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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黑色的海 抱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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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黑色的海 抱歉……我

“怎麽了?”明藍立刻放下水壺湊過去。

“騰歡那邊的信號斷了, 我檢索不到他們現在在哪裏了。”技術人員說。

其他人見狀也立刻湊了過來,看了看狀況,又在明藍看不懂的儀器上手指翻飛操作了一通, 幾分鐘後, 大家都不約而同露出了嚴峻的神色。

“還是不行嗎?”明藍問。

沒有人回答她。

儀表還在發出嘈雜的聲音, 屏幕上各種線條、點與數據也在熱鬧地流竄,可與這份熱鬧相反的是現場人員的集體沉默, 仿佛騰歡和江徹他們已經在他們看不見的角落死透了, 可以提前進行沉痛的默哀儀式了。

明藍見問不出所以然, 她自己也看不懂屏幕上那些令人頭暈目眩的數據各自代表的含義, 索性又走回了放水壺的位置, 先給自己灌了杯水。

喝完水,用手背一抹嘴唇,問最初帶她上來的那個技術人員這裏有沒有槍和手榴彈。

他愣愣地扭頭看她,說有。

“給我。”

她朝他攤開了手掌心,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 對方被她的氣勢喝住, 下意識把留在這裏防身用的一袋子武器都找出來交到了她手裏。

“樓下有沒有能用的車?”她又問。

“有是有……”

“給我。”她再次攤開手,見對方愣着不動,皺眉不耐煩地催道,“車鑰匙也給我!”

他趕緊掏出車鑰匙塞在她手裏,末了, 才反應過來:“你打算做什麽?不會是要……”

男人話都沒說完, 明藍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他與周圍惶恐不安的同伴對視一眼,快步追上去,跟在明藍背後喋喋不休地說:“喂!你到底打算做什麽, 你難道有辦法?沒有的話別亂來啊,外面……”

“騰歡他們大概在軍區哪個方向?”明藍原本三步并作兩步邁下臺階,想起什麽,猛然頓住腳步,回頭看向他。

他又愣了愣,遲疑地說:“在……”

還沒說完,明藍就點點頭:“既然你知道,那你跟我一起走吧。”

“啊?”

他還沒反應過來,領口上就多了一只手,明藍拽住他的衣領,直接将他從樓梯上拽了下來,繼續朝樓下大步流星走去。

為了不摔個狗啃泥,他只能快步跟上她的行走節奏,衣領處的手指纖長,指甲如刀般鋒利——來到阿匹威斯後明藍沒有了做美甲的條件,已經很長時間沒往指甲上粘貼長得吓死人的甲片了,不過她保留了留指甲的習慣,并且出于審美與性格的雙重惡趣味,将原生指甲修得像尖長的瓜子,看人不爽可以用指甲戳瞎人眼睛那種。

他大氣不敢喘,直到被她半強迫半挾持地帶到車裏,滾進副駕駛座,才敢坐起來繼續勸她:“軍區那邊防衛很森嚴的!要是連騰歡他們都沒法解決,我們過去就純是送死……你有聽到我說話嗎?我——啊!”

塔拉當地的車子駕駛座在右側,明藍不太習慣,發動時不知掰扯到什麽,車子像彈簧一樣跳起來朝前竄出一截,吓得他立刻閉嘴握住了車把手。

明藍淡淡地交代他系好安全帶,說完一踩油門,車子呼嘯着絕塵而去。

*

在陌生的城鎮裏橫七豎八穿行很考驗駕駛能力,明藍久未開車,汽車被她開得像架即将失事的飛機。

技術員吓出了一臉菜色,好幾次都覺得明藍要撞上人了,可她偏偏又能夠急中生智,靈活地避讓開街道上反應遲鈍的老人小孩,在行人們的尖叫聲裏有驚無險地沖向軍區的方向。

開了二十多分鐘,軍區高聳的圍牆出現在了他們視野裏。

圍牆是用特殊材質制成的,遠看呈現出冷峻的銀灰色,如同更為平滑的月球表層。明藍按照技術員給出的方位,隔着一段安全距離繞行到了東南角,技術員說這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出逃方位:“這裏是生活區,防衛沒有核心區那麽森嚴,如果一切順利,騰歡他們會從這裏撤離,但我也不知道順不順利……信號斷了,誰也說不準他們現在在哪裏。”

他剛說完,圍牆內就傳來了一道巨大的炮火爆炸聲。

滾滾硝煙從城牆內升起,明藍眉一凝,說:“我想我知道他們在哪了。”

說完朝着爆炸産生的方向猛踩油門,技術員吓得魂飛魄散,大聲提醒她:“別靠太近!他們圍牆上布有很多防——”

話音未落,頭頂斜上方就射出了一陣槍林彈雨。

汽車經過了一層防彈加固,然而子彈掃射在車頂上,還是發出了一陣令人直起雞皮疙瘩的聲響,類似傾盆暴雨轟轟烈烈擊打在脆弱的鐵皮屋棚上,整個車廂內部都回蕩着巨大的噪音。

車頂很快就被打出了無數深坑,從車內擡頭看,就像一個人平整的面部突然長出了數不清的瘤子。

技術員趕緊在副駕駛座抱頭伏倒,明藍猛打方向盤,車子以一種近乎側翻的姿勢漂移着避開了密集的攻勢,四輪着地以後,她反其道而行之,直奔圍牆根部。

“我操……救命!我今天是必須死嗎?!”技術員鑽在副駕駛的腳踏處瑟瑟發抖。

“死不了!”明藍邊回答他,邊以一種刁鑽的蛇形走位盡量避開追過來的槍雨。

她很快用120以上的時速沖到了圍牆根部,在車輛撞牆解體前使勁一扭方向盤——

速度太快,車前保險杠與右前方的車燈沒能避開牆體,在牆上轟隆一聲撞得四分五裂,擋風玻璃也應聲碎了一角,碎玻璃與粉塵濺射進來,遮天蔽日擋住明藍的視線,她眯着眼睛,握在方向盤上的手紋絲不動,依然牢牢控着方向,車身右側摩擦着牆根滑行出六七米,貼合之處火星帶閃電,竄起一道明亮的白光,溫度高得她靠近車門的右臂都能隐隐感覺到灼燒感。

車身在牆體上稀裏嘩啦地磨掉一層皮後,總算穩定下來,明藍維持最高時速貼着牆根繞行,由于她貼合牆角太緊,幾乎是九十度向下,圍牆上的人想要控制武器攻擊他們反而更不方便,子彈的速度緩了下來,即使有打中,也只零星打上了車後蓋。

技術員從副駕駛裏稍微直起身,朝後座看去,發現追在他們後面的除了槍林彈雨與炮仗,還有一道類似激光的光束,垂直擊打在地面上,所過之處塵土焦黑,連掉落在地上的保險杠碎片都在光束打上的那瞬間灰飛煙滅。

“我操!”

他用力摳挖自己的人中才不至于吓暈過去。

還沒從眼前驚險的一幕中緩過來,就聽明藍急切地問:“前面那輛被追的車是不是我們的車?”

“什麽?”

技術員扭過頭,發現前方幾百米開外确實有兩輛防彈車追在一輛已經被射得接近破銅爛鐵的車後。他瞪大眼睛,激動得語無倫次:“是是是……就是它!!”

“我跟你換個位置。”明藍當機立斷下了決斷,“你來開車。”

“啊?我開不了那麽快……”

“滾過來!”

“……”

明藍狠辣的眼神讓他懷疑他若是膽敢不從命,在死于敵方炮火之前就會先被她一把掐死。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他只好連滾帶爬,從副駕駛座爬到了她的位置上,用顫抖的雙手努力握住方向盤。

确認他掌控好方向盤後,她才一點點挪開踩住油門的腳,提醒他代替自己踩上來。

車輛在交接過程中搖搖擺擺,有一種随時都會想不開撞牆自殺的感覺,但明藍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她掙開安全帶,從技術員背後爬到副駕駛座,在腳底的袋子裏快速翻找能用的武器。

槍支作用不大,敵方開的是防彈車,她扒拉出一堆東西,最終能勉強派上用場的只有煙霧彈。

明藍只看別人用過這東西,自己完全沒用過,不過她還是有模有樣地掏出了煙霧彈,邊觀察外面的情況邊讓技術員再開快點:“待會我把煙霧彈扔出去了,你就往左前方追上我們的車!”

他聽得手抖腳抖,聲音也抖,只能勉強點點頭說嗯。

看到距離差不多了,明藍搖開一道窗縫,果斷将煙霧彈擲了出去,為了延長煙霧彈起作用的時間,她盡量把煙霧彈扔進了前面那輛防彈車的後保險杠裏。

白煙彌散開的那刻,她關上車窗,高聲提醒技術員:“快!”

油門踩到底,他們的車飛也似的沖向了左前方——

白煙阻擋了敵人的視線,也阻礙了他們自己的視線,車子在一片白茫茫中撞上了其中一輛防彈車的車尾,被撞得微微朝右一彈,明藍忙騰出右手幫忙控住方向盤,一番劇烈搖晃下,他們的車開到了與防彈車并排的位置,兩車的間距僅有一臂。

“完了……太近了!”技術員朝左邊看了一眼。

“再開快點甩開他們!”

“已經最快了!!”

左側傳來了一陣機關槍掃射的聲音,明藍眉一凜,在自己俯身的同時順手按低了旁邊技術員的脖頸。她左邊那側車窗玻璃在槍彈下碎成了無數碎片,彌散在他們中間的白煙剛好被狂風吹散些許,她通過眼縫窺見了對方搖開的車窗以及裏面伸出來的黑洞洞的槍管。

煙霧刺激得她的眼淚嘩嘩直流,她眨眨眼,從腳底下摸出了一把裝配好的機關槍,朝敞開的車窗回敬了一排子彈。

趁對方車速稍有減緩,技術員立馬超車追了上去。

明藍趁熱打鐵,通過駕駛座與副駕駛之間的空隙爬到後座,通過窗戶縫,超後邊又接連扔了兩個煙霧彈,同時用國語朝左側的白煙裏大喊:“有人嗎!!你們那邊什麽情況,能不能和我們一起開走!?”

那邊傳來一道男聲:“我們的油箱被打中了,現在漏油很嚴重!”

“車上有幾個人?!”

“兩個,我在後座掩護,騰歡在前面開車!”

“你們過來我們車裏!把車朝右靠!右邊點、再右——”

兩車靠近的過程中,後視鏡無可避免地被撞歪了,而且由于車速過快,每次稍微一撞都會引起各自車身的劇烈颠簸。騰歡努力了幾次,才勉強與他們的車子并行,兩車車窗隔着大約一臂的距離。

子彈不斷從後方零星飛來,這種情況下不好貿然爬出車窗,肉體凡胎,但凡中了一彈後果都不堪設想,明藍咬咬牙,翻找了一下武器包,從裏面掏出兩顆沉甸甸的手榴彈。

她沒有優先使用手榴彈是因為從來沒用過,怕自己臂力不行準頭不夠,反而炸到自己人,不過有了前面幾顆煙霧彈作為基礎,她心裏有了點底,提醒對方聽她數到一就馬上爬過來。

“三——”

“二——”

“一!”

看準時機,兩枚手榴彈被她用力朝後扔去,在後方掀起了轟隆兩道巨響。

爆炸聲讓明藍整個耳道都像堵住了一個透明的軟耳塞,既酸脹又不斷嗡鳴,她沒時間理會自己的耳膜,飛快伸出手臂拽過了朝她這邊爬過來的士兵,一瞬間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連拉帶拖,硬是将對面一個體重起碼一百八的壯漢拽了過來。

等對方大半個身子進了車身,她立刻又爬回了副駕駛,去拽開車的騰歡。

騰歡一腳踏上車窗,一腳仍踩在油門上,等上半身被明藍與後座的士兵協力拽住了,才猛地向前一竄,松開了腳踏。

她駕駛的那輛車失去了人的控制,車速當即緩了下來,被明藍他們這輛車遠遠抛甩到後頭,又與後面橫沖上來的防彈車撞上,炸出了一團滾烈的煙雲。

甩開了窮追不舍的追兵,大家卻依然不敢松懈,因為新的追兵随時都有可能卷土重來,騰歡一步邁到了駕駛座,讓技術員坐到後面去:“我來開車!我知道去哪裏能繞開他們。”

技術員點點頭,和她交接完便鑽到後面去了。

車裏一時安靜下來,四個人各個都灰頭土臉,像災難片裏逃出來的NPC。騰歡專注地開着車,後座的士兵頻頻回頭警戒,剩□□力稍差的明藍和技術員面色蒼白地喘個不停。

明藍揉了揉眉心,餘光留意到駕駛座騰歡左臂的作戰服上有一道深紅色的、隐蔽的血痕,猛然一驚:“你受傷了?!”

騰歡眼神未變:“沒事,在軍區裏受的一點小傷。”

她神智看起來還算清明,明藍明白現在不是停下來處理傷口的時候,只好默默咽下了後面那些擔憂的話。

沉默了一陣,明藍意識到什麽,回頭看向後座的士兵:“你們只有兩個人?”

士兵臉色不大好地搖搖頭:“還有兩個人,我們四個人分成兩組,從不同的路線進入塔拉軍區,他們走的跟我們是不同的路徑,聯絡斷了……我們現在也不清楚他們那邊是什麽情況。”

“任務呢?”

“我們組的任務完成了,只要他們那邊不出差錯,病毒應該可以正常傳送。”

任務明明成功邁出了第一步,明藍聽完卻完全沒有輕松愉快的心情,在這種情況下失去聯絡,那兩個士兵恐怕已經兇多吉少。單是第一步就走得如此艱難,病毒真的能順利拷貝到軍方的機密文件嗎?萬一江徹根本沒能順利把病毒解壓出來并植入軍方核心區的器械怎麽辦?萬一塔拉軍方的加密系統升級了怎麽辦?萬一程序運行時出現了意想不到的bug怎麽辦?

車內氛圍也随之嚴肅起來,所有人的臉色都很凝重。

*

病毒傳送需要時間,傳送後複制機密文件也需要時間,所有時間加起來至少要三個小時,這意味着他們起碼要躲避三個小時才能知道事件的結果。

起先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裏他們幾乎都在繞開層出不窮的追兵,徹底甩開追兵後,騰歡把車開到了海邊。

裏裏亞是一座臨海的城市,這裏的海未經旅游開發,與夢幻、輕靈等形容詞相去甚遠,呈現出一種原生态的藍黑色,海水激烈地拍打着岸邊礁石,濺起來的浪花帶着刺鼻的鹹腥味。

騰歡把車停在了岸邊礁石與礁石形成的一個天然洞xue裏,裏面積着一層沒過腳踝的海水。

追兵暫時沒追來這個地方,這裏離軍區也有一段距離,騰歡解釋說他們跟江徹定好的撤退地點是這裏:“如果任務能順利完成,他會來這裏彙合,我們的人僞裝成漁民在幾公裏外的海上捕魚,從這裏游幾公裏過去就能和我們的人彙合了。”

越說到後面,她的聲音越含混。

明藍皺了皺眉,走上前,一把撸開她的袖子。

騰歡甩手想要避開她的觸碰,可明藍握得很緊,她一時竟沒能甩開。袖子掀上去,明藍看到她的胳膊上嵌着一枚拇指粗的彈片,血液蜿蜒而下,有些已經乾涸在了手臂上。

其他人見狀也趕忙圍了過來。

“得先處理一下。”士兵仔細查看了傷口,神色一凜,從随身的背包裏取出了一些簡單的醫療道具。

明藍朝後退開,給他讓出場地,他給騰歡消毒傷口時,明藍注意到傷口周圍已經高高腫了起來,色澤也呈現出不健康的紫黑色,視線再往上,騰歡的神色同樣不太對勁,面色既紅又白的,像盤西紅柿炒豆腐,額上滿是虛汗。她皺了皺眉,問士兵傷口騰歡的是不是感染了。

“嗯。”他嚴肅地嘆了一聲,“還挺嚴重。”說完又擡頭問騰歡,“你感覺怎麽樣?還能堅持嗎?”

“我沒事。”騰歡還是雷打不動地回答這句話。

明藍沒信她的鬼話,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內密切留意着她的臉色變化。

糟糕的是,随着時間推移,她的臉色非但沒有好轉的趨向,反而越來越糟了,城裏也有了新的騷動,到處都像魔咒一樣陰魂不散地回蕩着警笛聲。

洞裏靜悄悄的,沒人作聲,大家坐在車頂各自閉目養神,明藍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主動開口打破了這份沉寂:“你們先走吧。”

所有人都睜開眼睛看向她。

“再拖下去,塔拉說不定會封鎖海面,到時候所有人都走不了了,趁現在還能走,你們趕緊先走。”明藍滑下車,站到了積水裏,望着洞外被黑夜籠罩的海面,“要是後續還有什麽突發狀況,你們先走了,也好去搬援手,我留在這裏等江徹他們來彙合。”

“開什麽玩笑?你自己一個人留在這就是等死!”騰歡說着也從車頂滑了下來,結果下水的那一刻沒站穩,踉跄了一下,被旁邊的士兵眼疾手快攙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倒。

明藍與士兵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的眼睛裏讀到了必須先帶騰歡離開的意思,而且看情況,她自己一個人是走不了的,必須由人帶着。士兵想讓明藍帶着騰歡先走,他自己殿後。

“技術員認得接應的船,可以幫你,你們兩人帶騰歡先走,我留下來等人!”他說。

誰知他說完,一直默默抱膝坐在車頂的技術員面露難色地出聲了,嘴唇張張合合,小聲地吐露實情:“我……其實我……不會游泳。”

士兵一愣,說你玩我呢吧。

不等技術員再次面露難色地表示肯定,明藍就皺眉做了決定,對士兵說:“既然他不會游泳,那還是你帶他們先過去比較安全,我沒法一帶二。”

“不行——”

騰歡還要反對,明藍突然大吼一聲:“讓你們走就走!哪來那麽廢話?!”

她脾氣陡然撓上來,很有作威作福的千金大小姐範,大家都被她這一嗓子喊懵了,而在他們短暫愣神的功夫裏,明藍快速把車裏他們能用上的所有東西都揪了出來,用防水袋裝好,塞到士兵與技術員手裏,手在他們背後一推:“走!”

他們被她推得趔趄向前,最終跌跌撞撞來到了洞外。

“要不……”技術員回頭看着她,遲疑地說,“你也先跟我們一起走吧,我們一起跟那邊的人彙合了,再過來救他們……”

明藍想都沒想就搖頭拒絕了,說她要在這裏等到江徹和剩下兩個士兵出來。

“可是……”他想說你不一定能等到他們,又覺得這話太殘忍,咽了咽唾液,把後半截話也一并咽了回去。

明藍讀懂了他未竟的話,蹙眉道:“能不能等到是他們的事,有沒有等是我的事!你們快走吧,快點——!”

說完朝他們堅定地擺擺手。

騰歡還想回來,被士兵與技術員一左一右架着離開了。

被黑夜籠罩的海面如同海神的墳場,人走進去就像幽魂,渺小得轉瞬就沒了身影。站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背影融入大海,明藍才轉身走回了洞裏。

*

離約定好的時間只剩不到半小時了。

海浪的聲音吞沒了人的說話聲與嘈雜的腳步聲,不過明藍還是能通過洞外時不時掃過的光束判斷出有人在外面巡查。她剛才花了二十分鐘的時間把外面沙灘上的汽車軌跡清理乾淨了,所有有可能暴露自己或者被檢測出的電子設備也都被她拆解開扔到了海裏。

光束交雜,又逐漸遠去,化成無數螢火蟲似的小點消散在黑夜裏。

到了約定的時間點,确認外面沒人,她才偷偷從洞裏溜了出來,探頭探腦地張望着江徹有可能出現的所有方向。

在外面乾等了二十多分鐘,等得臉頰都被海風吹得乾巴巴的,也沒見着人影。

明藍焦灼地來回踱步,每隔幾秒鐘就得瞟眼手表。

沒有任何聯絡方式,她根本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又身處何方,等待是無望的,未知在她的想象裏發酵成無數張牙舞爪的野獸。

就在她思考起是否要開車出去尋找他們時,海灣道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奇異的身影。

夜深,對方沒打手電筒,看身高像一頭站立的棕熊。明藍的心跳得飛快,考慮到塔拉境內沒有棕熊才勉強冷靜下來,蟄伏在原地動也不動,直到對方慢慢湊近,才發現那是江徹背着另一個不省人事的人,背上的人無法自行維持姿勢,歪歪扭扭地疊在他肩上。

她沖了出去。

江徹在她現身那一刻遲緩地舉起了右手的槍,看清是她以後,槍支頓了頓,又重新放下了,露出槍支後深邃的眉眼,眼裏滿是驚愕,似乎想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麽危險的地方。

明藍留意到他背後背着的士兵只有一個,忙伸手幫他攙扶住對方搖搖欲墜的身體,壓低聲音着急地問:“……還有一個人呢?”

聞言江徹眼底的震驚漸漸褪去了。

他沉默着,沒有馬上回答。

腥膻的夜風把彼此的呼吸吹得格外沉重,他垂眸看着她灰撲撲的睫毛,看了許久,才緩緩舉起貼身垂放的左手。

掌心裏握着的是一截衣衫褴褛的斷臂。

“抱歉……我只抓住了他的手。”他啞聲道。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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