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7章 檐下雨 你賴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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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檐下雨 你賴上我了

梁弛站在原地, 沒有往前走。

暮色映進走廊,一片暖調。兩人誰也沒有開口,只是沉默地對視着。

梁鯨不知道該怎麽說, 火車上,她的忐忑不安甚至比第一次來時更強烈。

第一次是面對未知,而這一次是面對預想之中他的怒火。

“梁鯨。”他果真咬牙切齒地叫她, “你回來做什麽?”

梁鯨聽着他的語氣, 不由想哭, “我……”

她只發出一個音節,喉嚨一澀, 眼淚就掉了下來, 話也說不下去。

老房子隔音不好,走廊裏的動靜很容易被人聽到, 這層不止一家住戶, 又正是晚飯的節點,另外幾戶亮着燈, 顯然有人在家。

梁弛沉着一張臉開門, “進來, 別在外邊哭。”

“嗯。”梁鯨吸吸鼻子, 跟着他進屋,把行李也挪進來。

房間裏似乎什麽都沒變,梁鯨仿佛第一次來的那天,進了門就愣愣站着,無所适從。

梁弛沒有看她, 只留了一個背影給她。約莫十幾分鐘,他從廚房裏端了兩碗面出來,一言不發地放在餐桌上。

這一幕也似曾相識。

梁弛把筷子放在碗上, 看她一眼,梁鯨心領神會地坐下來吃。幾天沒有好好吃飯,一碗清淡的面她也覺得格外香。

往常都是她吃飯慢,他吃飯快,今天卻颠倒過來,他像是沒什麽胃口,筷子只動了幾下,更多時候是在盯着她看。

梁鯨低着頭吃完飯,才發現他在看她的手腕,她縮了縮,把手放到桌子底下。

“藏什麽?”梁弛冷嗤,“我是沒給你錢還是怎麽着?你不吃飯?”

梁鯨連忙搖頭否認,“我有吃的。”

只是這幾天來回奔波,沒有那麽按時而已。但這句話她不敢說,像在給自己找借口。

梁弛戳穿她,“好好吃飯為什麽會瘦?”

梁鯨不說話了,她其實也沒有瘦得那麽明顯,她自己都沒有感覺到,可能是因為一段時間沒見,他才覺得有變化。

“說話。”

“對不起。”梁鯨只得承認,又帶着點委屈小聲地說:“我就是照顧不好自己。”

“所以你就又來找我?”梁弛氣極反笑,“我欠你的嗎?”

“你沒欠我,是我欠你。”梁鯨咬着唇,猶豫了會兒,把這段時間的經歷一股腦全說出來,“我問了班主任,回原學校要花錢找關系,然後我又問了幾家機構,收費都不低……”

複讀機構是按分收費的,她的分數不算特別低,離本科線差了一截,機構給出了一個中等的價位,是她自己覺得這個價格還是有點貴。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所以我就想,我不去學校也不報機構,自己複習算了,我前段時間也複習得挺好的。”

說來說去還是錢的問題。

“就只是因為錢?”梁弛看着她,唇角扯出一絲嘲弄,“一聲不響從霖城回來,就只為了給我省錢?”

梁鯨辯解:“你不讓我給你打電話,我才沒有提前說。”

梁弛蹙眉,臉色更難看,“重點是這個嗎?”

梁鯨回想他那句話,又解釋:“也不是只因為錢……”

她頓了頓,低下頭,“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霖城,很孤單,我每天一睜眼都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

聲音越說越小,她擡手抹了下眼睛,哽咽着說:“我想留在你身邊。”

回應她的是長久的沉默。

梁弛看着她,他面前這個女孩,從小身體就不好,被父母偏愛,今年也才剛剛成年,然後,他逼着她去獨立。

他忽然覺得荒謬。

“梁鯨。”他又叫她。

梁鯨莫名感覺他語氣輕了,她回:“嗯?”

“你賴上我了啊?”梁弛說,語氣不明。

“我……”梁鯨遲疑了下,像當初給他打電話的時候那樣,鼓起勇氣問:“可以嗎?”

梁弛唇角略擡,“我說不可以,你會回去嗎?”

梁鯨抿緊唇,不吭聲了。

梁弛輕擡下巴,垂眸睨着她,“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原本打算做什麽?”

“做什麽?”梁鯨不解地問。

“收拾行李,然後退租。”梁弛說,“我要去實習了,以後住廠區宿舍。”

他去的那個車企,生産基地、研發中心和總部大樓都在同一個工業園區裏面,同時配備的也有員工宿舍。

梁鯨知道他要實習,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她眼底閃過些許茫然,微微張唇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接這話。

“你再晚一天,就算你等一整夜,也等不到我。”梁弛說。

梁鯨眼皮顫了下,聲音很低,“那我會給你打電話。”

“你不是說我不讓你給我打電話?”

梁鯨小聲嘟囔,“我又不傻,找不到人還不知道打電話。”

“你是不傻。”梁弛說,“甩都甩不掉。”

他語氣雖然嫌棄,但沒有真的說要把她趕走的話,應該是有希望的,梁鯨适當地服軟,“別甩掉我,行嗎?我盡量不給你添麻煩。”

“不添麻煩?”梁弛重複這幾個字,她給他添的最大的麻煩,就是把他變成了一個會對自己妹妹有反應的爛人。

他長長籲出一口氣,看她:“你說說你現在怎麽辦。”

梁鯨想了一會兒,他要住宿舍的話,她就只能自己一個人住,“你可不可以幫我找一個離你近一點的房子?”

“你還挑上了?”他尾音略揚。

“我想有個照應。”梁鯨說。

“誰照應誰?”他問。

“你照應我。”梁鯨誠實地回答。

梁弛氣音哼了一聲,不置可否,起身收拾碗筷。

水池裏響起嘩啦聲,梁鯨心裏也吧嗒吧嗒滴着水。她想,他這算是答應了吧。

那天晚上,是他們最後一晚住在筒子樓裏。按照梁弛原本的計劃,他今晚就會收拾行李搬走,實際上這間屋子裏他真正需要帶走的東西并不多,電腦、書本、衣服,再加上一些生活用品,其餘的都不需要,比如餐桌、折疊床、電鍋。

宿舍有床位,廠區也有食堂,他再也不需要每天回來吃那些沒什麽滋味的飯。

梁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沒有入睡,低處的那張床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他聽着。

住在這裏三年來,他第一次感到這間屋子太小了,小到她在這裏,他就哪兒也去不了。

次日,梁弛聯系了周成揚,問他關于複讀機構的事。周成揚被他的态度弄得摸不着頭腦,明明前兩天還說不用,今天又主動問他。

“你問這個乾嘛?”周成揚在電話那頭說,“你妹妹不是走了嗎?”

“她又回來了。”

“那挺好呀。”周成揚由衷地說,“有個親人在身邊,總好過你孤家寡人。”

“別扯這些,說正事。”

周成揚“诶”了一聲,“你別急,先跟我說說你妹妹的成績,等我問問我媽,再給你回個電話。”

“嗯。”梁弛報了個分數。

梁鯨聽到這個數字,條件反射般擡頭看他。她其實也沒有偷聽他打電話,但房間就這麽小,她不想聽,這些話也會落進她耳朵裏。

“哥,你是要給我報班嗎?”梁鯨問。

梁弛對她這個問題稍顯無語,“除了你還會有誰?”

梁鯨噎了一下,“我不用報班的,自己複習也可以。”

這也是她決定回來找他時就打算好的。

梁弛盯了她半晌,“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自信了?”

梁鯨聽出嘲諷之意,卻也不跟他頂嘴,溫和的語氣回他:“能省一點是一點嘛。”

“不是什麽錢都能省的。”梁弛看着她,她總喜歡坐在低處位置,說話時仰着頭,用她那雙圓潤黑亮的眼睛看人,慣會裝可憐。

他在她眼睛裏看到了自己。

無法忽視,只有他自己。

他別過眼,似是覺得不太習慣,繼而才緩緩開口:“我只問你一句,如果明年沒有考好,你會不會後悔說‘如果當初報一個複讀班就好了’?”

梁鯨眨了眨眼睛,這個問題實在是難以回答。或許,在她回答不上來、猶豫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了答案。

周成揚的電話在這時回撥了過來,梁弛接通。

“我剛才問了,以你妹妹這個成績,正常來說一年的費用不包食宿是一萬。”周成揚說,“不過可以給她加到一個普通大班裏,費用能打八折,而且可以按學期繳費。”

“也就是說,首次繳費是四千?”

“對。”

這個價位在梁弛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分學期繳費也給了他足夠的緩沖空間。他看了梁鯨一眼,後者又用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望着他。

他沒有再和她商量,對周成揚說:“告訴我位置,我下午帶她過去看看。”

周成揚說了一個位置,梁弛記下來。

“謝了,改天請你吃飯。”

“客氣什麽。”周成揚笑着說,他這人不會耍心眼,足夠真誠,認識三年的情分在,他當然能幫就幫。

“一碼歸一碼。”梁弛說。

中午吃過飯,梁弛先是帶梁鯨去了複讀班,整體的條件不錯,教室不大,乾淨明亮,師資力量算不上頂尖,但介紹欄上也有幾個從重點高中退休返聘的老師。

學費是當場交的。

交完學費,還要租房子。

梁弛問她,“你确定不在這附近租房子?你如果住在廠區附近,離這裏的路程,坐公交車要四十分鐘。”

梁鯨很認真地點頭,“離這裏遠一點也沒關系,只要離你近一點就可以,路上我能背書,也能聽英語聽力。”

梁弛垂着眼皮,唇角似挑非挑,聽起來挺勉為其難的口吻,“行吧。”

他給她找了一套工業園區附近一室一廳的房子,是個新小區,整體條件比現在住的筒子樓要好太多。

因為遠離市區,房租并不貴,但就算不貴,押一付三下來,梁弛這些年邊工邊讀再加上獎學金一點點存下來的錢,也所剩無幾了。

“哥,你是不是沒錢了?”梁鯨小心翼翼地問。

“嗯。”梁弛語氣平淡,不太在意。

“那怎麽辦?”

“餓不着你。”梁弛說,“我們又不會一直沒錢。”

梁鯨點點頭,重重“嗯”了一聲,既是認同他,也是給他們鼓勁。

當天下午回來就要開始收拾行李。梁鯨的東西都在行李箱裏,昨天壓根沒拿出來。梁弛把他的要帶去宿舍的東西整理了一下。

最後檢查遺漏的時候,梁鯨看着角落裏的折疊床,說:“把這個也帶上吧。”

梁弛順着看過去,“租的房子裏有床,你一個人還能睡兩張床?”

“我知道有床。”梁鯨有自己的想法,“萬一你周末不想住宿舍,要出來住呢?到時候我還睡折疊床,把床讓給你。”

梁弛挑眉看她,“你想得美。”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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