麽選他?”首長問。
她微微一怔,後知後覺意識到,她和江徹的身份其實各有各的尴尬之處。
她是明德成的女兒,而江徹也在明德成麾下做了好幾年,是他得力的下屬,雖然他們都用行動表明了與明德成勢不兩立的态度,一個信誓旦旦說要幫助國家和阿匹威斯結束戰争,一個主動進入塔拉當內應,可從國家的角度來看,他們的行為也有另一種解釋,是聯合在一起投敵。
首長未必不信任他們,卻也未必完全信任他們。完成小打小鬧的任務還好,竊取敵國軍方機密文件這種事,一個做不好,影響是極其重大的,身為領導者,他們不得不多留一份心眼。
她不懂如何巧舌如簧地應對這種問題,沉默片刻,只能如實說:“……我相信他。”
家仇就像一個詛咒,而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想把錯誤的東西修正回正确。在這個目的上,她信任他就像信任她自己。
首長點點頭,沒再追問什麽,接下來的會議,負責主持的書記又請了幾位相關的技術人員一起探讨明藍提出的構想的可能性,商榷到日色西斜,他們才被放行。
明藍帶來的U盤被他們留下了,書記說技術部需要對她提供的病毒進行核驗與技術評估,如果評估合格,他們會考慮啓用她的計劃,到時候還需要她的進一步配合。
“好的,那我該通過什麽方式才能聯系上江徹?”
“你不需要聯系他,孩子。”
明藍愣了愣,聽到書記用溫和又不容商榷的口吻說:“我們會代為聯系他的,有什麽需要他做的,我們這邊直接向他傳達就好。”
“哦……”她呆呆地應着。
從軍方基地出來的路上,明藍的情緒并不高昂,來的路上她也很沉默,但那時的沉默是一種隐隐的興奮與期待,現在的沉默裏則多了些說不出的沮喪。
事到如今,她甚至分不清她和江徹究竟誰更不被信任一點,明明之前需要她執行任務的時候,還讓騰歡說動她配合槍擊,可現在,她又突然被單方面剝奪了聯系他的權力。明德成女兒的身份就像她的原罪,不管她付出了多少,最終都沒有辦法被真正劃分進自己人的陣營。
她就像徘徊在敵我雙方陣營外的一只孤魂野鬼。
車輛颠簸,明藍抱膝坐在後車廂,身體随着車輛搖搖晃晃。
旁邊的騰歡看了她一眼,輕聲嘆了口氣,不知如何開口安慰,最後只能伸出手握了握她的肩膀。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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