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檐下雨 你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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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弛聯系了一輛小型面包車。原本他并不想帶走太多東西, 可梁鯨總覺得這樣東西不要可惜,那一樣不要也可惜。
折疊床她要帶走,電鍋她也要帶走。
連書桌她都想搬走。
新租的房子裏有衣櫃, 所以梁鯨沒有打衣櫃的主意,但是缺一個書桌。
梁弛睨她一眼:“這桌子是房東的,你要搬走, 人能同意?”
梁鯨難為情地笑笑, 說:“這樣啊, 那我不要了。”
九月初,夏天的餘溫猶在。忙活一整天來回跑, 報了複讀班, 租了房子,現在又要搬家, 梁鯨的臉熱得發紅, 能聽見略重的呼吸聲。
她站在他面前,又不是趴在他耳邊, 梁弛卻覺得耳畔被這聲音掃得發癢。
他別開臉, “別傻笑了, 下樓等着。”
他們的行李說多不多, 說少也不少,梁弛來來回回上下樓搬了四趟。
面包車載着兩人和行李往南行駛,梁鯨趴在車窗上扭頭往後看,筒子樓越來越遠,直到面包車在路口拐彎之後完全看不到。
這個她生活了兩個多月的地方, 房間特別的小,折疊床不好翻身,沒有空調, 只有天花板上懸挂着的吊扇。
她在這間屋子裏哭過不止一次,也曾半夜熱醒過,但當真的要離開這裏時,她竟有幾分不舍。
在這個漫長而又熱烈的夏天裏,她和哥哥擠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裏,外邊天地遼闊,而他們只有這一方天地。
哥哥雖然總兇她,但卻是她現在唯一可以依靠的親人。就像這間屋子住着并不舒服,但她永遠懷念。
暮色漸晚,風從車窗灌進來,揚起她的發絲,發尾打在梁弛的臉上,他擡手,将發絲纏在手指上繞了個圈,又很快松開。
梁弛先讓司機把車停在廠區宿舍門口,他把行李放進宿舍。宿舍是四人間,上床下桌,有獨立的衛生間,下班時間,只有一個人在宿舍。
他和那人簡單打過招呼,就出去了。
行李箱沒打開,床鋪也沒有鋪。
他走出宿舍區,還沒走近,就看到車窗裏探出來的腦袋在張望,看見他之後,朝他伸出手示意。
“哥!這裏!”生怕他看不見似的。
梁弛走過去,輕輕挑唇,“別叫魂了。”
梁鯨抿着唇不說話了,她剛才有些激動,聲音大了點,因為天都已經黑了,她一個人和陌生司機待在車上,難免有點緊張。
梁弛上了車,跟司機說了小區的地址。
到了地方,梁弛給司機結賬。
這回他上下樓兩次就把行李拿上去了,房門一打開,梁鯨伸手去開燈。
下午已經來過一趟,晚上再過來,梁鯨還是很有新鮮感,在房間裏轉悠,東看西看。
一室一廳的格局,卧室和客廳面積都不大。卧室有一張一米八寬的雙人床,衣櫃很小靠牆放,客廳有一個單人沙發,藍白格的沙發套看起來是拆洗過的。
除了沒有洗衣機和冰箱之外,其他家電還算齊全,卧室有空調,廚房有電磁爐和抽油煙機,衛生間有熱水器,雖然有上任租客使用過的痕跡,但整體來說還是很乾淨的。
梁弛把門關上,姿态松散地站在門口看着她,“看完了沒?”
“嗯。”梁鯨點頭。
“看完就去超市,買你要買的東西。”梁弛說,“再晚一會兒超市就關門了。”
“好。”
梁鯨也不急着收拾東西,先跟着他下樓。
超市就在小區旁邊,步行不到五分鐘,不是那種大型商超,店鋪很小,但一些日用品都是有的。
梁鯨挑洗漱用品的時候,不由自主買了和梁弛同款的,之前她用着覺得挺好,就沒有換。
梁弛低頭看了眼,什麽也沒說。
梁鯨還買了一套新床單,梁弛的床單是以前單人床的,太小了不配套。
她看了看價格,對比完挑了一款花色沒那麽好看,但是便宜純棉的。
回去之後她就把床單包裝拆開,放進盆子裏加入水和洗衣粉。
梁弛看着她進門直奔衛生間,頓了下,沒理會,走到卧室把空調濾網拆下來。
空調外邊看着乾淨,實際上濾網蒙了厚厚一層灰,上任租客大概也沒清洗過。
梁弛把濾網拿在手裏看了看,往衛生間走。
衛生間的門沒關,梁鯨蹲在地上搓洗她那套新床單。梁弛看過去,很幼稚的卡通圖案,泡水之後顯得更滑稽。
他問:“床單洗了,你今晚鋪什麽?”
梁鯨早就想好了,“我先睡折疊床。”
梁弛垂眼,視線落在她後腰露出的那片皮膚,心不在焉地回:“睡上瘾了?”
“不是啊。”梁鯨說,“新床單本來就要洗一下才可以鋪。”
這是媽媽教她的,不過後面這句她不敢說。
梁弛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她蹲着洗床單,他就站在水池邊洗空調濾網。
洗完放在陽臺外邊晾了會兒,約莫半小時徹底風乾,他把濾網重新裝回去,調試了一下空調。
制冷效果不錯,他把溫度調到26度,交代她:“別對着風口吹,不要低于26度。”
“知道啦。”梁鯨這時候已經把床單晾起來了,輕輕笑着說,“別擔心,我不會讓自己受涼的。”
梁弛把玩着遙控器,在手裏轉了半圈,丢給她,“我是擔心空調太費電。”
“哦。”梁鯨若有所思,“那我不用空調了,其實現在也沒那麽熱。”
這是實話,九月初的夜晚,沒有風扇,不開空調,也不至于熱得受不了。
梁弛斜挑眼尾,“誰說不讓你用了?”
他變來變去,梁鯨猜不透,怔怔看着他。
梁弛不想同她對視,轉過身,“我走了。”
這時已經很晚了,梁鯨問:“這麽晚你還要回去嗎?”
“不然呢?”梁弛腳步頓住,站在門邊,等她繼續說挽留的話。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梁鯨目光裏蘊含着誠摯的關心。
梁弛冷冷勾唇,眼神緊盯着她。
梁鯨不明所以,也瞪大眼睛回望着他。
片刻後,梁弛收回視線,毫無留戀地打開門,“把門鎖好,除了上課,別随便亂跑,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已經走出去了,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這次讓你打。”
梁鯨遲鈍幾秒,連連點頭說好。
她站在門口,看着梁弛下樓,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樓道裏,她跑去陽臺,目送着他走出小區。
這天晚上,床單洗完還沒乾,梁鯨把折疊床伸開躺上去,房間裏只有她自己,過分得安靜。
次日,梁鯨坐公交車去複讀班。
複讀班已經開始一周了,她是插班進去的,老師讓她站在講臺上做了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随後給她安排座位。
中午是在學校食堂吃的飯,學費不包食宿,需要另外辦飯卡。
晚自習放學是晚上九點鐘,一下課梁鯨就要趕緊去到公交站牌等末班車。
末班車停靠小區附近站牌,已經接近晚上十點,好在站牌離小區很近,不用繞遠路或者小道,一條大路走幾分鐘就到了,旁邊也有路燈。
饒是如此,梁鯨還是挺害怕走這段夜路,每次都低着頭加快腳步,腦海裏忍不住幻想,會不會突然出現一個人影,越是這麽想,她就走得越快。
進到小區裏總是氣喘籲籲。
一連幾天,梁鯨适應了在複讀班的課程,老師同學都不難相處,她覺得和高中生活也沒什麽區別。
只是晚上走這段路她恨不得能跑回去。
這事她沒敢跟梁弛說,怕他嫌她事多。
這幾天她都沒有給梁弛打電話,白天她要上課,他也要上班,都沒有時間。晚上她放學回來很晚了,怕打擾他休息,也不敢撥電話,畢竟他工作一天了,可能很早就睡下。
就這麽到了周六。
複讀班周六不放假,也照常上課。但梁弛周末雙休,不用上班。
目前部門尚處在研發階段,工作內容多是分析數據和做測試,沒有量産交付的壓力,自然也不用加班。
這天晚上回到宿舍裏,梁弛坐在桌子前看着手機。
一周了,她一個電話也沒有打過來。
面前的電腦亮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斑駁陸離,他攥緊手機又松開,往抽屜裏一放,眼不見為淨。
過了會兒,他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拿出來,站起身出門。
此時剛過八點半,還沒到她放學回來的時間。梁弛去了趟超市,買了些不用冷藏也耐放的蔬菜,挑了個大小适中的西瓜,拎着朝小區的方向走。
他沒鑰匙。
就只有一把鑰匙,那天太晚了沒來得及去配鑰匙。于是他就沒上樓。等在房間門口,顯得太可憐兮兮,就像那天的她一樣。
梁弛在小區樓下等她。
快十點鐘那會兒,他遠遠地看到一個纖細的人影,步伐走得很快,像是後邊有人在追她一樣。
他眉心微皺,喊她:“梁鯨。”
這一片不像市區那麽繁華,路上人也不多,空曠安靜,乍然聽到這麽一聲,梁鯨吓得幾乎要跑起來。
跑了幾步,她反應過來,這聲線只可能會是一個人。
她停下來,手掌撐在大腿上,累得彎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梁弛從陰影裏走出來,看着她身後空無一人,再把視線挪到她身上。
她的喘息聲音大得要命。
他跟着呼吸微滞,問她:“你跑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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