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檐下雨 你是打算一直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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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鯨睡醒的時候,眼睛稍微有點腫,她揉了兩下,坐起來。
梁弛還沒走,兩人對視一秒,她匆匆低下頭,起身去了衛生間。
眼睛腫起來的時候看上去很無神,梁鯨用冷水洗了把臉,特意拍了幾下眼皮,消腫效果甚微。
她出來後,愣了下。
梁弛站在門口,肩背松散,稍稍回過頭看她。
他沒說話,像是在等她。
梁鯨不确定,明明前兩天還不想看見她,今早怎麽又變卦了。
她怔怔看他,也不說話。
梁弛似乎有點不大耐煩了,眉梢略挑,“還不走?”
原來真的是在等她。
梁鯨慢了半拍才“哦”了一聲,像往常一樣跟在他身後下樓。雖然想不通原因,但他主動跟她說話,總比前兩天又悶又別扭要好。
吃過早餐,梁鯨以為又要分道揚镳,一個回筒子樓,一個去學校。
她都已經準備轉身往回走了,梁弛叫住了她。
“你今天……”他開口,話卻沒說完。
梁鯨不明所以,“我今天怎麽了?”
梁弛定定看她,說:“你今天跟我一起去學校。”
梁鯨更疑惑,眼睛微微睜大:“為什麽?”
她眼睛還沒有完全消腫,一睜大就顯得有些呆。
梁弛別過眼不看她,“我要考試,中午沒時間帶飯回來。”
梁鯨下意識說:“沒事,我自己做飯就可以。”
梁弛看她一眼,眉心下壓,“白水煮面吃不夠嗎?”
梁鯨想說是,又覺得這話太違心了。哪能不膩呢,只不過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她低下頭,不吭聲了。
梁弛當她默認,朝學校的方向走。
走了兩步,沒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他停下來回頭看,梁鯨還站在原地。
離得不算遠,她小聲嘟囔的話落進他耳朵裏,“反正那兩天都是這麽過來的。”
梁弛後背略僵,想說什麽,張了張口最終只有兩個字,“跟上。”
梁鯨猶豫了下。
她來到遂市這些天,活動範圍只在筒子樓附近,接觸到的人都是形形色色的陌生人。但去他的學校不一樣,那裏代表着他的人際圈,是他認識的同學或者朋友。
他把她帶出去了。
梁鯨抿了抿唇,壓下心底的異樣,跟上去。
學校離這裏不遠,走路十多分鐘就到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隔着兩三步的距離,乍一看就像是不認識的同學,恰好走得近了點。
這是梁鯨第一次走進大學校園,比她高中學校大了十倍不止,來往的學生三五成群,衣着打扮很随性,不像高中都是統一的校服。
綠樹成蔭,梁鯨走在樹蔭底下,好奇地打量着周邊。
華工的圖書館建得年份早,原本是不用刷卡的,前兩年經歷了一次翻新,牆面刷了漆,裝了空調,書架也換新了,門口就此多了一道閘機。
進去需要刷學生卡。
到圖書館時,梁弛停步,從書包側袋掏出學生卡遞給她:“你進去找個位置坐着。”
梁鯨點點頭接過,視線落在校園卡的那張證件照上,比他現在要青澀一些,頭發很短,輪廓還是一樣淩厲,沒什麽表情。
“餓了就去食堂,卡裏有餘額。”梁弛說,“吃完還在這兒等我。”
他頓了下,又交代一句,“別亂跑。”
梁鯨“嗯”了一聲,手指輕輕摩挲卡片邊緣。
她看着他背影彙入人潮中,漸漸消失,才走進圖書館。
圖書館裏很涼快,比出租屋裏舒服很多。她找了本感興趣的書,坐在靠窗的位置。
周圍有人在看書,也有人在寫題,有一對情侶離得很近,男生在紙上寫了什麽,然後遞給女生,女生又在紙上圈圈點點,兩人相視一笑。
梁鯨托腮看着。
原來這就是大學生活。
如果高考沒有失利的話,等到九月份,她也應該在大學的校園裏,住進宿舍,白天上課,晚上和室友聊天,周末出去逛街。
或許也會在圖書館裏,找一個靠窗的位置,和喜歡的人一起複習。
梁鯨慢慢低下頭,書上的文字變得模糊,她仰起頭,用力眨眨眼,把那點澀意壓下去,才繼續看書。
等到臨近中午那會兒,她不知道梁弛什麽時候考試結束,他沒說。她也不想一個人去食堂,于是坐在圖書館外邊的臺階上等他。
外面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擡手稍微擋了下太陽,眯着眼,看來來往往的學生。
“同學,看一下吧。”
一張傳單遞到了她面前。
梁鯨看着眼前微笑着的年輕男人,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學生。
學期末會有一些兼職到校園裏招聘,這種招聘不經學校的正規途徑,通常不敢明目張膽,都是私下裏詢問的方式。
男人又往前遞了遞傳單,“暑假打算兼職的話,可以了解看看。”
梁鯨遲疑接過,看着傳單上的內容,她看得很認真,尤其被“高薪日結”這幾個字吸引。
男人看她感興趣,繼續說:“工作內容很簡單的,就是推銷酒水,也不累,二百塊加提成,日結。”
梁鯨眼睛亮了亮,這個薪資比她之前問過的工作都要高出很多,她幾乎不敢相信,“真的嗎?”
男人嘴角笑意擴大,這種年輕漂亮又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很容易被這種高薪工作誘惑,等到了地方可就不止推銷酒水這麽簡單了。
“當然了。”男人笑着說,“放心吧,又不壓工資,想走随時都能走。”
梁鯨真的有點心動了,她沒接觸過娛樂場所,想當然地以為是去餐廳或者便利店推銷酒水。
高考成績出了,她考不上想去的大學,本來準備找一份能維持生活的長期工作,但現在,眼前這份工作的薪資實在誘人。
她看了看傳單上的電話號碼,想問是不是打這個電話,還沒開口,手中的傳單被人抽走。
她茫然擡頭,就看到梁弛沉着一張臉。
他瞥了男人一眼,臉色很差,把攥皺的傳單別進男人手臂裏,冷聲說:“她不去。”
梁鯨還沒反應過來,被他拉着往前走,他走得快,她踉跄了一下才跟上。手腕被他攥着,力道不輕,有點疼。
她忍不住出聲。
這條路通往食堂,來往的學生很多。
梁弛松開她。
掌心一瞬間空了。
剛才握住的那一截手腕,他單手圈住還有堪堪一截拇指的富餘。皮膚很軟,骨骼很細,像是輕輕一折就會斷。
梁弛皺眉,不自然地把手抄進褲子口袋裏,嗓音還是冷:“那個人你認識嗎?就跟人家聊得起勁。”
“沒有聊得起勁。”梁鯨覺得他這個用詞很誇張,她不過是問了兩句而已。
“那是什麽?”梁弛反問。
梁鯨揉了一下手腕,小聲辯解:“我只是想找一份工作。”
“找工作?”梁弛嗤然地勾勾唇,語氣嘲弄,“你知不知道那種工作是乾什麽的?”
梁鯨真的不明白這個工作有什麽不對勁,她看着他,清澈眼眸中含着不解:“是做什麽的?”
話就在嘴邊,梁弛對上她天真的眼神,把話收住,沒回答她。
他這個被父母過度保護的妹妹,怎麽可能會知道社會險惡。
“二百塊一天,加提成,日結。”梁弛叫她的名字,“梁鯨,你動腦子想想,這種工作為什麽找你?”
梁鯨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如果真的是好工作,這麽高的薪資,肯定很多人搶着乾,怎麽會主動找她。
她默了片刻,不再辯解。
雖然知道他說得對,可她還是有一點點委屈。
她這副樣子,就好像他欺負她似的。
梁弛忽然覺得煩了,煩自己多管閑事。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過身往前走,“先去吃飯。”
梁鯨些許氣餒,垂着腦袋跟着他。
食堂裏人很多,梁弛讓她先找個位置坐下,他去打飯。
梁鯨在角落位置找了張空桌,她坐下沒一會兒,梁弛端着兩份飯過來。
他們吃飯時依舊不說話。旁邊的桌子坐滿了,四個男生大概是一個寝室的,聊得熱火朝天,梁鯨吃飯本來就有點慢,被旁邊一影響就更慢了。
梁弛飯都吃完了,她才吃了一半。
梁弛沒催她,就這麽抱臂看着她。
等她的時間,他旁邊的位置來了個男生,餐盤往桌上一放,大咧咧地坐下來。
周成揚“诶呦”了一聲,顯然對梁弛和一個女生一起吃飯感到很驚訝。他拍了下梁弛肩膀,“這不會就是你之前說的……”
一個麻煩,這四個字尚未說出口,梁弛打斷了他。
“我妹妹。”梁弛說。
聽到這個稱呼,梁鯨默默捏了捏筷子。
周成揚表情更誇張了,“從來沒聽你提過有什麽妹妹?親妹妹啊?”
從來沒提過。
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梁鯨還是感覺口中微微發澀,她咽下口中的食物,筷子扒拉着米飯,有點吃不下去了。
梁弛看着她,眉心微微蹙起。
周成揚鈍感力太強,毫無察覺氣氛因為他這句話冷了下來。
他權當梁弛不說話是默認了,轉頭就和梁鯨套起來近乎:“妹妹,我叫周成揚,成功的成,揚名的揚。是你哥的好兄弟,你以後也管我叫哥就行。”
人家跟她說話了,她就不能只顧着吃飯不理人,這樣不禮貌。
況且,她現在也沒什麽胃口。
梁鯨放下筷子,坐直了些,禮貌地稱呼了一聲:“成揚哥。我叫梁鯨,鯨魚的鯨。”
她說話聲比一般人輕一些,聽起來很乖。
梁弛眉心蹙得更深。
梁鯨注意到他表情,懷疑是自己說錯了什麽話。
周成揚是個自來熟,很自然地問起來:“妹妹看着年紀挺小,高中生吧?”
“已經畢業了。”梁鯨說。
周成揚想了下,按時間算起來高三生确實畢業,昨天應該出了高考成績,他随口就問出來:“考得怎麽樣?報得哪個學校?”
梁鯨答不上來,那個成績令她無法開口,志願也不想再提,肯定是沒希望的。
她垂着眼眸,沒吭聲。
周成揚這人慣常沒有邊界感,也不會察言觀色,完全沒發覺她的異樣,還在興沖沖地介紹他們學校,“要不你報華工吧,有幾個熱門專業就業率特別高。而且你哥在這兒,互相有個照應,多好。”
梁鯨不知道怎麽接話,只能裝作在吃飯,可又吃不下去,喉嚨裏發出一聲細微的咳嗽。
這聲咳嗽被周成揚的聲音蓋過,他沒聽見,依舊滔滔不絕地說着。
這種反應梁弛很清楚,她小時候每次考試考砸,回到家裏就不說話,嘴唇被咬出一道印子,等着母親去問。
這種久遠的事,竟然還記得。
梁弛沒來由心煩,擡手指節輕叩周成揚面前的桌子,不鏽鋼材質,敲起來聲響清脆。
“問東問西的,你讓不讓人吃飯了?”他淡淡掃了周成揚一眼。
“這不是聊得太投入了。”周成揚讪讪一笑,看着自己餐盤裏還沒開動的飯菜,趕緊動筷。
沒有人再追問,梁鯨松了一口氣,她吃得差不多了,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見她吃好了,梁弛起身說了句:“走了。”
周成揚聽他要走,連忙說:“記得下午考試還讓我坐你旁邊。”
梁弛沒搭理他,走出食堂。
這個時間點,太陽毒辣,曬得地面發燙。走出去沒多遠,梁弛停下來,梁鯨以為他有什麽事,也跟着停下,等着他開口。
她站的位置正好能被太陽直曬。
梁弛伸手把她拉進陰涼處,說:“我下午還有一場考試,你是去圖書館等着,還是回家?”
現在太熱了,走回去大概率會被曬得發蒙,後背全是汗,梁鯨想了下,說:“我在圖書館等你。”
梁弛意味不明地看着她,頓了頓,沒什麽情緒地“嗯”了聲,尾調略揚。
兩人又在圖書館前邊分開。
下午,梁鯨一直待在圖書館裏,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會兒。上午傳單的事她還心有餘悸,也不想再和人搭話,正好圖書館裏安靜。
她沒睡太沉,半夢半醒的也不知道幾點,想擡頭看看牆上的鐘表,結果一睜眼就看到梁弛坐在她對面,雙手交疊在桌子上,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梁鯨被吓了一跳,瞬間不困了。
他什麽時候考完試,又是什麽時候到圖書館,坐在她對面看了多久,她一概不知。
見她睡醒,他脊背往後仰了下,輕擡下巴,示意她要不要現在就走。
梁鯨呼吸還沒平複,長長舒氣後才點點頭。
梁弛下午那場考試開始得早,結束得也早,此刻他們走出圖書館也不過下午四點鐘。
出了校門,梁弛并沒有往筒子樓的方向走。他身量高,步子邁得開,也不說要做什麽。
梁鯨跟得有點吃力,她心想,他如果要去修車店,應該會主動說不讓她跟着,但現在他沒說,她也不懂這是什麽意思。
于是停下來問他:“要去哪兒?”
梁弛停步,回過頭,看着兩人之間隔着幾步距離,神色微頓。
“超市。”他回她。
他大概是要買什麽東西,梁鯨也沒問,跟着他繼續走。他步子似乎沒那麽快了,漸漸的,那點距離縮成了前後肩。
梁鯨沒有要買的東西,權當跟着他出來一趟。其實也不是沒有要買的,主要是她錢不夠,那些消耗類的生活用品,只能暫時用他的。
所以當梁弛推着購物車,問她要買什麽的時候,梁鯨搖搖頭,說:“我沒有要買的,你挑你的就可以。”
她刻意不去看架子上的商品,視線低低的,不經意就看到了梁弛搭在扶手上的手掌。
他單手推車,骨節微微凸起,指腹有薄繭,虎口處有一小塊粗糙的皮膚,算不上美觀,但很有力量感。
此刻,那雙手穩穩按住購物車停下。
梁弛問她:“洗發水、沐浴露也不買嗎?”
梁鯨擡眸看了看他,還是搖頭。
梁弛看着她眼睛,緩緩又問:“你是打算一直用我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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