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3章 檐下雨 原來你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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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檐下雨 原來你沒睡

淩晨的病房裏很安靜。

梁弛順着聲音看過去, 她其實沒有醒,眼睛還阖着,眉毛卻皺得死緊。

那一聲只是夢呓。

媽媽, 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最深刻的依戀。

曾經他怨恨母親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她,但現在他接替了母親的位置,心甘情願地戴上這沉重的枷鎖與冠冕。

梁弛任由她攥着手指, 另一只手擡起撫在她臉上, 指腹按在她眉心, 輕輕摩挲。

她的眼皮動了動,大約是太沉了, 仍沒有睜開, 只是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手掌,柔軟的皮膚貼着他掌心的繭。

那瓶水滴完, 護士過來拔針, 梁鯨中途眼睛微微睜了下,要醒不醒的, 發現她攥着梁弛的手指, 而哥哥似乎也沒有生氣。

她意識昏沉沉的, 于是也懶得松開。

朦胧間, 她聽到梁弛問護士:“她怎麽拔針都沒醒?”

護士說:“正常,生病時身體消耗大,本來就容易嗜睡。”

後半夜,梁弛坐在床邊,看着她睡得很沉, 偶爾輕輕咳一聲,狀态還算平穩。

他手撐在病床護欄上,不由得想, 她小時候生病也是這樣嗎?恐怕只會比現在更脆弱。

年幼的他一個人被留在家裏,而她恹恹地躺在病床上,那時他總不願意承認,妹妹天生就是需要更多的關愛與呵護。

這晚,他只眯了一小會兒,就趴在她給他騰出的那片位置。

次日早,正好是周末,梁弛也不用請假。他在醫院附近買了粥,回來時梁鯨已經睡醒了,臉上的表情還呆愣愣的。

梁弛把粥遞給她,“自己喝。”

“哦。”梁鯨捧着紙杯,插上吸管,小口喝着。

喝完粥,她感覺胃裏暖暖的,“哥,我好多了,什麽時候能回去啊?”

“你急什麽?”梁弛說,“下午還要輸液,輸完看情況。”

“那好吧。”梁鯨把空杯放在床頭的桌子上,看到旁邊的病床整齊得不像睡過的樣子,她問:“你昨晚沒睡嗎?”

梁弛拉開椅子,在床邊坐下,一言不發地注視着她。

梁鯨茫然眨眼。

他擡手,拇指有意無意地擦過昨晚被她攥着的手指,試探地問:“你不是最清楚嗎?”

梁鯨只記得一個模糊的畫面,她攥着他的手指不松。她都長這麽大了,還像小時候生病了依賴媽媽那樣,未免有些丢臉。

她索性不承認,“我不記得了……”

她的樣子根本不像不記得。

“你再說一遍。”梁弛面無表情地說。

“哦……我想起來了。”梁鯨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好像是因為我。”

她帶着歉意朝他笑笑。

梁弛眸色沉沉,過了一會兒才說:“梁鯨,你又欠了我一次。”

“嗯,我都記得呢。”梁鯨說。

梁弛意味深長地回:“要還的。”

以前他說過不止一次欠着,但從不主動提要還,梁鯨怔了下,緩緩點頭,視線對上的一瞬間,她有些看不懂他眼裏的深意。

下午,梁鯨又要輸液,她仍是犯困,邊輸液邊睡,梁弛坐在旁邊看水。

等輸完液,醫生過來看了下情況。

就診及時,加上輸液本就見效快,她這兩天睡覺多也有利于恢複。醫生說她等會兒就可以回去了,後續再開點口服的藥鞏固一下。

沒辦住院,醫生開了留觀,流程相對簡單。梁弛跟着醫生去開藥,醫生問了梁鯨過往用藥史,梁弛默了默,報出她常吃的幾種藥的名字。

除了她每日口服的維持性藥物,應急的氣霧劑,還有一樣是秋冬時才吃的處方藥,定向肺部免疫增強的藥物。

醫生查了電腦,這款藥醫院藥房沒有,她這個情況醫生也不敢貿然換新藥,怕出現不耐受、病情反複。

于是就給開了常規的感冒藥,又給了張處方,叮囑梁弛去外邊藥房買這個藥。

當時外邊在下雨,小雨下下停停,剛才那會兒轉成了中雨,眼看着還有轉成大雨的趨勢。

梁弛把那張處方裝起來,去醫院附近的藥房,問了幾家,都說沒有這個進口藥,讓他去市中心醫院那邊看看。

梁弛擡了擡傘檐,視線裏雨絲密集,他沒有猶豫,毅然走入雨中。

傍晚時分,天色卻烏沉得像是黑夜,雨越下越大。他從公交車上下來,撐開傘,雨滴砸在傘上的聲響噼裏啪啦。

他一家一家問,最後買到藥時,褲腳已然濕透。

醫院裏,梁鯨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外邊雨聲不斷,時而夾着一聲悶雷。她坐得很端正,本來想把腿蜷起來抱住的,又覺得踩在椅子上不好。

她時不時往門口張望,見不到人,心就墜了一分。

終于,那道高挑沉穩的身影出現在走廊一端。

梁鯨連忙站起來,看到他衣服上被淋濕的痕跡,頭發也帶着潮氣,她眼眶登時紅了。

這樣溫情的時刻,梁弛卻不喜歡,覺得像兩個可憐蟲,他不需要別人同情的目光。

他說:“別哭,不然又要流鼻涕。”

梁鯨揉了揉眼睛,又咬着唇,生生不讓自己掉眼淚。

梁弛說:“回去了。”

回去當晚,梁弛先盯着她吃了藥,随後去洗澡,熱水沖在身上,緊繃的身體松緩下來。他穿了一件乾淨的淺灰長袖,褲子也是睡覺穿的薄款。

梁鯨還沒完全好,也不敢洗澡,打算直接就睡,她把外套脫了,換上睡衣坐在折疊床上。

梁弛回卧室看到,讓她起來。

梁鯨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照做。

梁弛在她起身之後,先把折疊床上的被子堆到床上,又把折疊床收了起來,他說:“你睡床上。”

“為什麽?”梁鯨下意識問。

“醫生說了不能着涼,要好好休息,才能好得快。”梁弛把折疊床直接放在了陽臺上,不占卧室的空間。

梁鯨眼睜睜看着自己睡的床被撤走,“那我睡床了,你怎麽辦?”

她以為梁弛是把整張床讓出來給她,但實際上,他只想讓出一半的床。

梁弛垂眸看着床,“我也睡床,方便照顧你。”

“那怎麽行?”梁鯨語氣忸怩,“我晚上睡覺不需要照顧的。”

“你踢被子怎麽辦?”梁弛看向她,目光平靜地陳述,“你小時候從床上摔下來過。”

“我不會的。”梁鯨說,“我又不是小孩了。”

“那也不行,你還在生病。”梁弛用不容置喙的口吻。

梁鯨發覺他是鐵了心的要讓她睡在床上,而且他的每一個理由都很正當,她完全無法拒絕,又無法坦然接受,“可是……”

“可是什麽?”梁弛問。

可是他們是成年男女,而且他還處在一個火氣旺盛的時期。但這話梁鯨不好意思說出口。

她給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設,之前他們那樣睡,其實和一張床也沒什麽區別,等她病好再分開睡就好了。

“好吧。”她妥協了,“那我們睡兩個被窩。”

“嗯。”梁弛淡聲應下,“你睡裏邊。”

梁鯨爬到床裏側,把自己裹進被子裏,讓自己盡量靠進裏邊,和梁弛拉開距離。幸好床靠牆擺放,她再怎麽往裏都不會掉下去。

她翻身背對着梁弛,把自己的臉面向牆壁。她想,從睡一個房間,到兩張床并排擺放,再到睡在一張床上,他們之間的界限越縮越小,可是每次都事出有因、順理成章。

她想不出所以然,漸漸困了。

外邊下了一夜的雨,梁鯨依舊睡得很沉。早上沒定鬧鐘,梁弛給她請了假不用上學,但她也沒有睡到自然醒,是被後頸的異動弄醒的。

脖子後邊那片溫軟的肌膚,感受到有一個溫熱肉感的東西在慢慢抽離,酥酥麻麻的觸感,磨得她想縮脖子。

她睜開眼睛,看到梁弛近在咫尺的臉。

他也在看她,動作很輕地把手臂從她後頸抽出去。

梁鯨立刻瞪大眼睛,猛地坐起來。

她坐在床上,驚慌地看着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睡到了床中間,還枕在梁弛的胳膊上。

“我……”梁鯨喉嚨一癢,清了清嗓子才說,“我怎麽睡在這兒?”

梁弛掀開被子站起身,颀長的身影立在床邊。窗外的雨暫時停了,只是沒有晨光,天色仍暗沉沉的。

窗簾拉着,他的臉龐在室內昏昧的光線下顯得模糊而深邃,語調沉靜:“你昨晚自己湊過來的,可能是覺得冷吧。”

梁鯨啞然,她睡得太沉毫無察覺,想否認都找不到說辭,張了張口,半天才說:“不好意思。”

梁弛淡然大度地接受她的道歉,眉梢略挑,“下次注意。”

這一天,梁鯨待在家裏休息,梁弛去上班了,中午從食堂帶飯回來。

梁鯨吃完飯,下午自己學習了一會兒。

晚上,她跟梁弛說明天想去學校,她怕影響進度落下功課。梁弛說等明天早上看看情況。

睡覺時,梁鯨把自己往裏側幾乎是貼着牆,還在兩人中間放了一條疊起來的毛毯。

次日醒來,和昨天晚上的場景如出一轍。

梁鯨不可置信地去找那條當做界線的毛毯,之後在床尾發現了散開的毛毯,她怔了幾秒,無助的表情像是失了憶。

“我怎麽又……”她有點說不下去。

“你把毛毯踢開湊過來的,我不敢叫醒你,怕影響你休息。”梁弛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臂,面色坦然。

“我……”梁鯨欲言又止,內心有些崩潰,她怎麽睡覺還是這麽不老實啊,她都以為自己改好了。

她捂了捂臉,“我下次一定注意。”

“嗯,不要食言。”梁弛說。

早飯過後,梁鯨還是去了學校,她戴着輕薄低阻的醫用口罩,呼吸時悶感沒那麽重。班主任給她調到了一個通風的位置,後排靠窗單獨一個座位。

梁鯨沒什麽異議,雖然離黑板遠了,但她不近視,還是看得很清,而且坐這裏确實呼吸更順暢了。

放學回去,梁鯨想要洗澡,她好幾天都沒洗澡了,就算現在的氣溫不像夏天那樣容易出汗,可她總覺得身上黏膩。

她也沒敢自作主張,先問了梁弛:“哥,我今天能洗澡嗎?”

“不行。”梁弛拒得乾脆,“大病初愈就洗澡,你想病情反複?”

“好吧。”梁鯨本來就沒抱太大希望,更何況梁弛說的也是她所擔心的。

澡不洗,身上的衣服要換,她去翻行李箱。

梁弛看到了,默了片刻,說:“給你買了新衣服,在衣櫃。”

“嗯?”梁鯨微愣,才想起來原本梁弛說周末要帶她買衣服的,但她生病給耽擱了。

從帶她去買衣服,變成了給她買了新衣服帶回來,不過也沒差多少,她不挑剔的。

梁鯨說了句:“謝謝哥。”

随後懷揣着期待打開衣櫃,是一整套,米白色的衛衣開衫,加厚絨的,和他那件深灰色的款式很像,不過尺碼縮小了很多。

還有一條藏藍色加絨衛褲,她也覺得似曾相識,他好像有條差不多的。

都是很簡約的款式,梁鯨關上卧室門,在裏邊試穿了一下,大小很合适。

她心想,哥哥眼光還挺厲害的,看一下就知道她穿什麽尺碼了。

既然哥哥給她買了新衣服,她總要有所回應,于是梁鯨開門出去,抿着唇站得筆直問他:“好看嗎?”

梁弛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到下,在她翹首以待的眼神中,只說了兩個字:“不醜。”

不醜。

否定之否定。

梁鯨理解為是誇好看的意思,她美滋滋地把衣服換下來挂好。

這天臨睡前,梁鯨糾結再三,還是開口說:“我現在好得差不多了,要不我還是睡折疊床吧。”

主要是她擔心再一覺睡醒又在梁弛的懷裏,這令她很尴尬。

“不行。”他用了不讓她洗澡同樣的理由,“差不多就是還沒好利索,別亂折騰,免得病情反複。”

“哦。”梁鯨又不情不願且很慫地妥協了。

但是這晚她留了一個心眼兒,腦袋裏裝着不能亂動這件事,沒睡太沉。

半夜,她迷迷糊糊感覺到有動靜,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睛。一雙遒勁有力的手臂穿過她的後頸,将她連人帶被摟進懷裏,那雙手輕輕碰了碰她耳垂,撫過臉頰,最後搭在她肩頭。

梁鯨整個身體僵住。

身旁的人又親昵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梁鯨呼吸變快,發不出聲。

蹭她的動作停了,手掌卻猛一用力,将她摟得更緊,低沉暗啞的嗓音落在她頭頂,慢條斯理地說:“原來你沒睡着。”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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