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2章 檐下雨 白得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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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檐下雨 白得刺目

梁鯨站在樓梯拐角,手扶着欄杆。

房子太老,樓道裏沒有燈,他們看不到彼此的臉,不知道對方是何表情,只知道周圍過分的安靜,其他住戶可能已經休息了。

這種安靜持續了将近兩分鐘,之後,梁弛擡步上樓,梁鯨聽到他的腳步聲,也緩緩往前走。

回到房間,燈打開。

梁鯨眼睫低垂,輕輕嘆息一聲,“複讀哪有那麽容易。”

這句話像說給她自己聽。

複讀需要錢,她現在哪來的錢。

“錢的問題。”梁弛稍頓,輕描淡寫:“反正已經欠很多了,再欠一筆又如何?”

但梁鯨清楚,不是簡簡單單的一筆。

她默默在心裏算了一筆賬,複讀一年,複讀的學費、期間的生活費,全都是只出不進,她都要伸手問梁弛要。

然後會有兩種結果,要麽考不上,要麽考上,考上的話還有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她做不到像梁弛一樣兼職賺錢養活自己。

或許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學校也會有獎學金,可是真的夠用嗎?

還有她的藥。

爸爸沒有告訴過她藥的具體價格,但能讓爸爸铤而走險,想必不會是小數目。

不是一筆,是很多很多,就像一個無底洞。

她還不起。

梁鯨沉默了。

梁弛讀懂這瞬間的沉默,低頭看了看她,她腦袋垂得很低,只能看到一點鼻尖,小巧圓潤。

他別過臉,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口吻,“債主都不急,你急什麽?”

“我沒急。”梁鯨深呼吸,緩慢擡頭,“哥,我是很想複讀,但是我不想你因此很辛苦。”

就像如果可以重新選,她寧願不用效果好、副作用低的原研藥,也不願看到爸爸锒铛入獄。

而現在,她面前的這個人,她叫他哥,實際上,他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大學還沒畢業,這個擔子對他來說太沉重了。

梁弛拉開書桌旁的椅子,坐下,長腿随性地放着,略微擡頭看她:“自己都管不好,還操心別人?”

真話聽着刺耳,梁鯨眼皮耷拉下來,不吭聲了。

梁弛沒等到她下文,後背一仰,靠在椅背上,他沒看她,眼神空泛地盯着窗外,語調緩了下來:“梁鯨,做什麽選擇都是自己在承擔後果。”

他說:“我選完了,該你了。”

窗外黑沉沉的,估計整棟樓也就這間屋子在亮着燈。在這樣一個夜晚裏,在這樣狹小的房間裏,他們并不看彼此,只有餘光難以避免地交彙。

梁鯨聽出來他的意思。

就算辛苦,那也是他選擇要承擔的後果。

“我……”她欲言又止。

做出一個重要的抉擇總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想清楚。”梁弛說。

那晚後來,他也沒有聽到梁鯨的回複。

關了燈躺在床上,前半夜難以入睡,反思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産生了讓她去複讀的念頭,他說不清,只能确定不是一時興起。

為什麽要管她?

他應該厭惡她,冷眼看她有多落魄,但現在,他完全違背了一開始的想法。

他想不清楚,于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此刻,他腦海裏浮現的是母親林禾的臉,以及她抱着襁褓裏的女嬰,對着年幼的他說“妹妹呢,就是你要一輩子保護她,一輩子對她好的那個人”。

這句咒語,經年累月,終于在今時今日應驗了。

梁弛閉上眼睛。

小魚,你到底有什麽魔力?把我變成了和我母親一樣的人。

他不再去想,曲起膝蓋,宛如在母體中蜷縮的姿勢,等待着,等待無法抵抗的宿命的降臨。

-

次日早上,梁鯨醒得很早,她躺着沒動,等梁弛起來了,才站起身,把折疊床收起來。

昨晚她很晚才睡着,想了很多。想到了去世的媽媽,想到了入獄的爸爸,還有她騙爸爸說考上大學了,最後想到了梁弛的話。

她能承擔選擇的後果嗎?

直到入睡她都沒有想出答案,但是有人在等她做決定,于是她遵從自己的內心。

梁鯨深吸一口氣,叫了聲:“哥。”

“想清楚了?”梁弛問。

“嗯。”梁鯨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想複讀。至于欠你的錢,我短時間還不清了,但是等以後,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梁弛反應平淡,“哦”一聲,表示知道了。

他靠在門框上等她。

梁鯨長長舒氣,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出來,跟着他一起出門,下樓時她接着說:“暑假還有一個多月時間,我打算再找個工作。”

她想着能賺一點是一點,能減輕些經濟壓力。

梁弛看她一眼,“沒必要。”

“怎麽會沒必要……”

梁鯨要說什麽,話已經被梁弛截住。

“你以為暑假工很好找?”他反問她,卻又不給她回答的機會,“除了進廠,哪個地方招只工作一個多月的?進廠十二小時連班倒,你能行?”

梁鯨被說得啞口無言。

梁弛說:“別瞎折騰了,好好複習吧。”

梁鯨安靜了好半晌,最後氣餒地低下頭,小聲說:“哦,那我不找了……”

早餐依舊是在樓下吃的,那家早餐店裏邊坐滿了,在外邊支了幾張桌子。清晨的燥意還不明顯,兩人面對面坐着。

梁弛吃完要走,交代她先回去自己複習。

梁鯨遲疑了下。

當初離開時行李箱空間有限,只能帶一些必需品,高中教材太多了,她根本不可能全部帶走,況且倉皇之下,也沒考慮到要複讀。

“我沒有複習資料……”她說。

梁弛這裏也沒有高中課本,他當初離開時,幾乎可以說孑然一身。

他頓了下,“你先回去,我想辦法。”

梁鯨應了一聲好。

又覺得不能就這麽回去待着,得做些什麽,不然太像白吃白住。雖然說是欠他的會還,但彼此心知肚明是很遙遠的事。

屋子小,梁弛習慣把東西擺放得很整齊,衛生沒什麽可打掃的,他的衣服都是自己洗完澡順手就洗了。

她想了想,試探性地說:“哥,以後我來做飯吧。”

梁弛回過頭看她,“我中午和晚上都在店附近吃。”

“那我給你做早飯?”梁鯨說,“這樣也能省一筆。”

梁弛輕嗤,“你每天起得比我還晚。”

“……”

梁鯨臉騰地一熱,“那我還是做午飯和晚飯吧,你回來吃,行嗎?”

昨天從修車店回來,她就發現了距離不算太遠。他從暑假起就全天待在修車店,中午和晚上不回來吃飯可能是因為時間緊,要是她提前做好飯,能省去很多時間。

她的眼神很誠懇,看着他。

不是出于讨好,而是想做些什麽讓自己的虧欠感沒那麽重。

梁弛看她幾秒,眉梢略挑,留下一句,“別太難吃。”

這就是答應的意思了。

梁鯨回到筒子樓,上午時間把房間簡單打掃了下,這裏擦擦那裏掃掃,弄完将東西都放回原位。

又把她的衣服洗了洗,依舊是挂在梁弛的衣服旁邊,挂的方式也和以前一樣,內衣夾在兩件衣服中間。

臨近中午,梁鯨把面煮好,還是乾挂面加青菜和雞蛋,她自認為算是營養均衡。

梁弛從修車店回來,先看到挂在外邊的衣服。晴空萬裏,晾衣繩上挂着幾件他的和她的衣服,有風吹過,輕輕晃蕩一下。

她那幾件衣服挨得很近,這次,他沒有擡手撥開。

衣服擋得嚴實,沒有真切看到,可眼前不由自主浮現薄薄的、小的布料。

梁弛皺起眉,快步開門進屋。

房間裏乍一看沒什麽區別,所有東西都在原位,仔細看,好像都擦過一遍,看不到一絲落塵。

陽臺的門半掩着,只能看見她半個身子,穿着一件亮色的短袖,下擺剛蓋過腰,腿上是一條寬松的五分褲,露出纖細的小腿,腳踝看起來還沒有他的手腕粗。

她聽到動靜,從門內探出來,“回來啦,面已經煮好了,我給你盛。”

語調聽着很輕快。

梁弛感覺不适應,這不應該是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太過和諧了,仿佛一對普通兄妹,但他們明明不是。

“不用了,我自己來。”梁弛說。

他走進廚房才開始後悔。

這裏太小了,轉身都費勁,完全容納不了兩個人,她的後背幾乎要貼着他。

她似乎也感到局促,肩膀縮着,身體微微前傾,想轉身又不敢,最後像只螃蟹一樣橫着緩慢挪出去。

梁弛低頭看着鍋裏的面,清湯寡水,他什麽也沒說,盛了一碗。

修車店午休只有一個小時,包含了他來回路上和吃飯的時間,很緊湊。

他吃完,梁鯨主動說:“我來洗碗吧。”

梁弛頓了片刻,沒動,任由她把碗收走。

梁鯨走到水池邊,她先洗碗,用海綿認真擦洗,又用清水過了一遍。

剛才一直沒問,這會兒有點忍不住了,她問他:“味道還行嗎?”

第一次有人吃她做的飯,梁鯨想要一個評價,無論好的壞的。

梁弛視線在她身上停了幾秒,說:“能吃。”

在梁鯨看來,這已經算是一個不錯的評價了。能做點有用的事情,她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她把洗乾淨的碗擺放好,再把電鍋拿過來。清洗電鍋時謹慎了許多,怕哪裏不小心進水了,尤其是插電孔。

也因此,她腰彎得更低。

梁弛沒多逗留,戴上帽子,跟她說了句:“我走了。”

梁鯨“嗯”聲。

他出門前看了她一眼,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映在她後背上,她彎着腰,衣服往上縮了一截,後腰露了出來,一小片皮膚蒙着光,白得刺目。

梁弛喉結微滾,收回目光,關上門離開。

作者有話說:

抱歉啊寶寶們,晚上8點有時候寫不完,所以改一下更新時間,晚上0點左右更新,大家不用等,第二天再看就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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