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水中月 不是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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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期間, 周成揚回了一趟遂市,他簽了外地的車企,連過年都沒回來, 倒不是因為工作忙,是他自己想在周邊城市玩玩。
家裏父母想他,打電話催了, 他才請假回來。
梁弛之前答應過請他吃飯, 正好趁這個機會, 問他有沒有空。
周成揚一口應下,他陪了父母兩天, 第三天跟梁弛約了個地方, 是個家常菜館,他們以前來吃過。地方是他挑的, 經濟實惠, 不想讓梁弛破費。
在他看來,與其說是還人情, 他更想當作朋友敘舊。
館子雖小, 但也有包間, 就是裝修有些陳舊。梁弛帶着梁鯨先到, 沒隔幾分鐘,周成揚就過來了。
剛點完菜,周成揚就問起梁鯨的成績,畢竟複讀機構是他幫忙找的,他心裏也惦記着這事。
這一次梁鯨沒有再像去年被問起時那樣沉默, 她微微一笑,溫聲說了自己的成績,“多虧成揚哥幫我找的學校。”
周成揚哪敢邀功, “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妹妹這一年指定是心無旁骛地備考。”
梁鯨被心無旁骛四個字說得有些心虛,抿了抿唇低下頭,餘光卻不自覺看向梁弛。
梁弛擡眸,眼神和她對上,淡然自若地轉了話題,問周成揚:“你在那邊的工作怎麽樣?”
提到工作,周成揚可有一肚子話要說,“跟我當初完全想的不一樣。”
梁弛:“怎麽不一樣?”
周成揚嘆了口氣:“實習的時候淨乾些邊角料的活,想着正式入職就好了。沒想到正式入職了,不只當邊角料,還要背鍋。”
這些話當着父母的面不好意思說,生怕父母擔心,但是在梁弛面前,他就無所顧忌了。
菜陸續上齊,梁弛要了兩瓶啤酒和一瓶橙汁。周成揚憋了這麽久,今天一吐為快,他後來又要了幾瓶啤酒。
梁弛說他那酒量還是別喝了,他不聽。
周成揚喝啤酒都能喝到微醺,梗着脖子說:“你說有沒有可能咱們也搞一個?”
梁弛:“什麽?”
“造車啊。”周成揚語氣有些激動,“新能源汽車,現在的政策一輛車補貼好幾萬呢。你還記得之前你修車時候碰見的那種車,那種程度的咱們也能弄出來。”
梁弛不像他那麽上頭,“哪有那麽簡單?”
“我有一個表弟叫熊天樂,我管他叫大熊。”周成揚說,“他說能在嵌入式板子上跑一套系統,把電機和電池的指令都串起來。”
梁弛若有所思片刻。
周成揚眼底一亮:“你要是也有這個想法,咱們不妨賭一把。”
“就算是賭,也需要本金。”梁弛神色平淡,“啓動資金、資質、場地,我們有什麽?”
他又繼續冷靜分析,把門檻一一列舉出來。
他不是沒想過抓住風口,但是時機未到,這種話他不會和師兄鄭博林說,也不會和周成揚說。手裏沒有籌碼的時候,把話說得太滿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梁鯨大概能知道他們說的是創業相關,她不懂這些,也不插嘴,安安靜靜地吃飯。
飯桌上靜了一瞬,周成揚似乎清醒了些,喃喃一句:“也對。”
過了會兒,他回味出一點端倪,實習這一年,他也長了點心眼。梁弛剛才跟他分析了一大段,條理清晰得根本不像是臨時組織的。
周成揚看向梁弛,“你要是沒這個想法,你想這麽深乾嘛?”
梁弛也看着他,沒說話。
兩人忽然相視一笑。
分開前,周成揚留下一句:“你要是哪天想通了,記得叫我,我跟着你一塊乾。”
當時天色已晚,夜風拂面,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館裏高談闊論,少年意氣,誰不想乾出一番事業。
恰逢農歷十五,回去路上,月亮圓滿皎潔。
他們是打車回去的,兩人很自然地都坐在後座,梁鯨好奇地問:“哥,你真的有那個想法嗎?”
梁弛明知故問,“哪個想法?”
梁鯨說:“創業。”
“假的。”梁弛望着車窗外,嗓音忽地放輕,顯出幾分漫不經心,“現在這樣不也挺好?工作收入穩定下來,一切都在步入正軌,還要瞎折騰什麽。”
這話不像是說給她聽,而是他說給自己聽的。
梁鯨也不太确定現在的生活是不是正軌,世俗意義上或許不能稱之為正常的關系,但最起碼他們都不再是孤零零的。
她輕聲地回:“是挺好的。不過你要是想做點什麽,我也會支持你的。”
梁弛沉默良久,回過頭看她,勾起唇角,擡手捏了捏她臉頰肉,“怎麽支持?力挺我嗎?”
這還在出租車上,雖然知道司機聽不出這個詞的雙關意,但梁鯨還是臉騰地紅了,為這個只有他們兩個懂的暗語。
七月底,梁鯨收到了遂大的錄取通知書。因為沒有學業和生活的壓力,也沒有對未來的茫然,她度過了一個漫長而輕松的暑假。
她不常出門,一般就待在家裏,有時候穿着那件吊帶裙晃悠,脖子和肩頭的紅痕深一片淺一片。
梁弛總會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
她也終于明白,當初他說的那句不一樣,是哪裏不一樣了。
九月初新生報到。
那天梁弛請了假,送她去學校。梁鯨穿了一身嶄新的衣服,白色略修身的短袖,搭配淺藍色牛仔褲,紮了個低馬尾,特別簡單乾淨。
宿舍樓是近兩年新建的,配有電梯。
梁弛讓她自己坐電梯把行李拿上去,他在樓下等她。
宿舍樓旁邊種了香樟樹,梁弛站在樹蔭底下。開學這兩天,來來往往的學生尤其多,他看着這些人從他身邊經過,沒來由一陣煩躁。
他已經闊別了學生這個身份,而梁鯨才剛剛步入大學,她不會再時刻待在他身邊,她會接觸更多的人,認識新的朋友。
和複讀學校不同,大學是一個更自由的地方。
梁弛擡頭,看向某一扇窗,眉目蹙得很深。
樓上,梁鯨把行李放好。四人間的宿舍裏,除了她之外,只到了一個姑娘。
那姑娘笑着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叫夏曉。”
梁鯨于是也淺笑着回應她。
“你一個人來的嗎?”夏曉問她。
梁鯨輕輕搖頭,“我哥送我過來的,他在樓下等我。”
簡單聊了兩句,梁鯨還沒收拾床鋪,就直接下樓了。學校裏的一切都是新奇的,每一張面孔都是陌生的,她有點看花眼了。
在人群裏望來望去,最終鎖定唯一一張熟悉的臉。
梁弛早就看到她了,從她走出宿舍樓大門的那一刻,但他不說話,只是靜默地注視着她,等待她找到他。
“哥。”梁鯨在外邊還是這麽叫他。
梁弛嗯聲,從衣兜裏拿出一張診斷證明,半個月前去三甲醫院開的,上邊蓋了章,一直是他在保管,現在才拿出來給她,“給你輔導員,申請免除軍訓。”
梁鯨把診斷證明收好。
梁弛又交代她:“周末回去,有事打電話。還有……”
他頓了一下。
梁鯨擡眸看他:“還有什麽?”
梁弛朝她勾了下手指,示意她靠近。
梁鯨極快速地看了看周圍,确定沒人注意,她輕輕湊過去。
他比她高出很多的緣故,離得近了,她就要微微仰頭才能和他對視。
梁弛嗓音很低,“你心虛什麽?怕我現在親你?”
梁鯨立刻把嘴唇抿緊,小聲地說:“在外邊是兄妹。”
“不用提醒。”梁弛語氣嘲弄,“我知道是交換。”
梁鯨還沒來得及回,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手腕一轉,捏住她後頸,俯身湊在她耳邊,“就算是交換,你也沒有喜歡別人的權利。”
後頸被捏得有些疼,耳朵邊的氣息是熱的,裹在九月初的高溫裏,燙得她心尖一顫。
她匆匆低下頭,聲如蚊吶:“知道了。”
-
整個軍訓期間,梁鯨不用參加訓練,但也需要随隊旁觀。她就坐在操場的樹蔭底下,看着大家訓練。
休息間隙隊伍不能亂,只有等到中午解散,夏曉才會一頭汗地走過來,唉聲嘆氣說好羨慕她。
梁鯨但笑不語。夏曉羨慕她免訓,她也羨慕她們可以身體健康,能正常地參加訓練。
軍訓那周的周末沒有放假,結束後的第一個周末,梁鯨回去了。她是周五那天晚上就坐公交車回去的,當時梁弛已經下班。
她書包都來不及放,被他一把抱住。
梁弛把臉埋在她的頸窩,沒有親吻,鼻尖蹭着她的肌膚,急切地嗅聞。從脖子到發絲,再到她的上衣,最後他低着頭,臉貼在她胸口的衣服上。
短袖很薄,梁鯨能感覺到他的鼻尖卡在那道淺淺的溝壑裏。
他聞得很用力,呼吸聲急而重,像是遵循動物性本能來确認她身上的味道。
其實也根本聞不到什麽的,梁鯨推了一下他,沒推開。
“別動。”梁弛說。
梁鯨任由他抱着,她垂着眼睛看他的發頂,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他很像一只毛茸茸的大型犬。
“好了嗎?”梁鯨問。
梁弛松開她,頂着臉上輕微的壓痕,神色平靜地說:“去洗澡。”
梁鯨把書包放下,去卧室拿了睡衣。卧室裏和她去學校之前沒什麽區別,只有兩個枕頭被擺放成了緊挨在一起的樣子。
她拿完睡衣去衛生間,兩人的毛巾依然挂在一起,牙杯的位置卻變了,原本是有些間隔的,現在也被擺成了緊貼在一起,連牙刷都互相靠着。
梁鯨洗完澡,把牙杯挪開。
第二天她去刷牙,發現又被恢複成了原樣。
梁鯨只有周末才會回來,于是他們變成了周五和周六晚上固定兩次,周日下午她回學校。
她漸漸适應了大學的生活,和之前也沒太大區別。每天照常上課,按時吃飯,因為精力低,她也不參加什麽社團,懶得交朋友,就只和宿舍裏的女生關系好一點。
半學期下來,她連班級裏的人都沒認全。
梁弛偶爾也會在周內來找她。
也不開房,就只和她一起吃頓飯,然後送她回學校。
天氣轉冷之後,梁鯨吃的藥裏又加了一個增強免疫力的。梁弛有想過把她常吃的那個藥換回原研的,他現在的工資可以支撐得起。
遂市的工資水平原本就比霖城要高,他所在的車企有一定知名度,作為工程師,他不需要像梁世宏一樣為了藥錢铤而走險。
之前買的國産藥還剩下半瓶,他打算等她吃完就換。
周五晚上,梁鯨回來。學期末面臨考試壓力,她這兩天腸胃不大舒服,再加上國産藥的副作用偶爾會犯惡心。
晚飯她幾乎沒怎麽吃。
梁弛皺眉問她怎麽了。
梁鯨搖頭說沒事,洗完澡她又按時吃了藥。一吃藥反應就更明顯了,胃裏翻湧,她捂住嘴巴,乾嘔了一下。
再擡眼,對上梁弛探究的目光。
他眼底晦暗,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梁鯨心底發慌,下意識解釋:“就是胃不舒服。”
見他還是面色凝重,她以為他是聯想到別的方面,輕聲地繼續說:“不是懷孕……你每次都有戴套……”
“我知道不是。”梁弛眉心緊鎖,“明天去醫院。”
梁鯨想說不用,卻也知道拗不過他,只好點頭答應。
次日,梁弛和她一起去了醫院。
檢查結果和梁鯨預想中大差不差,胃腸道受刺激了。醫生問了她的用藥史,給她開了點保護胃黏膜的藥。
“腸胃倒是小問題,換回原研藥對胃的刺激就減輕了。”醫生停頓了下,“主要是她這個肺,就算是一直用藥,到了秋冬,還是容易發作。”
這一點梁鯨心裏清楚,這麽多年她也習慣了。
梁弛在她身旁,忽然問了句:“怎樣才能不容易發作?”
“除非環境條件特別好,恒溫恒氧,濕度可控,達到療養級別。”醫生看了看兩人,話音一轉,“不過咱們普通人也沒這個條件,回去按時吃藥,注意保暖,問題也不大。”
這種話梁鯨不是第一次聽了,心底沒什麽感觸,拿着藥就跟梁弛回去了。
路上,梁弛一言不發。
梁鯨心底些微不安,怕他覺得她麻煩。她拽了拽他衣角,“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身體的。”
梁弛仍是沒說話,伸手把她摟進懷裏。他的下巴擱在她發頂緩緩蹭了蹭,動作幾近缱绻。
梁鯨不知道這一刻他在想什麽,只知道他的心跳沉穩有力。
這周他們一次也沒做,周日下午梁弛送她回學校。
離開的時候,他沒去坐公交車,而是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着。路過天橋,被擺攤的老頭叫住。
“年輕人,要不要算一卦?”老頭坐在一張小馬紮上,面前擺着八卦圖。
梁弛停住。
這種忽悠人的把式按理說他是不會上當的,但他還是走上前,問了句:“算一卦多少錢?”
“不貴。”老頭拿出竹簽筒,“一次十塊。”
确實不貴,十塊錢買一個心理安慰。梁弛蹲了下來,盯着暗紅包漿的簽筒。
老頭見他感興趣,連忙說:“你是想算事業還是姻緣?”
“事業。”
老頭裝模作樣地把簽筒在手裏晃了又晃,讓梁弛抽一根出來。
梁弛很随意地抽了一根。
老頭看着簽文,剛要開口解簽,被梁弛打斷,“等一下。”
老頭滄桑的臉上滿是不解。
梁弛站起身,表情無波無瀾。
在這一瞬間,他想到的不只是醫生的話,還有去年在那個商場裏。早在那時他就已經想過,別人說他妹妹是小姐身丫鬟命,那他偏要給她最好的生活。
他之所以一直蟄伏,是覺得時機還不成熟。可是什麽時候才算成熟呢?風口擺在那裏,一步慢就會步步慢。
他不能再等了。
“不用說了。”梁弛拿出十塊錢放在那張八卦圖上,随後起身離開。
身後老頭還在嘟囔:“還沒告訴你吉兇呢。”
梁弛卻不在意,身影在凜冬中漸行漸遠。
因為無論吉兇,他都有必須為之放手一搏的理由。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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