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3章 檐下雨 換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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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檐下雨 換一件

傍晚時分,梁弛又回來一趟。

梁鯨把晚飯做好,還是面,他垂眸看了眼,沉默地吃面。

一天兩頓面,難免要膩。

可她只會煮面,不過幸好梁弛也沒有多說什麽。

末了,梁弛指了指門口放着的紙箱:“高中課本,還有一些習題冊。”

梁鯨順着看過去,其實她剛才就注意到了,不知道是什麽,以為是他的東西,就沒開口問。

那個紙箱挺大的,裝着書,可想而知會很沉,他就這麽搬着一路回來。

她睫毛顫動一下,問:“哪來的?”

“周成揚的。”梁弛沒多解釋。

梁鯨有些意外,早上跟他答應的事,晚上就已經辦好了。

她走過去蹲下,拿出一本随手翻了幾頁,課本和她在霖城學的是一個版本,上邊龍飛鳳舞記了很多筆記。

他可能是提前确認過的,才帶回來給她。

“謝謝哥。”梁鯨眼尾彎彎,像是說給他聽,也像是給自己打氣,“我會認真複習的。”

梁弛聽着,扯了扯唇,沒應聲。

吃過晚飯,他還要去修車店,再回來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還未上樓,就看到三樓亮着燈,暖黃色,從窗子裏透出柔和的、模糊的邊。

他停下腳步,仰頭看了幾秒,才上樓。

梁鯨在複習。

她沒坐在書桌前,而是坐在吃飯的塑料椅上,之前照片掉出來那次,讓她對書桌産生了些許陰影。

梁弛進門時,梁鯨下意識擡起頭看他。

因為塑料椅很低,她的膝蓋曲起來,課本放在膝頭,脖頸向前傾着,以一個類似于蜷縮的姿勢在看書。

梁弛皺起眉,說她:“不嫌難受?”

梁鯨搖搖頭,把書放在一邊,站起身,“還好。”

晚飯過後她開始看書,剛拿到手裏有股新鮮勁兒,專注力全在本子上,沒覺得多難受,況且中途她也有起身活動,去洗漱吃藥。

她說的是實話,但她不知道剛才蜷着的姿勢看起來有多可憐兮兮。

梁弛眯起眼,一言不發走向書桌。書架已經擺滿了,桌子上還有幾本專業課本,是他前段時間複習用到的,書架放不下,就整齊摞起來平放在桌上。

他把這摞書放進書桌下邊的櫃子裏,桌面整理乾淨,只剩下電腦。

他做這些時沒回頭看她,淡聲說:“不嫌難受就一直蜷着,別過來。”

梁鯨“嗯”了一聲,真的站在原地不敢動了。

梁弛收拾完,回過頭,看到她像是罰站一樣,懷裏抱着書,一動不動。

他胸腔微微震動,想發笑,氣音低哼着說:“過來。”

梁鯨思維混亂一瞬,到底讓不讓她過去?

猶豫了下,她慢吞吞走過去,“怎麽了?”

“坐下。”梁弛說。

梁鯨緩慢照做。

她拘謹地坐在書桌前,因為坐着,要看他就只能仰起頭,疑惑地眨眨眼。

梁弛低頭看她,又很快挪開,屈指敲了敲書桌,“以後坐這複習,電腦你可以用,沒密碼,但是別亂看我的東西。”

梁鯨張張唇,在這天之內第二次跟他道謝。

“謝謝哥。”

梁弛沒有回她。

梁鯨隐約感覺到,他好像不太想聽到這個。感謝就代表他幫了她,他不喜歡這樣,他以前就不喜歡這樣。

之後的一段時間,梁鯨按部就班地複習。

她制定了計劃表,現階段的首要任務不是刷題,而是全面地梳理回顧課本上的內容,先建立一個框架,等到九月份正式複讀再開始刷題。

因為有高中三年的基礎在,重刷起來速度很快,她沒在課本上做過筆記,畢竟這是別人的課本,就算人家現在不需要了,她也不會随意塗寫。

她把筆記都記在一個本子上,寫滿就換下一個本子。

複習之餘,每天還是照常做午飯和晚飯,對梁鯨來說,這不是負擔,更像是學習累了轉換一下腦袋,活動活動。

除了在電腦上查資料之外,她還會搜索一些簡易菜的做法。比如,能一鍋直接把米飯和菜一起蒸,還有晚上會煮解暑的綠豆湯,做一些很簡單的涼拌菜。

她變了菜式,梁弛還是沒說什麽,仿佛吃什麽對他來說也不重要。

他不評價,她其實挺沒成就感的。

那天晚上,梁鯨煮了綠豆湯,還做了一道涼拌黃瓜,等他吃完,她問:“怎麽樣?”

她自己沒察覺,但梁弛一擡眼就對上她期待的目光,唇微微抿着,眼睛瞪得很大。

他回:“還行。”

從能吃到還行,這本身就是一種進步,梁鯨把這句話當成是在誇她,眼尾彎起,把碗收起來。

後來,梁弛要用電腦,在浏覽器的搜索記錄裏看到這幾條:

一鍋出的米飯加什麽配菜?

夏天晚飯吃什麽?

綠豆湯需要煮多久?

簡單涼拌菜大全。

還有很多關于資料整理,某個知識點詳解,歷史搜索記錄全是她輸入的內容,把他以前的記錄都覆蓋了。

梁弛盯着看了會兒,鼠标放在清空搜索記錄上,卻遲遲沒有點下去。

這個暑假格外得熱。

院子裏的香樟撐開巨大的樹冠,蟬鳴如沸,從早到晚,在這個聒噪而又熱烈的夏天,梁鯨待在筒子樓的小房間裏,那一顆因為家庭巨變而彷徨無措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不需要為了錢和住所發愁,她可以安心地複習。盡管梁弛态度依然不算好,可是他讓她住在這裏,幫她要工資,讓她複讀,也許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但他确實收留了她,接納了她,像哥哥照顧妹妹那樣。

他們甚至比從前更像兄妹。

梁鯨覺得,曾經在家庭的環境中産生的隔閡,似乎随着家的破碎而慢慢變得薄弱。

她用筆帽支着下巴,擡起頭,看向窗外的香樟樹,很高大,她在三樓都看得到。

再低下頭時,數學課本上關于導數及其應用還是一知半解,她的數學基礎一直不算好,課堂上許多知識聽得吃力,現在離開了課堂,她在網上找課件來看,仍聽不太懂。

這晚,她坐在書桌前,梁弛回來看到她在複習,沒打擾,徑直進了衛生間。

他出來時,梁鯨在用筆帽戳着臉頰,戳進去一個小小的窩,她問:“哥,你能不能給我講講這一章?”

梁弛胡亂擦了擦頭發,走過去,單手撐在桌子上,稍微俯身:“哪兒?”

梁鯨用筆在課本上指了指,“這一章,我會求導,也會算極值,但是綜合在一起就亂了。”

梁弛看着她指的地方,這一章要系統性給她講清楚需要很多時間,他沒說定義和原理,只和她講了最實用的解題思路,一步一步跟她說。

梁鯨聽着他講步驟,在本子上練了一道習題,答案是做出來的,對的。但這一步為什麽要這樣她不明白,單純就是跟着他說的往下寫。

再換一題,她就寫不出來了。

她如同一個在老師諄諄教誨下還是不開竅的學生,勉強地笑笑,尴尬而又心虛。

老師的嘆氣聲在她耳邊,很輕。

“有些題不用非要去弄懂。”梁弛說,“與其糾結沒把握的題,不如确保會的題都能得分。”

梁鯨不太甘心,又覺得他說的話很實際,聽話地點點頭:“嗯,知道了。”

免費的老師果然沒有耐心,她在心裏邊說。

梁弛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他視線觸及的地方,是一顆圓腦袋,頭發披散着沒有紮起來,別在耳朵後邊。

耳骨上有一顆咖啡色的小痣。

他以前從未注意過。

鼻尖萦繞着一種很清晰的香氣,這個味道他很熟悉,是他的洗發水和沐浴露的味道,薄荷香混合着青檸味。

他一呼吸,就順着空氣往鼻腔裏鑽,說不清是他身上的還是哪裏的,于是他低頭,想弄清楚香氣的來源。

“哥,這一步……”

輕柔的聲音無意中制止了他此刻的動作,梁弛直起身,發現味道還在,就像是充斥着這個逼仄的房間,無處不在。

是配料表變了嗎?

否則何至于如此濃郁。

梁弛揉了下額角,“你先寫,我去洗澡。”

梁鯨沒擡頭,“嗯”了聲,再度落筆時後知後覺發現些不對勁。

哥哥剛才好像是洗完澡出來的?

此後一連幾天豔陽,到周五那天,天氣預報說晚上有雨,從下午就變了天。

雲層又厚又低,壓在頭頂,沒有風,蟬也不叫了,空氣沉悶。梁鯨把窗戶都打開,房間裏還是悶,她胸口微微發堵,不是很明顯,但也沉不下心看書了。

她索性提前做飯。

煮了米粥,中午去超市買的午餐肉沒吃完,她用蒜苔加在一起涼拌了下,放上香油和鹽。

天氣悶熱得厲害,稍微一動,後背出了一層汗。梁鯨将煮好的米粥焖在鍋裏,涼菜蓋起來防止有小蟲子飛上去。

做完這些,她看了看時間,還是二十多分鐘梁弛才回來,夠她去沖個澡,沖掉身上黏膩的汗。

她拿了件吊帶裙進浴室。

不出門時她穿得很随意,基本上白天和睡覺都穿一件衣服,這件裙子布料柔軟,也可以當睡衣穿。

她沖了澡洗完頭發出來,老老實實把頭發吹乾,剛把吹風機拔下來,門就打開了。

梁鯨把頭發随意綁了個低馬尾,往廚房走,“對啦,天氣預報說晚上要下雨,你等會兒出門記得帶傘。”

沒有人回應她。

梁弛目光緊緊盯着她晃動的裙擺,緩慢地上移,從指尖到微微凸起的腕骨,再到手臂白皙皮膚下若隐若現的青色血管,薄薄的肩,細長的鎖骨。

最後是那張疑惑不解的臉,叫他:“哥?”

梁弛回過神,又聞到那股香氣。

這一次他很清楚地知道氣味的來源,不是他。

氣壓很低,空氣仿佛紋絲不動,這種氣味彙聚在房間裏散不出去,越積越濃,令人心煩意亂。

梁弛眉心壓得很深,語氣生硬:“換一件。”

梁鯨手裏還端着涼拌菜的盤子,怔了怔才意識到是在說她。

她把盤子放在折疊桌上,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吊帶裙。

這是一件完全算不上露的裙子,它的長度到小腿肚,領口也不低,系帶約莫着有兩指寬,不是那種細細一根勒着。米白色棉質的面料,沒有任何修身的剪裁,也沒有設計感的花紋。

無論怎麽看,它都是一條再正常不過,可以随意外穿的吊帶裙。

所以她随手拿起的時候,根本沒有多想。

梁鯨用手指捏了捏裙子,又看向他,不太理解:“以前在家我就這麽穿。”

外邊的天色已經很暗了,黑壓壓的,昭示着暴雨欲來。

梁弛深深吸了一口氣,猶覺不夠,反複幾次,可恨的是稀薄的空氣裏夾雜着濃厚的香氣,更可恨的是這确實只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裙子。

她說,這件裙子她以前在家就這麽穿。

裙子沒有變,洗發水和沐浴露的配料表也沒有變。

那變的究竟是什麽?

梁弛背過身,不看她,不去想,他提醒:“現在不一樣。”

身後的聲音懵懂困惑:“哪裏不一樣?”

作者有話說:

下章入v,感謝追讀!會努力更新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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