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章 檐下雨 他想要更多

關燈
第15章 檐下雨 他想要更多

梁鯨被問住了。

剛到這裏的時候, 她處處小心翼翼,怕惹到他,怕他生氣, 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根本不敢亂動他的東西。

而現在,她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 主動幫他把衣服洗了。

梁鯨奇怪于這種變化, 她想了想, 可能是因為她感覺到即使他再冷漠,也沒有真的不管她, 那根緊繃的弦就逐漸松懈下來了。

她不再提心吊膽地和他相處, 甚至是有點放松。

梁鯨睫毛輕輕顫動,和他解釋:“已經很晚了, 我幫你洗可以節省點時間, 我們早點回去。”

這就是她當時的想法。

她的動機太過簡單,襯得他的反應小題大做。

梁弛神色繃着, 伸出手:“給我, 我自己晾。”

梁鯨把洗好的衣服遞給他, 他沉着臉接過。

她看着他晾衣服的背影。晾衣繩的位置很刁鑽, 在角落裏,對着一扇小窗,位置很高,要是她肯定夠不到,但梁弛輕輕一擡手就挂上去了。

兩件衣服展開, 梁鯨在心裏默默地想,她都沒嫌他的衣服汗味重,又難洗, 油污要搓好幾遍,他還不樂意。

衣服挂好,她在旁邊困得打了個哈欠,察覺到他回頭,她又趕緊把嘴閉上。

梁弛斜她一眼,“走吧。”

梁鯨輕嗯,跟着他往外走。

卷簾門從外邊鎖上,此時路上行人稀少,綠化帶的樹影拉得很長,黑沉沉的。梁弛步子走得不快,平視着前方,語氣平靜:“你沒必要做這些。”

“哪些?”梁鯨問。

“洗衣做飯。”梁弛腳步頓了頓,仍是沒看她,“我說了管你複讀就不會反悔,不需要你做這些來回報。”

他認為這是回報。

梁鯨張了張口,覺得這麽說也無可辯駁。是回報,把他對她的好再回報給他,這本就是相互的。

“可是我現在只能做這些。”

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或許他并不需要,但梁鯨沒有錢,沒辦法還他物質上的東西,她說:“別的回報我暫時給不了你。”

別的,這兩個字在梁弛腦海裏過了一遍,他止住一瞬的心猿意馬,語氣不耐地說:“別的也不需要。”

梁鯨怔了怔,“錢不用還你了嗎?”

梁弛默了片刻,臉色更沉:“錢就說錢,為什麽要說別的。”

梁鯨一臉無辜,“我……”

“別說了。”梁弛打斷她,“看路。”

“哦。”梁鯨低頭看路,語氣莫名帶了點委屈。她都做一個多月飯了,他也吃一個多月了,現在才說不需要,估計是吃膩了找的借口。

-

轉眼到了八月底,夏天的尾巴。

梁弛和老板說了辭職的事,開學之後大四,他要準備秋招,也要正式去實習。

這事之前就和老板打過招呼,老板知道他的情況,沒多說什麽,上午十點左右,老板單獨把他叫到小辦公室裏,拿出一個紅包,“之前說好要給你的,收了吧。”

梁弛沒推脫,接過紅包,他當然也不會當場拆開看,這不禮貌,他甚至連捏厚度的動作都沒有,直接揣進兜裏,不卑不亢地道謝。

“客氣什麽。”老板和氣地笑。

其實他也有自己的想法,紅包裏裝了八百塊錢,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主要是圖個數額吉利。

他看好這個年輕人,車輛工程專業的,以後不免要跟車打交道,行業內多個朋友多條門路。

“晚上我叫上他們幾個,咱們一塊去街口那個攤子吃一頓。”老板很爽快地說,“你在我這乾了三年,我總得表示表示。”

梁弛知道老板說的攤子,是街口的燒烤攤。老板這人沒架子,接地氣,三年來一貫待他不薄,他沒道理不領情。

他應了聲“行”。

老板又說:“能帶家屬,給你妹妹也帶上呗。”

梁鯨來的那兩次,老板都不在,他是從別人口中得知梁弛還有個妹妹。

梁弛眉心微蹙,為家屬這兩個字産生了些微異樣,又想到燒烤攤的煙熏火燎,他說:“她沒時間。”

老板也不強求,“那行吧。”

到中午那會兒,梁弛回到筒子樓,梁鯨已經把午飯做好了,是蒸米飯,裏邊加了臘腸、香菇和青菜,又加了調味料一鍋蒸出來。

上次他說不需要之後,梁鯨還是做了兩個人的飯,提醒他回來吃,梁弛冷冰冰地回她“知道了”。

關于吃飯這件事,一切照舊。

吃完飯,梁弛跟她說了晚上不回來,以防她又要去送飯,他提前說清楚:“老板請客吃飯。”

“你要去吃大餐嗎?”梁鯨眼睛亮晶晶的。

“燒烤。”梁弛和她對視一秒,垂眸錯開視線。

“你一個人去嗎?”梁鯨拐彎抹角地問。

“你也想去?”梁弛拆穿她。

梁鯨輕搖頭,“也沒有啦。”

那種地方不适合她,油煙氣太重了,以前她想吃烤串的時候,都是爸爸在外邊買烤好的給她帶回來。

不過,現在爸爸不能再給她帶了,她也很久沒吃過烤串,這兩個月自己做飯全是清淡口味。

偶爾想起,确實會有點饞,但她不會主動要求要去的。

梁弛撩起眼皮,看她口是心非,冷淡地說:“正好,老板也不讓多帶人去。”

梁鯨目光微微一滞,難免有些失落。

但很快,她彎唇若無其事地笑起來,“我本來也不想去,燒烤攤太嗆了,去了也不舒服。”

她自己安慰自己。

梁弛站在門外走廊上看着她,被陽光刺得眯了下眼。她在裏邊低着頭,發絲在光裏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只看一眼,轉身離開。

晚上一直到十點左右關了店門,一行人才出發。燒烤攤擺在馬路牙子上方的人行便道,攤主在後邊忙活,烤爐上的煙往上冒,在路燈下翻卷成一團白霧,又慢慢散開。

幾人找了張空桌子坐下,攤主把菜單遞過來,老板沒看菜單,直接推到梁弛面前,“小梁,你看看吃什麽。”

這頓飯說白了就是老板請客歡送一下梁弛,讓他先點是基本的人情世故,推來推去反倒顯得不會事。

梁弛象征性地點了幾個,把菜單還給老板,老板添了些,又讓其他兩人點。

菜和烤串陸續上齊,攤主拎來一件啤酒,還有兩瓶白的。露天的場所幾個男人抽起煙也沒顧慮了,老板給梁弛散煙。

他擺了擺手,婉拒:“戒了。”

老板沒問戒煙的原因,笑着說:“說戒就戒,你小子自制力可以啊。”

他總覺得梁弛身上有股勁兒,具體是什麽,他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這個年輕人能成事。

梁弛但笑不語,沒謙虛,也沒誇誇而談,端起面前的酒杯,敬向老板。

沒接煙的那點不給面子,他又用敬酒圓回來,神色從容自然:“謝謝您這三年的照顧。”

老板跟他碰了碰杯,年輕人的酒杯邊緣恰到好處地低了幾分,随後一飲而盡。

老板也不玩虛的,杯子見底,他笑起來。他沒看走眼,梁弛平常看着話不多,其實心裏什麽都清楚。

這樣的人,很難不有出息。

吃得差不多,啤酒還剩半件,兩瓶白酒見了底。梁弛喝得不少,但沒醉,散場之後他沒急着回去,又挑了幾樣串,有葷有素,跟攤主說:“這一份,打包。”

他站着等了會兒,攤主把串烤好包了一層紙,裝進塑料袋裏。他拎着往回走,夜風吹得塑料袋嘩嘩響。

走到筒子樓底下,他擡頭,三樓的燈顏色很奇怪,白色的,光源由窗邊一點向四周發散,和天花板上燈泡暖黃色的光均勻鋪撒下來不同。

現在,已經過了零點。

她應該睡下了。

梁弛上樓,打開門後明白了緣由。屋裏邊沒開燈,亮光是放在窗臺邊的臺燈散發的,而那盞臺燈,之前一直在書桌上放着。

他看着那盞燈,又看了看折疊床上蜷縮着的人影,一時沒有任何動作。

但梁鯨還是醒了。

她其實沒睡熟,梁弛沒回來,她總覺得哪裏少了什麽,睡不踏實。所以當他開門的時候,她就已經醒了。

揉了揉眼睛,梁鯨坐起來,問他:“怎麽不開燈?”

梁弛沒吭聲,把燈打開。

梁鯨神色迷迷瞪瞪的,鼻子卻很靈,聞到了空氣中的酒味和一股燒烤的香味。

她看向梁弛手中的塑料袋,抿抿唇,不确定是不是給她帶的,也沒好意思問。

梁弛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剩的,不想浪費,給你當夜宵。”

梁鯨穿上鞋,坐到餐桌前,打開袋子聞了聞,味道很香,她的饞蟲被勾起來,也不在意是不是剩的,拿起一根肉串送進嘴巴裏。

還是溫熱的。清淡許久的味蕾瞬間打開,梁鯨不說話了,專心吃烤串。

梁弛看着她,她咬得很慢,一口嚼好幾下,唇瓣沾着油漬和撒料,一下一下地動着。

他看了約莫有兩分鐘,才去衛生間洗澡。

梁鯨吃得差不多了,怕招蟲子,她把袋子扔到門外的垃圾桶,回來時梁弛正好洗完澡出來。

房間裏還有殘留的、很輕微的酒味,她問:“你喝了很多酒嗎?”

“嗯。”

“那你喝醉了嗎?”

“你覺得呢?”梁弛走到床畔坐下,頭稍微仰着,看她的目光是沉靜的。

“應該沒有。”梁鯨做出判斷,喝醉的人不會這麽清醒地和她說話。

雖然他沒醉,但她還是提醒,“喝多了會口渴的。”

她倒了一杯水,蓋好蓋子放在書桌上,既方便他拿到,又不用擔心碰倒了水灑出來。

梁弛漠然地看着她動作,酒精令他的防線脆弱不堪,他難以抑制地想起她吃東西的樣子。胃裏在燒,好像也不止胃。

梁鯨還在叮囑他喝水,可他不想喝水,他盯着她說話時一張一合的唇,倏爾覺得頭痛,他說:“不用你管,睡你的覺。”

梁鯨不吭聲了,扭頭進衛生間又刷了一遍牙,畢竟剛才吃的東西味道很重。

她刷完牙出來,看到梁弛還坐在床畔,姿勢沒變,不知道他準不準備睡覺,梁鯨問了句:“我關燈了?”

他不回答她,沉默着。

梁鯨等了會兒,見他還不說話,她擡手要關燈,手觸碰到開關時聽到一句。

“過來。”

梁鯨遲疑了下,沒明白什麽意思,但還是聽話地朝他挪了幾步。房間小,她挪這幾步就已經到他面前。

“怎麽了?”她問,聲音輕輕的。

梁弛頓了頓,忽地低下頭,手掌覆在額頭上,遮住了半張臉,啞聲說:“離我遠點。”

梁鯨納悶了,他怎麽變得這麽快。

她環視了一圈房間,小聲嘟囔:“就一個房間,我能遠到哪兒?”

梁弛沒有理會這句,他躺到床上,背對着她,“關燈。”

梁鯨關燈前,還是不太放心地交代了一句:“你半夜難受了可以叫我。”

他也不知聽沒聽到,總之沒有回應。

已是深夜,寂靜如水。月光從桌角移到床尾,兩種頻率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時而交錯時而重合。

梁弛在睡夢中緊閉着眼,眉心擰成結。

他很少做夢,還是這種不成體統的夢。

夢中的場景是在這間屋子裏,在這張單人床上。他側躺在這張床上,有人從背後抱住了他,環在腰上的手臂柔軟纖細,他垂着眼看,手很小,指甲修剪的乾淨整齊。

他沒有推開,而是扣住了這雙手,十指交握,随後翻身将人壓在下面,他看清了這張臉。

有種說法,夢裏能看清的臉都是現實中認識的人,反之則是模糊的。

确實是他認識的人。

他的妹妹。

她仰着臉看他,嘴唇微張,眼睛裏有水光。

他叫了她的名字,“小魚。”

然後他吻了上去。唇齒間都是她的氣息,乾淨的、香甜的。他的手從她衣擺探進去,觸到溫熱的皮膚,薄薄的肋骨一根根分明。

她沒有反抗,手環上他的脖子,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捏着他的後頸。

可這樣的觸碰遠遠不夠,他想要更多。

他想要……

梁弛睜開眼睛,陡然驚醒。身體是僵硬的,動不了,呼吸很急,心跳像是要從胸膛撞出來。

他艱難擡起手,掌心摸到床單上的一片濕痕。

真是瘋了,他坐起身。

折疊床上的人影也跟着動了動,聲音含糊地問:“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不回。

她又問,“做噩夢了?”

算是噩夢嗎?可能吧。

梁弛伸手在黑暗中摸索到書桌上的水杯,擰開灌了幾口,等到周身平複,他叫她:“梁鯨。”

“嗯,我在。”梁鯨回。

梁弛靜默了許久,再開口時,聲線已然冷靜:“兩個月時間到了,過幾天你就回霖城複讀。”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