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2章 檐下雨 手指被她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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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檐下雨 手指被她緊

國慶之後, 天氣轉涼了。

起初是刮風,後來又下了兩場小雨,和夏天時常陣雨不同, 秋雨淅淅瀝瀝,下下停停,一連好幾天。

雨停之後也沒出太陽, 天陰着, 溫度沒有回升。

梁鯨沒帶什麽厚衣服, 畢竟行李箱容量有限,她要是塞件棉服直接就占據了大半空間。而且當初是夏天, 她帶的當季衣服居多, 稍微厚一點的只有兩件外套,都不加絨, 單穿扛不住現在的氣溫。

她擔心着涼感冒會很麻煩, 于是在外套裏邊加了一件長袖和兩件短袖,差不多把能穿的都套身上了。

好在她很瘦, 穿得多也不會顯得鼓鼓囊囊, 就是擡手活動有點受限。

那天早上, 她在衛生間裏換好衣服出來, 梁弛上下打量她一眼,問:“你穿的什麽?”

梁鯨在背書包,動作些許笨拙,“牛仔外套啊。”

“我知道。”梁弛站得不太直,眼尾斜挑着, “你為什麽穿那麽多件?”

他眼神點了點她領口。

外套扣子到最頂,仍然擋不住裏面層層疊疊的領口,顏色還不一樣。

梁鯨把外套領子往上拉了拉, “我怕冷就多穿了幾件。”

她有點局促地站在那裏,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多多少少都是要面子的,她自己也知道這麽穿不大好看。

但沒辦法,實在沒有厚衣服。

況且之前報班和租房子幾乎已經把梁弛的積蓄花光了,他現在只發了一個月工資,她根本不好意思提衣服不夠穿的事,怕又要花他的錢。

梁弛沒吭聲,轉身回卧室裏,從衣櫃裏拿出來一件自己的衛衣開衫,深灰色加絨的,他上班要穿工裝,穿不着這些。

他拎着衣服給她,“穿這個。”

梁鯨眼睛睜大,想說不用,又覺得這件衣服确實比她身上穿着的要舒服。而且她上學要趕時間坐公交,不能再來回推脫耽誤了。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她伸手接過,“謝謝哥。”

她很快地進衛生間把衣服換好,裏邊衣服只剩一件長袖,外邊的牛仔外套換成他的衛衣開衫。

她把拉鏈拉好,外套很大,下擺到她大腿位置,袖子也長,她挽了一下袖口。

她從衛生間走出來,問他:“這樣可以嗎?”

“像偷穿大人衣服。”梁弛評價。

梁鯨有些難為情,其實她剛才在衛生間照了一下鏡子,看起來也沒那麽糟糕,像是那種寬松的風格,反正比她之前穿得要好一點,也更暖和。

她看了看時間,着急出門,“我去上學了。”

“嗯。”梁弛也要去上班,他們一同下樓,在公交站牌那裏分開前,他說:“等周末帶你去買衣服。”

公交車剛好進站,梁鯨回頭抿唇一笑,步調輕快地上了公交車。

複讀班裏,課間休息時間,同桌女生碰了碰梁鯨的手臂。學習壓力之下,教室裏氛圍沉悶,不少同學趴在桌子上補覺,沒人吵鬧。

女生壓低聲音,“你這件衣服是不是Oversize風格?”

梁鯨低頭看着身上的衛衣,“算是吧。”

“在哪兒買的?”女生問。

梁鯨頓了下,如實地說:“我哥的衣服。”

女生又把衣服打量一遍,淺笑着說:“那你們兄妹感情還挺好的,共享衣櫃啊。”

“沒有共享衣櫃。”梁鯨輕輕否認,彎着眼睛說:“不過感情确實還不錯。”

女生有些羨慕地看着她。

兩人又聊了幾句,梁鯨說話很有分寸,沒透露具體的家庭情況。直到上課鈴聲響,兩個女生轉向黑板坐直。

-

天氣預報說未來三天會小雨轉大雨。

第一天下了小雨,梁鯨也是在這天發現自己鼻子不太透氣。

盡管她每天都很注意保暖,而且梁弛怕她被別人傳染,給她買了口罩讓她上課也戴着,但她還是感冒了。

這種情況梁鯨已經習慣,無論再怎麽小心,秋冬時節氣溫驟降,正是她抵抗力薄弱的時候,很容易中招。

她坐在教室裏,自己帶的衛生紙擤鼻涕用完了,就問旁邊同學借。一天下來,鼻翼兩側被磨得泛紅起皮。

只是流鼻涕倒還好,晚自習那會兒,她開始咳嗽起來,喉嚨發癢,怎麽也壓不住。同桌看她難受的樣子,說:“你要不跟老師說一下,先回去吧。”

梁鯨有氣無力地“嗯”一聲,她胸悶得厲害,鼻子不通氣只能張口呼吸,一張口喉嚨又難受,就算坐在教室裏也聽不進去課了。

于是她彎着腰把書包收拾了下,起身時頭有點暈,她手扶着桌角站了幾秒,才去找班主任請假。

班主任看着她的樣子也吓了一跳,生怕她在學校出什麽意外,趕緊給她批假。

“謝謝老師……”梁鯨邊說邊喘,“那我先回去了。”

她還打算坐公交車回去。

“你先別走。”班主任是真擔心她這個狀态,“我給你家長打電話,你坐在這裏等你家長來接。”

“我……”梁鯨知道有些時候不能逞強的道理,“好吧,能讓我跟我哥說句話嗎?”

班主任先和梁弛說了一下大致的情況,随後把手機遞給梁鯨。

梁鯨接過手機,說話帶着很重的鼻音:“哥,你來的時候記得幫我把行李箱的那瓶氣霧劑帶過來,就在夾層裏。”

那瓶藥平時不吃,喘不上氣才用到。

電話那頭嗓音很低,“嗯。”

頓了一下,又說:“等我。”

挂斷電話,梁鯨把手機還給班主任,她難受得沒什麽力氣,班主任讓她坐下緩緩,她就腦袋歪在椅背上,把口罩往下拉了拉,輕輕阖上眼睛。

梁弛進到辦公室就看到這一幕,她整個人蔫巴巴地縮在椅子上,臉上紅一片白一片的,面頰泛着不健康的紅,嘴唇又因為缺氧發白。

“梁鯨。”他叫她名字。

梁鯨迷迷糊糊應了聲。

梁弛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拿出那瓶氣霧劑,他以前就知道這東西怎麽用。

他拔掉蓋子,搖了搖。将她的口罩徹底摘下來,“先吐氣。”

梁鯨擡了擡眼皮,看清面前的人,小臉委屈巴巴地皺起來:“你怎麽才來?”

“已經很快了。”他一刻都沒敢耽擱。

“是嗎?”梁鯨不舒服,只覺得度秒如年,她乖乖把肺裏的氣吐出去,然後含住吸嘴,把藥物深深吸進肺裏,憋氣了幾秒。

氣霧劑起效很快,沒幾分鐘,梁鯨喘得上氣,嘴唇恢複了血色,但這個藥治标不治本,鼻塞和喉嚨痛還是沒有緩解。

梁弛看她好受了一點,跟班主任打了個招呼,說明這個情況要請幾天假了。

班主任沒見過哪個學生只是感冒就這麽嚴重,絲毫不敢含糊,說等梁鯨徹底好了再來上學都沒關系。

梁弛沒心情多說,簡單應了句,帶着梁鯨走出學校。

夜風涼意重重,他把衛衣帽子扣在她腦袋上,帶子系了個結防止進風。

随後站在路邊攔出租車。

過去了一輛,寫着有客。

梁鯨這會兒說話不那麽費勁了,就是燒得渾身發軟,蹲在路邊仰頭看他:“回去不用打車,坐公交車就可以。”

“不回去。”梁弛垂眸看她,“現在去醫院。”

梁鯨“啊?”了聲,吸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不用了,去藥店買點感冒藥和退燒藥就可以。”

去一趟醫院太貴了。

“你從小到大哪次感冒不是去醫院?”梁弛問她,“還是說你想拖成肺炎,再讓我傾家蕩産給你治?”

梁鯨沉默了,緩緩垂下腦袋。

此時外邊小雨停了,路面上有坑窪積水,車燈照上去反光一片。

她蹲在那裏,寬大的衛衣快要将她整個人包裹住,再加上生着病,看上去更可憐了。

梁弛彎腰,隔着帽子按了按她腦袋,難得語調放輕:“你聽點話行不行?”

“嗯……”

後來攔到出租車,梁鯨在後座迷迷瞪瞪地睡着了,梁弛不放心她,也坐在後座。

她靠在他肩上睡了會兒,嘟囔着:“哥,我又要花你的錢了……”

“我都欠了你好多錢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還清。”她閉着眼睛嘴巴也沒停,還夾雜着嘆息,“我會不會要還一輩子債啊?”

梁弛側過臉,“那正好。”

“什麽?”梁鯨沒聽清。

“沒什麽。”梁弛說,“睡你的,別那麽多廢話。”

“哦。”

梁鯨真就又睡着了。

到了醫院,梁弛讓她下車,她睜開眼睛,頭是懵的還很沉,整個身子軟綿綿沒一點力氣。

梁弛給司機付完錢,見她還在後座磨磨蹭蹭,于是他直接俯身,一手攬着後腰,一手托着腿彎,乾脆利落地把她抱下車。

梁鯨都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抓緊他袖子。

懷裏的人很輕,即使穿着厚衣服都能感覺到骨骼,此刻她安靜乖巧地窩着,一點也不掙紮。大約不是出自情願,而是沒力氣掙紮了。

梁弛低下頭,看着兜帽和發絲層疊遮掩下,那張憔悴的小臉,跟個玻璃娃娃似的,脆弱易碎。

他抱着她,步伐平穩地走進急診。

護士先給梁鯨量了體溫,燒得并不算太高,38度,梁弛聽到這個數字,眉心卻皺緊了。之後是醫生問診,他把她的情況和醫生說了一下,和他想的一樣。

醫生說,雖然看起來燒得不高,那是因為她體質差,免疫力太弱了,燒都燒不起來。

醫生開了化驗單,等結果出來後,安排了她輸液。

梁弛繳完費來到病房,梁鯨的手背上已經輸上液了,細得伶仃的手腕上,針頭更顯得觸目驚心。

她眼皮耷拉着,半睜不睜的,“哥,我們今晚要住這裏嗎?”

“不然呢?”

梁鯨輕輕往旁邊挪了下,騰出來一點位置,“那你趴在這裏睡吧。”

“你是真燒迷糊了。”梁弛說,“旁邊有床,我為什麽要趴着睡?”

今晚急診病房裏就只有梁鯨一個病人,另外兩個床位都是空的。

“那好吧。”大概是輸液裏有讓人犯困的成分,梁鯨有些昏昏欲睡,阖着眼睛慢慢睡着了。

梁弛并沒有躺在空床位休息,他拉過來一把椅子,坐在她床邊,擡頭看了看輸液瓶裏還剩多少。

今晚要輸三瓶,快輸完的時候,梁弛就去喊護士過來。

到最後一瓶,已經是淩晨了。

梁弛時不時擡頭看一下,又低頭盯着她手背。他此刻一點困意也沒有,伸手碰了碰她的指尖,軟軟的,有點涼。

下一刻,手指被她緊緊攥住。

耳邊響起一句呢喃:“媽媽……”

她叫他“媽媽”。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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