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鳥語與嗟來之食 請走小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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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着鼻尖, 憋噴嚏憋得幾乎要內傷,後車廂的門才終于在她祈求的視線裏緩慢阖上,門一關, 明藍沒忍住, 捂着嘴巴隔着口罩打了一個帶聲響的噴嚏。
聲音本身就不算大, 且被口罩以及她的手掌雙雙捂着,可她做賊心虛, 打完還是提心吊膽了許久。
側耳聆聽片刻, 沒聽到什麽異常的聲響, 倒是車子在幾分鐘後發動了起來。
到這個地步, 明藍才終于松了口氣。
她伸展開肢體, 知道這趟車開過去得好幾個小時,到達目的地時多半是下午乃至傍晚了,乾脆閉上眼睛養精蓄銳。
車廂裏空氣稀薄,且周圍的物品時不時随着道路颠簸而晃動擠壓,她睡得并不踏實, 在淺眠中做了無數光怪陸離的夢, 醒來時感覺渾身疲憊,結果一看手表,才過去半小時。
來的路上為了避免被追蹤,她把手機一并留在了約翰車裏,沒有帶過來。沒有任何娛樂手段, 只能像多動症患者被摁在考場內經歷長達幾小時的考試一樣如坐針氈地強忍着。
忍到後面, 肚子咕嚕嚕叫了幾聲,她才察覺到自己又餓又渴。
為了減輕負重,她沒帶食物和水,在饑餓催使下, 明藍做出了一個不那麽道德的選擇——
她就近拆開了一箱裝有食物的快遞。
裏面是一箱減脂用的黑麥面包,大概是某位健身人士或者某個苦惱體重的人買的,明藍默念着得罪,掏出其中一包,撕開包裝袋啃了起來。
味同嚼蠟。
又找了半天,找出一箱飲料,拆開來發現是一箱子盒裝牛奶。有了牛奶,黑麥面包變得沒那麽難以下咽,一口面包一口牛奶,明藍慢條斯理吃完,将垃圾裝進了自己背包裏,偷偷複原好快遞箱。
快遞車在長達七小時的行駛過後終于達到了目的地,中途司機還停下來在高速休息站吃了頓午飯,到達裏裏亞已經快要下午四點了。
裏裏亞是一座比較正規的城市,快遞中轉站比阿邦那個破落的中轉站大多了,貨車需要排隊進入物流中轉樞紐,隔着車廂,明藍都能聽到外頭各種車輛排隊擁堵時巨大的機器噪聲。
她收拾好東西,爬過快遞山,找到了車廂內的緊急逃生拉環,用力一拽,将車廂啓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先透過縫隙看了看外面的情況,發現後車的司機正在翻找單子,準備應對核驗,沒怎麽留意前車,于是趁他目光沒落在前車的車廂上,她趕緊從縫隙裏滾了下來,貼地爬到了後車的車底。
貨車巨大的底盤就懸在她頭頂,明藍劇烈的心跳聲湮沒在機器響亮的轟鳴裏,她感受不到自己胸腔裏心髒的存在,腦子也仿佛被噪聲糊住了,無法思考,只能憑借動物般的本能警惕打量四周,在貨車底部小心快速爬行。
有些車子緩緩前行,有些車子停留在原地,除了被發現的危險,稍一分神,她都有可能被車輪碾成一灘爛泥。
橫着穿過了兩輛車的車底,明藍總算爬到了背光的那一側過道上,從匍匐狀态站起身,貼着牆根,朝出口處飛快行走。
即使她小心再小心,可這塊地方沒有遮蔽物,走到中途,她還是難以避免地與一個正盯着過道發呆的貨車司機對上了眼神。
對方看到她,眼裏冒出疑惑,似乎想不明白這裏怎麽會突然冒出一個不像司機也沒有穿着員工制服的人。
與他對視上那一刻,明藍的心髒都飛到了喉嚨口,但轉念一想,她被口罩與帽子捂得嚴嚴實實,只要不開口說話,對方未必看得出她是外國人,想到這她心定了一些,沒有表現出驚慌,反而擡起眼簾與對方對看了足足五秒,才若無其事般收回視線,維持着原先的步伐繼續前行。
她泰然自若的态度讓對方越發摸不着頭腦,目視她的背影消失,納悶地甩了甩頭。
走出大排長龍的快遞中轉站,明藍才開始奔跑。
背後書包裏的物品開始晃蕩,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響。
裏裏亞是一座既保留了塔拉本地風味,又偏現代化的城市,快遞中轉站位于市區與郊區的交界,往市區燈火通明,與其他國際化城市沒兩樣,往郊區則是類似阿匹威斯的古樸建築。
軍區坐落在郊區,明藍辨認好方向後便直奔郊區而去。越往郊區的方向車輛越少,她跑出一段路,意識到純靠自己跑到目的地不太可行,于是乾脆貓在了附近的灌木叢裏。
眼前車輛偶有來往,卻都沒有能讓她搭順風車的合适的車,她蹲在草叢裏喂了半個多小時的蚊子,才看到一輛三輪車拉着貨從自己面前慢悠悠經過。
明藍跳出草叢,悄悄坐到了三輪車背後。
被貨箱擋着,車主沒有發現她,只是在察覺到車輛變重後疑惑地“嗯?”一聲,朝後瞥了一眼。
開到一個紅綠燈前,等紅燈的間隙,三輪車車主接了個電話,明藍聽到他用塔拉話驚訝地對電話那頭說:
“真的假的?有那麽亂?那我現在還能過去嗎?”
“……也行吧,那我兩天後再給你送過去。”
挂斷電話後,他把三輪車調了個方向,原路返回。
事情與她預想的不一樣,怕繼續坐下去離目的地越來越遠,明藍趕忙跳了車。也許是從後視鏡裏看到了憑空出現的她,司機開出四五米後猛然剎停了車,扭過頭,見鬼一樣,朝她瞪大眼睛。
周圍都是空地,無處躲藏,明藍只好強作鎮定地朝他點點頭。阿匹威斯話和她自己國家的語言都不能亂說,一說就會暴露身份,可她也不會塔拉當地的語言,擔心露餡,只好用英文假裝外國人:“I'm a tourist from another country…”
“說的什麽鳥語?”車主聽不懂,用塔拉話問,“你誰啊?你從哪裏出來的?!”
明藍堅持用英文回答他,車主聽了半天,發現與她無法溝通,于是大力擺了擺手。
她扭頭就走,車主“欸”了一聲,用塔拉話喊她:“你難道是來旅游的外國人?那邊靠近我們軍區了,聽說剛才出了事,亂得很,你不能過去!欸,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啊?!你到底是誰啊——”
她頭也不回,盡職盡責扮演一個聽不懂塔拉話的固執外國人,三輪車車主喊了半天,見效果完全等同于對牛彈琴,搖搖頭,嘟嘟囔囔地離開了。
明藍用餘光瞥見他騎遠,趕緊朝着腳下的道路朝前奔跑——她迫切想要知道車主說的“出事”究竟是怎麽回事,是騰歡開始行動了,還是他們暴露了?!
道路兩旁錯落着一些與阿匹威斯極其相似的建築,有廣播的聲音從住民區傳出,說不遠處的軍區遭遇了不明襲擊,通知大家減少外出。
這裏的居民似乎已經習慣了軍區時不時冒出來的狀況,聞言并無特殊反應,該做什麽還是做什麽。反而明藍一個人無頭蒼蠅一樣闖入住民區,行色匆匆地跑來跑去,東張西望,顯得像個十足的異類。
途徑一棟五層樓高且門口挂着花花綠綠招牌的自建小旅館,還沒從門口走過,門內就伸出一只手,猛地将她拽了進去。
明藍的神經本就緊繃,被這麽一吓,想到沒想就做出了防禦,手握住對方的無名指用力朝後一掰,同時利用身體向後旋轉時的慣性奮力肘擊過去。對方卻并沒有她預想中的那麽靈活,反而結結實實挨了她這兩下,接連遭受重創,痛得哀聲慘嚎,低聲叫喚:“自己人自己人!我是自己人……!”
聲音是陌生的,然而語言卻是她熟悉的國語。
明藍微微一愣,對方趕緊趁着這個空擋拉着她跑到了小旅館樓上。
一路通過步梯爬到五樓,他打開一扇房門将她送了進去,自己也緊随其後進入,回身謹慎地把房門關好。
房間裏烏泱泱坐着四五個人,地上與桌子上盤根錯雜地擺放着無數電子設備,電線纏繞在一起,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裏面的人注意到她走了進來,連擡頭确認她是敵是友都沒時間,每個人都在噠噠噠敲擊着儀表或者戴着耳機監聽什麽東西。
明藍回過頭,剛才那個慘遭她掰手指與肘擊的男人扯下了臉上的面罩,露出一張地地道道的東亞臉,籲出一口氣,邊揉手指邊對她說:“你也太虎了!竟然就這樣在街道上跑來跑去,要是被抓了怎麽辦?”
“……我認識你嗎?”他熟稔的語氣讓明藍頗感迷茫。
“哦——你确實不認識我。”男人揉完手指又龇牙咧嘴揉着剛才被她肘擊的胸口,“其實我也不認識你,我沒在阿匹威斯待過,我和你身後那幾個人都是從國內秘密調過來執行這次任務的技術人員,是你師傅發現你不見了,給我們這邊發了秘報,讓我們留意下你的行蹤。你來得真夠趕巧的,再晚一點這裏估計就要大亂了。”
明藍聞言愣了愣,逐一掃視過坐在地上的人,其中果然大部分是生面孔,只有一個是她之前在阿匹威斯志願軍基地見過的技術人員。
“你們是……你們的任務具體是怎麽回事?其他人呢?騰歡在哪裏?還有內應那邊——”地上的電線看得明藍的腦袋也跟着暈乎起來。
男人放下手解釋道:“你先讓我一個個回答……嘶,怎麽說呢?我們這任務主要分線上線下兩部分,先從線下攻擊塔拉軍區的外部光纜接線盒,燒毀他們幾條主乾鏈路。一旦主乾鏈路被摧毀,軍區會切換到帶寬比較小的備用鏈路,這種情況下他們內部的流量會出現一些缺口,方便我們從線上傳送病毒過去而不被發現。”
明藍聽了個大概,點點頭:“所以騰歡他們是去執行燒毀主乾鏈路的任務了,為線上的病毒傳送争取時間?”
“對。”男人坐到了自己的儀器前,“她和幾個戰鬥兵一起過去的,只要能争取到兩三小時的時間,內應就能把把病毒安置好,總之我們打的就是小規模閃電戰。我們負責在這邊監測一些線上的東西,為雙方提供支持……你要不要先去喝杯水,我聽你聲音都啞了。”
雖然搞不懂這麽危急的時刻他為什麽還能松弛地提及喝水問題,但明藍确實口渴得冒煙,也就沒有拒絕。
她自己在屋子裏轉悠了一下,找到了放在角落的水壺,剛把水壺提起來,就聽一個始終戴着監聽器的技術員擡起頭,面色鐵青地說:“完了。”
作者有話說:
下章能開始談情說愛嗎?(看了眼言情分類)(心虛離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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