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1章 檐下雨 想抱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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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檐下雨 想抱抱她

梁鯨扭過頭看他, 一雙眼睛睜得很大,臉頰連着耳根的一片都是緋色,呼吸稍稍紊亂, 開口時結巴了下:“你、你自己洗。”

梁弛垂眸,毫無波瀾的語氣:“你說了你幫我洗的。”

這是她昨晚答應的,他用這話堵她。

梁鯨不确定他是不小心弄上去自己也沒發現, 還是故意讓她看到的, 可是, 他又能有什麽理由讓她看到這個?

她在心裏排除了這個可能。

梁鯨緩緩站起身,秀氣的眉毛蹙着:“我要去寫作業, 你自己洗。”

“早飯不吃, 就去寫作業?”梁弛拖着散漫調子問她。

梁鯨順着說:“那我先去吃早飯。”

她現在只想趕快逃離衛生間這處狹小而又尴尬的地方。可能是心理作用,雖然那片已經乾了, 但她覺得空氣裏都彌漫着淡淡的腥味。

一聞到, 臉上的熱度就蹭蹭往上。

衛生間那道門本就窄,梁弛站在門口擋了個嚴實, 梁鯨想出去都出不去。

偏偏他站在那裏默不作聲, 也紋絲不動, 只有目光鎖定着她, 從眼睛到耳朵,再到脖頸。

霧蒙蒙的眼眸裏蘊着急切和懇求,耳骨上的咖啡色小痣,在肌膚連片的緋紅中更顯得暗,晃得他眼花。

片刻後, 梁弛側過身,讓開一道能讓她逃出去的路。

那頓早餐吃得異常沉默。

飯後,梁弛把床單洗了。

晾完回頭, 梁鯨趴在茶幾上寫作業,陣仗很大,文具袋、課本和練習冊要把茶幾占滿。

他看了一眼,慢悠悠坐在那張單人沙發上,後背靠着椅背,整個人透着倦懶,很好心地提醒她:“不會的題可以問我。”

之前她還主動問過,現在卻把頭埋得很低,輕聲婉拒:“不用了。”

梁弛的角度能看到她用指尖在本子上不停輕敲,像是緊張時候的小動作。敲了一會兒,變成用指甲輕輕刮紙面,刮得沙沙作響。

他站起身,這個動作就停了。

他無聲勾唇,直接回卧室。

梁鯨看着卧室的門關上,長長松了一口氣。她此時的思緒比本子上的大題還要難以理清,不自覺回想起昨晚的那個夢。

夢裏邊聽到的聲音,可能不止是在夢中。

梁鯨一手托腮,一手轉筆。

在筒子樓住的那段時間,好像還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為什麽搬來這裏,哥哥就變了?難道是實習之後在公司遇到了喜歡的女生,所以才會這樣?

如果他真的談戀愛了,那她怎麽辦?要搬出去住嗎?可是她又害怕一個人住。要不和哥哥打個商量,最起碼等她考上大學可以住宿舍的時候,他再帶女朋友回來。

一直到吃完午飯,梁鯨都在做心理建設,該怎麽跟哥哥說,畢竟有床單那件事在先,她有些難以開口。

下午兩點整,梁鯨終于下定決心。

她走到門口,動作輕輕地敲了一下卧室門,小聲喊哥。門內沒有回應,也沒有任何動靜。

梁鯨猶豫了下,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床靠裏邊的位置,梁弛側躺着,背對着她,看起來像是在午睡。

她站在床尾,糾結是叫醒他,還是等會兒再說,她怕等會兒就不敢說了。

站了足足兩分鐘,梁鯨擡起手,她總不能從床上爬過去推他肩膀,只能先戳一下他的小腿,看看會不會醒。

她食指停留在離他小腿很近的距離時,心裏打起了退堂鼓,想着他昨晚肯定是沒睡好,她還是別打擾他休息了。

梁鯨撤回手。

下一刻,床上的人忽然坐起來,一雙陰沉沉的眼眸盯着她。

梁鯨吓得後退一步,後背抵在牆上。

“你想做什麽?”梁弛往前挪了挪,随意地坐在床尾,小腿自然地垂直于地面,形成的夾角像兩道關卡。

梁鯨一時之間被鎖在其中,進退維谷,左右是他的腿,身後是牆壁,面前是他。

她支支吾吾地說:“沒想做什麽……”

梁弛略微擡眸,“那你為什麽偷看我睡覺?”

偷看這個罪名砸下來,梁鯨很冤枉,“我沒有要偷看你睡覺,我是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有事商量,還敢說沒想做什麽?”梁弛眯起眼睛看她,“你現在謊話是張口就來了?”

她随口說的話被他抓住漏洞,梁鯨說不過他,索性深吸氣,直接問他:“你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

“談戀愛?”梁弛問,“我跟誰?”

梁鯨說:“我怎麽知道?”

“不知道你瞎問什麽?”梁弛動了動膝蓋,将關卡圈得更窄,幾乎要觸碰到她的腿,她這天穿了條很松垮柔軟的長褲,褲腿晃蕩着。

梁鯨其實一點也不擅長說謊,不經意就把真話吐露出來了:“我猜的。”

梁弛手撐在床尾,肩背略微向後弓起,仰頭望着她,“你怎麽猜的?”

至于是怎麽猜到的,梁鯨才不好意思說破,她別過臉,難得硬氣一回:“你別管我怎麽猜的,你就說有沒有吧。”

梁弛乾脆利落地說:“沒有。”

“那你以後……”

梁鯨要跟他商量帶女生回家的事,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截住。

“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梁弛頓了一下,垂下眼眸,“有你一個就夠煩了。”

他說了太多次煩,梁鯨試着不去當真。不過就算他沒有戀愛的打算,現在的她也很難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繼續坦然地和他睡在同一個房間。

“我還是睡客房吧。”梁鯨說。

梁弛默了一息,問她:“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談不上意見,只是她的一點小煩惱,但她不敢明說。梁鯨回答:“沒、沒有啊。”

梁弛眸色晦暗地盯着她,半晌才冷聲開口:“是你讓我搬過來住,現在你又要去睡客廳,是故意想讓我愧疚?”

又一項罪名砸過來,梁鯨懵了一瞬,下意識否認:“不是……”

他的目光太讓人有壓力,距離又如此之近,她手心不由滲出一層薄汗,那點決心變得搖搖欲墜。

最終傾向妥協,“我不搬了,先這樣吧。”

梁弛唇角稍擡,腿大咧咧地敞開點距離,緊巴巴地夠她蹭着他膝蓋出去。

那天傍晚,梁鯨寫完作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窗外有大片的火燒雲,因為工業園區這邊沒有高樓遮擋,視野更加開闊,紅霞漫天,色彩稠麗。

趁着天還沒黑,她跟梁弛說:“我出去一趟,馬上就回來。”

沒等他應聲,她就開門下樓。

梁鯨進到經常去的那家小超市,在冷藏櫃裏拿了兩瓶罐裝的涼茶,紅色的罐身上還覆着一層水珠,手心也被浸濕,涼絲絲的。

她拎着兩罐涼茶回去。

一進門,梁弛就看着她手裏拎的塑料袋,裏邊不知道裝了什麽,被她遮遮掩掩地背在身後,還有她臉上那種心虛的表情,令他産生了好奇,“買的什麽?”

梁鯨抿着唇,慢慢把身後的兩罐涼茶亮出來,罐身的水珠還未消散。

她遞過去:“給你買的。”

“為什麽給我買這個?”梁弛問。

梁鯨語氣不太自然地回:“去火。”

那兩罐涼茶還在半空,他不接,她就舉着。梁弛想清楚緣由,唇角勾起弧度,眼底卻沒什麽笑意,“你覺得我最近有火氣?”

這不是明擺着的嗎?

梁鯨沒回答這個問題,怕又掉進陷阱裏。她眨眨眼睛,言辭懇切地說:“反正你喝了沒壞處的。”

她看上去真的就是一片好心。

梁弛接過塑料袋,直接拿出一罐涼茶,單手扣開拉環,涼茶特有的清香彌漫開,他仰頭灌下去,頸線繃得很直,随着吞咽的動作起伏,視線自始至終都落在她臉上。

他一口氣喝完,晃動了兩下罐身,示意已經空了,挑眉問她:“行了嗎?”

“嗯嗯。”梁鯨連連點頭,“還有一罐,你也要記得喝。”

那天之後,梁鯨發現他洗床單的次數沒那麽頻繁了,她估計是兩罐涼茶起了作用。

她把床單的事情歸結為一場意外,漸漸就淡忘了,還像以前一樣和他相處,直到一天晚上,梁弛在衛生間洗澡,她在客廳裏寫作業。

衛生間裏傳來一道聲音,“幫我拿一下毛巾。”

“裏邊沒有嗎?”梁鯨擡起頭問。

“有我會讓你拿?”梁弛反問她,“還是說你想讓我用你的?”

梁鯨立刻搖頭,“還是不了,我幫你拿。在哪兒?”

“陽臺。”

梁鯨去陽臺,看到他的兩條毛巾都挂在這裏。心裏泛起一點嘀咕,哥哥也不像這麽粗心的人,洗澡怎麽會忘帶毛巾?

她沒深究,把毛巾夠下來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哥,我給你挂在門把手上,你等下……”

梁鯨話音未落,衛生間的門冷不丁從裏邊打開,她呼吸一滞,把手裏的毛巾攥緊。

門只開了一道縫。

氤氲的霧氣混合着清新的薄荷香漫出來。

一只手從門縫裏探出來,骨節硬朗,青筋從手背蜿蜒至腕骨,濕漉漉的水珠順着指節往下淌,指縫間挂着幾縷白色的……

有前車之鑒,梁鯨自然而然聯想到一些場景。毛巾被她絞得更緊,一個答案呼之欲出,怪不得他洗床單的頻率下降了,原來是在衛生間裏解決的。

梁鯨臉頰憋得通紅。

他為什麽一再讓她看到這種畫面?

“給我。”裏邊的人沉聲說。

梁鯨有些不滿,又覺得挑明了會更尴尬,她發火的方式就是把毛巾重重扔進他手裏,之後馬上轉身回到茶幾前,繼續寫她的作業。

衛生間裏,梁弛把身上的、還有指縫裏的沐浴露沖洗乾淨,又用毛巾一點點擦乾,套上衣服出去。

意料之中,茶幾前的那團身影低着頭,聽見他出來也沒擡頭,捏着筆的那只手很用力,看樣子氣得不輕。

怎麽一逗她就會上當,蠻有意思的。

“怎麽不說話?”他問。

“說什麽?”她聲音悶悶的。

“說說你現在在想什麽?”

梁鯨咬着唇不吭聲。

她郁悶地想,原來那個能為她遮風擋雨的哥哥,在某些方面,和普通的男人也沒什麽區別。

“說話。”

“不想說。”

她脾氣是真的很好,惹急了也不會大吵大鬧,只會一個人生悶氣。也是在這一刻,梁弛清楚地意識到,他身上其實有着少年心性的,盡管十幾年如一日地壓抑着,被生活的重擔磨砺着,但當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可以逗、哪怕生氣了也不會離開他的人。

他不用擔心會被無視,會被抛棄,會被趕走。

梁弛站在原地,忽地一笑。

“十分鐘只夠洗澡。”他停頓了下,又補充,“還有沖乾淨沐浴露。”

梁鯨寫在紙上的字拖出一個突兀的長撇。

他洗澡确實都很快,十分鐘左右。這麽短的時間,不夠解決的,除非是秒……

她捂住額頭,不可能的。

所以,是她誤會了,那只是沐浴露。

她一瞬間更無地自容。

-

九月下旬,秋老虎仍舊兇猛。

中秋假期的前一天,梁弛的公司發放了禮品,連實習生也有份,一盒月餅、一桶油、一袋大米,都是很實用的禮品。

他拎了一路,掌心裏勒出一道深深的紅痕。他回去的時候,梁鯨還沒放學,他把那盒月餅放在茶幾上,掐着她快回來的點做好飯。

站在廚房門口,梁弛看着溫熱的飯菜。恍然覺得太居家了,甚至是有些溫馨,這樣的生活過久了,難免會令人不思進取,覺得現狀也挺好。

實際上對于大多數人來說,這已經是幸福了。可是他清醒地知道,止步不前,給不了他們想要的生活,他有要走的路。

只是這條路需要厚積而薄發。

晚上九點三十分,梁弛等在站牌,九點五十分,兩人一同進屋。

梁鯨一眼就看到茶幾上的月餅禮盒,包裝看上去還挺精美的。

梁弛說:“公司發的中秋福利。”

梁鯨收回視線,笑了笑說:“今天中午學校也給我們發了月餅,我還準備帶回來給你吃呢。誰知道你已經有一盒了。”

梁弛攤開手,問她:“在哪兒?”

梁鯨微怔,遲疑了片刻還是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單獨的月餅,塑封的,包裝很簡單。

她把月餅放到梁弛手心。

梁弛低頭看,月餅被她保存得很好,一點碎渣都沒有,他撕開外邊的塑封袋,咬了一口。

是蓮蓉蛋黃味的,過分甜膩。

梁鯨在旁邊看着他,“好吃嗎?”

“你自己嘗。”他就着包裝袋把月餅送到她嘴邊。

梁鯨的唇繃成一條直線,就是不張嘴。

“嫌髒?”梁弛問。

梁鯨連忙搖頭,她是覺得分一個月餅,有點……暧昧了。睡同一間屋子是迫于無奈,但吃同一個月餅不是的。

她深呼吸了下,接過月餅,在他沒咬過的那邊輕輕咬了一小口。

“只吃一口?”梁弛問。

“等下還要吃飯。”梁鯨找了個合适的理由。

梁弛沒說什麽,把剩下的月餅都吃完了。

中秋假期梁鯨只在當天放了一天假,和她平常周末放一天假也沒什麽區別,除了待在家裏寫作業之外,什麽也做不了。

又過了一周,九月底進行了月考,成績出來得特別快,在國慶假期之前就出來。梁鯨看着成績表上的總分,比她高考成績進步了一大截。

她把每一科的卷子都整理好放進書包裏,晚上回去就忍不住和梁弛分享了她的分數。

“考得不錯。”他先誇了句,繼而講出事實,“但是這個成績離遂大還差了點。”

梁鯨眼底暗了一點。

梁弛把卷子塞回她臂彎裏。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會把好吃的帶回來給他,考試成績第一個告訴他。

她給了他共享她的喜怒哀樂的權利。

“洗手吃飯。”他說,“繼續努力。”

那天晚上關了燈,梁鯨躺在折疊床上遲遲難以入睡。不知道是對國慶假期的憧憬,還是對成績的不甘心。

“哥。”她輕輕地喊了一聲,“你睡了嗎?”

梁弛沉默片刻,問她:“你不睡覺折騰什麽?”

梁鯨翻了個身,這間屋子的窗簾很厚,窗戶也背光,一點月光都漏不進來,整個房間裏漆黑一片。

看不見彼此,反而更容易讓人說真話。

她的腦袋趴在大床的邊緣,想讓他聽得更清:“哥,為什麽你那麽聰明啊?你高中的時候都沒怎麽努力,就輕松考上了華工。”

“你知道我沒努力?”

“也不是不努力。”梁鯨糾正了一下自己的措辭,“就是那時候你不怎麽回家,一邊上學一邊打工,還能考很好的成績。”

黑沉沉的夜,看不見彼此,可梁弛能感覺到她在往這邊看。

他側過身背對着她,“又沒有人等我,我為什麽要回去?”

梁鯨脫口而出:“我在等你啊。”

一道溫和的目光落在他的後背上,梁弛整個後背僵住,聲音發緊:“胡說。”

“真的。”梁鯨語調揚起,怕他不相信,她解釋:“雖然那時候我有點怕你,但是也會覺得有你這樣的哥哥,還挺酷的。”

“酷什麽?”

“你都不知道,你有次騎機車接我放學,我們班的女生都說你可帥了。”梁鯨往前趴了趴,下巴搭在交疊的手臂上。

梁弛氣音哼了聲,“機車早就賣了。”

梁鯨想了下,确實在媽媽去世之後,哥哥那輛機車也不知所蹤了,她至今也不知道原因。

“還有……”想到媽媽,梁鯨揉揉鼻尖,“你不回家的時候,媽媽悄悄跟我說,你是因為生她的氣才不回來,她還偷偷掉眼淚了。”

有些裂痕或許一開始并不大,但在經年累月當中,愈發撕裂,直至任何一方都無法回頭。

“現在說這些……”梁弛冷嗤了一聲,嘲弄的口吻,“太晚了。”

“晚嗎?”梁鯨問,又自言自語,“可是晚了總比沒說要好。”

一陣靜谧,只剩彼此的呼吸聲。

梁弛嗓音沉抑:“梁鯨,不睡覺就出去。”

梁鯨立馬躺好,用毛毯把自己裹起來,“晚安。”

過了很久,梁弛轉過身,其實什麽也看不清,他只能大致地估算出他們間隔的距離,用目光丈量這段距離。

太黑了,他看不到她此刻的姿态,但有那麽一瞬間,他很想抱抱她。

這個想法令他陷入迷茫。

如果只是生理反應,他會想要她,而不是想抱她。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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