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9章 水中月 好孩子,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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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水中月 好孩子,做

2011年年底, 梁弛提交了離職申請,在正式離職前的這段時間,他沒有告訴梁鯨。直到2012年農歷新年前夕, 他才和梁鯨說了辭職這件事。

他選在早晨,當時梁鯨剛睜開眼,又因為天氣冷, 不想出被窩, 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

梁弛支着手肘看着她睡得頭發蓬松的腦袋, 過了會兒,平靜地開口:“我辭職了。”

梁鯨還困着, 沒太聽清他說的什麽, 鼻音很重地“嗯”了一聲。

梁弛輕撫她發頂,“別睡了。”

“嗯, 好。”梁鯨被順毛得很舒服, 轉過來面對他,眨了眨眼睛問:“怎麽了?”

“我辭職了。”梁弛重複了一遍, “以後沒工資了, 怕不怕?”

不出他意料, 她那雙眼睛睜圓了。

他其實已經做好了不被理解的準備, 就像HR在看到他離職申請時奇怪的眼神。疑惑、不解、覺得莫名其妙,剛畢業沒多久,放着穩定對口的工作不做,竟然要辭職。

梁鯨怔了一下,距離上次和周成揚吃飯不過半年, 她能想到他辭職大概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要自己創業。

她往枕頭上靠了靠,“不怕。我說過會支持你的。”

梁弛神色依舊淡, 似乎毫無動容,“話別說得太早。創業這條路,失敗的幾率比成功大得多。”

人們所看到的創業成功的案例,往往是幸存者偏差,因為失敗者根本無人在意。實際上,失敗是常态,成功才是鳳毛麟角。

“還沒開始你怎麽就說喪氣話?”梁鯨覺得躺着說這件事不太像樣,于是她坐起來,身上穿着毛絨睡衣。

“不是喪氣話。”梁弛也坐直了,眯起眼睛看她,“是提醒你,你現在想走還來得及。”

梁鯨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意思是要再一次把她推開嗎?而且還是在他們已經是這種關系的情況下。

她睫毛微微顫動,露出茫然,“我能走去哪?”

心口的酸脹還沒來得及蔓延,就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摟住。梁弛從後邊輕按住她腦袋,她的下巴只能擱在他肩膀上,以至于她沒有看到他眼底那點得逞的笑意。

“是啊,你能去哪?”梁弛低低笑了聲,聲音愉悅,“你只能待在我身邊。”

用推開的方式确認自己被堅定地選擇着,他是慣犯。不同的是,以前他真的會推開,而現在只是說說而已。

意識到他不是真的讓她走,梁鯨心緒一點點平緩下來,鼻尖還是有點酸,她手臂又被他鎖着,想揉也揉不了。

她索性就低下頭,在他肩上蹭了兩下,悶聲地說:“學校裏還有勤工儉學的崗位,等開學了我就去申請。”

勤工儉學的崗位不會太累,也不耽誤她上課時間,能多一份收入是一份。他創業肯定要投入資金,她不能總問他要錢。

“食堂打飯還是在圖書館?”梁弛懷抱松了松,看着她的臉。他以前也了解過這方面,無非就那幾種,工資低還有工時限制,所以他沒有選。

“我也不知道。”梁鯨說,“等開學了我去問問。”

“不準去。”梁弛沉下聲,用不容拒絕的口吻。

“為什麽?”梁鯨輕咬唇,被他突如其來變化的語氣吓住。

當然是因為不想讓你接觸那麽多的人。梁弛勾起唇角,聲音緩了下來,“你不需要這麽做。”

他說:“我留出來一筆錢,足夠你一年的學費和藥費,至于一年以後……再說吧。”

他總不同意她打工,梁鯨也總是拗不過他。她暫時不提這件事,轉而問他:“你是和成揚哥一起嗎?還有他上次說的表弟,你們三個人嗎?”

“不是,還有一個人。”梁弛說,“鄭博林,是我師兄,你不認識。”

回想起他和鄭博林說起創業想法的時候,他确實存了點想拉鄭博林入夥的心思,但沒明說,只借個聊行業前景的由頭。

鄭博林一下聽出他的意思,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太過輕易,輕易到梁弛看不出他的動機。

梁鯨是第一次聽他提起這個名字,很耳生,她也沒見過這個人,便不再多問。

年後,梁弛開始忙了起來,周內沒有時間再去梁鯨的學校找她。

梁鯨開學之後還是去問了勤工儉學的崗位,然後瞞着梁弛去了圖書館工作,每天兩個小時,下午下課了過去。

她只排周一到周五的班,周末還照常回去,因此梁弛也沒發現什麽異樣。

圖書館的工作不累,與之匹配的是工資微薄,但梁鯨相信日積月累下來總能攢一點。而且還有一個原因,她覺得每次想打工時,梁弛一不同意她就放棄,顯得太沒骨氣了。

-

梁弛他們四個人在郊區租了個廠房,位置很偏,周圍大片荒地,但勝在場地大、租金低廉。他又通過以前修車店老板的關系,買了輛二手油車,他們是打算先油改電。

租廠房和買車的錢是從共同的投資額裏出的,其中鄭博林是出資最多的,梁弛和周成揚拿出來的錢數額差不多,熊天樂年紀最小、出資也是最少的。

梁鯨周末會過來,帶一些從超市采購的物資,除了米面蔬菜之外,還有水果和零食。這幾個人吃住都在廠房,周邊也沒超市,每次梁鯨一來,周成揚就調侃朝廷發救濟糧了。

他們三個也都把梁鯨當妹妹看待。

梁弛每每聽到他們妹妹來妹妹去,心中難免會湧現一種想把她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的念頭。

他們這麽叫她時,梁鯨就回以腼腆的笑容,只不過,她一回頭總能對上梁弛沉冷的目光。他大約是介意的,可她也沒辦法,這只是一個自然熟稔的稱呼。

況且,他們叫她妹妹,也是因為她是梁弛的妹妹,歸根結底,原因在他。

她無辜地縮了下脖子。

梁弛輕嗤一聲。

廠房裏貼着手寫的進度表,那輛二手車被千斤頂架起來,發動機已經拆了,露出黑洞洞的機艙。

梁鯨看着地上散落的零件,旁邊的電腦屏幕上是她看不懂的代碼。梁弛好像什麽都會弄,布線、調試、焊接,日複一日,他告訴她電機裝上了,電池組固定好了。

他說得很簡單,太過專業的話梁鯨也聽不懂,她就是覺得眼前這輛車從空殼好像一點點長出了心髒。

立夏那天正好是假期,梁鯨一早就去到廠房裏,隔出來的房間門關着,估計是他們又熬夜工作了,現在還在睡。

她把路上買的早餐放在桌子上,盡量不發出聲響,一擡頭,不遠處梁弛從一張臨時搭的床上坐起來。

他走過來,看了眼早餐,“買這麽多?”

梁鯨輕聲地回:“人多當然要多買一點。”

梁弛哼了一聲,盯着她看。這個時節,她穿了件棉質的長裙,外搭針織開衫,頭發應該是剛洗過,柔軟地披在肩上,能聞到很清淺的香味。

他們昨天晚上做了臺架測試,到淩晨三點才結束。熬夜和測試成功令交感神經異常興奮,就像一根繃緊的線,在看到她的一瞬間,驟然斷裂。

梁弛眸色一暗,去水池刷牙,又用香皂洗了兩遍手。

梁鯨以為他要來吃早餐,但他卻問她要不要坐進車裏感受一下。

這麽久以來,梁鯨都只是站在一旁看,還沒有真正坐進這輛車裏。她和梁弛對視了一下,梁弛拉開副駕車門,示意她進去。

梁鯨彎了彎腰,坐進副駕。

內飾看起來和其他車沒什麽區別,但她知道這是他們這段時間的心血,她帶着好奇小心地觸碰着顯示屏。

屏幕不亮。

梁弛探身進去,越過她在駕駛位按了個開關,屏幕一瞬間亮了起來。

上邊顯示着幾組數據。

梁弛問她:“看得懂嗎?”

梁鯨搖頭。

“看不懂還看那麽認真?”梁弛勾唇,“坐後邊去。”

梁鯨乖乖下車,又坐到後座。她剛落座,梁弛也坐了進去,反手關上車門。

車內成了密閉空間。

她心跳忽地一快。

梁弛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傾身吻住她。他的嘴巴裏還有牙膏清新的薄荷味,梁鯨被親得發懵,還有時間分神去想,原來他刷牙不是要吃早餐,而是為了親她。

那洗手呢?

梁弛單手扣住她的腰,貪婪地向她索吻。他這段時間幾乎都待在廠房,周末偶爾回去,他們做的次數很少。

梁弛自認為他的自制力不錯,戒煙對他來說輕而易舉,可一見到她,比煙瘾要強烈數倍的欲念就被勾了起來。

吻停下來,梁弛給了她喘息的時刻。他把她抱起來,讓她側坐在他的腿上。

“他們叫你妹妹的時候,你笑什麽?”他問她。

他的臉離她很近,随時都有要繼續吻她的跡象。

梁鯨氣息早就被吻得亂七八糟,“我只是出于禮貌。”

“那你還真是一個講禮貌的好孩子。”梁弛語調悠長,“那我是不是應該獎勵你?”

他的手掌覆在她裙面上摩挲,嗓音低得令人分不清蠱惑還是命令,“撩起來。”

梁鯨大驚失色,攥緊了裙擺,“不可以在車裏,會被……發現的。”

此刻那個隔出來的房間裏還睡着三個人,并且随時會醒。

“不做。”梁弛說,“你不出聲就不會被發現。”

既然不做,乾嘛要讓她把裙子撩起來。梁鯨疑惑之間,他的手已經貼在她腿側的皮膚上。

他的指腹撚上去時,梁鯨終于明白他為什麽要洗手了。

“我們多久沒做了?”梁弛在她耳邊問。

“不知道……”梁鯨記不清了,也實在分不出心神去想。

“那看來是很久了。”梁弛手指撥開,輕揉慢撚,“是不是想要了?”

後脊一麻,梁鯨顫着音否認,“沒有……”

“撒謊。”梁弛指腹忽地重重一按。

梁鯨喉嚨裏溢出一聲,很短促,怕被人聽到,又趕緊咽了回去。她緊張到了極點,生怕屋裏的人回應。

這種緊張也反映在了身體上。

察覺到梁弛在低着頭看,她隐忍着嗚咽,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你別看……”

“為什麽不讓看?”梁弛勾了勾手指,感覺到她弓起腰,他輕笑,“魚嘴吃東西的時候還會吐泡泡,好可愛啊。”

梁鯨被這句話弄得臉幾乎燙熟,發出嗚嗚的抗議聲,梁弛也不阻止她,反而煽風點火,“哭出來,讓他們知道你是誰的。”

梁鯨連忙捂住嘴巴。

空曠安靜的廠房,狹小的車內空間,她的精神高度緊繃,仿佛能聽到房間裏隐約的呼嚕聲。

每一分一秒都漫長,感官被無限放大,異常清晰。

直到整個掌心都濺滿水跡,梁弛停了下來。

“流了這麽多,還說沒有?”他指腹對着搓了下,拉扯出細長的絲線。

梁鯨顧不上反駁,慌忙地理好裙子,所幸房間那邊沒有動靜。

她平複着呼吸,眼尾泛着紅,輕輕一眨,看到梁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手指。

手指離他的唇邊很近。

一個設想浮現,梁鯨趕忙阻止:“不可以吃。”

下一秒,梁弛已經把濕潤的手指放進嘴裏,淡淡的鹹澀中帶着一絲說不清的甜,他擡眼望着她,“不是來送早餐的?那為什麽不讓我吃?”

她不讓吃,他也已經吃了。

梁鯨捂住臉。

那天上午一直到十點左右,那幾個人才睡醒,早餐已經涼了,他們也不怎麽講究,涼的照樣吃。

周成揚問梁弛怎麽不吃。

梁弛淡聲說:“我吃過了。”

這一次他說的就是早餐,可梁鯨不由聯想到其他,心裏發虛,手指蜷了蜷。

白天,他們在封閉場地進行了低速測試。那段路是廠房後邊廢棄的斷頭路,路面坑坑窪窪,但足夠寬,沒人沒車。

梁弛坐進駕駛座發動,車緩緩開出去,速度很慢。幾雙眼睛都緊緊盯着這輛車。梁鯨也在旁邊看,她能看到梁弛的側臉,很專注地目視前方,後來陽光照在擋風玻璃上,反了一下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車繞了一圈,在終點線停下來。幾個人一同湊上前看,屏幕上顯示電機溫度正常,電池電壓穩定。

幾個人臉上都難掩興奮。

梁弛下車,額前的碎發在風中輕輕晃動,眉骨很高,映出一片深邃陰影,姿态松弛從容,他看向梁鯨,朝她挑了一下眉。

那天晚上,大家為了慶祝買了幾道涼菜鹵菜,還有一箱啤酒。沒有人提議去外邊吃,大家買完東西回到這間廠房,就在這輛車旁邊支了張桌子。

廠房裏的高棚燈很亮,幾個人聚在燈光底下。梁鯨吃得不多,很快就飽了,坐在那裏聽他們聊天。

周成揚酒量差,一喝就上頭,嚷嚷着說:“咱們今天聚在一起是緣分,來,為了緣分再碰一杯。”

這些天密切相處,這幾個人早已是可以交心的朋友和合作夥伴。

幾人很給面子地舉杯。

梁鯨也跟着舉起飲料,和大家一起碰杯。

周成揚原本就話多,一喝多更甚,非要把這個緣分再拆解成具體的原因。

他說:“我先來說,我就是不想再受氣了。憑什麽上班乾好自己分內的事還不夠,還要去收拾別人的爛攤子!”

他說完,眼神示意熊天樂,“大熊,該你了。”

熊天樂和周成揚完全相反,他是個很內向的人,大學期間宅在宿舍,畢業了宅在家裏。他其實只比周成揚小了一個月,但從小就一口一個表哥。

他說話聲音不大,速度又快,“表哥喊我,我就來了。”

他說完也不敢把話茬傳給別人,自己舉着杯一口悶了,還是鄭博林主動接話。

“那我也說說。”鄭博林喝了一口酒,擡眼看看衆人,兀自笑笑,終于肯吐露心聲,“原因很簡單,就三個字,失戀了。”

梁弛側眼,等他下文。

“談了三年的女朋友,她家裏人一直不同意。”鄭博林苦笑一聲,“她是家裏獨生女,她家一直想讓她找個條件更好的。她爸以死相逼讓我們分手,轉頭讓她和一個富二代相親。”

說起前女友,鄭博林的神色自始至終都是柔和的,最後他總結了一句,不說有緣無分,也不說她家勢利,只是說:“她是個好女孩。”

他比在場的其他人年齡都大,悶聲喝酒的樣子看起來有幾分黯然神傷。

廠房裏靜了片刻。

鄭博林忽然笑出聲,裝出一副釋懷模樣,“我說完了,該誰了?”

其他人不約而同看向梁弛。

梁弛彎唇一笑,“我的原因也很簡單。”

他偏過頭,視線落在梁鯨身上。梁鯨手裏還捧着飲料杯,燈光自上而下把她的輪廓映得很柔和,她眨巴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你看我做什麽?”

梁弛回她:“你說呢?”

梁鯨怔怔地望着他,說不出話。

最後這種微妙的氛圍是周成揚打破的,他冷不丁站起身,說:“以後,咱們的車要去紐北刷圈!”

在場的只有梁鯨不懂,問:“什麽叫紐北?”

“紐博格林。”梁弛給她解惑,“全世界公認的難度最高的賽道。”

“對!就是紐博格林。”周成揚說,“咱們一定能做出全中國性能最好、銷量最高的新能源汽車!”

彼時幾個人窩在這間偏僻的廠房裏,旁邊是一輛二手油車改制的電車,他們甚至連完整的技術方案都沒有,更別提造車資質,卻已經立下了豪言壯志。

這是2012年立夏,幾個年輕人聚在這裏,他們相信自己說的每一句話。

之後的日子,他們開始了路測,也并非一次就成功,要不停地測試,解決電機過熱的問題,穩定續航。

直到有了像樣的測試成果,才有了能拉投資的籌碼。

但籌碼不等同于錢,從計劃書到實打實的現金投資中間隔着很遠的路,路演、飯局、陪笑的臉和一杯杯酒。

周成揚雖然話多,但在這種場合就顯得浮躁了,大熊內向,本身就不适合出來社交。拉投資的重任落在了梁弛和鄭博林身上。

飯局結束,梁弛喝到胃裏一陣痙攣,痛得他站不直腰,鄭博林比他好點,扶着他,“這次不成還有下次,機會咱們有的是。”

梁弛捂着腹部,沒出聲。

剛才那群人笑容一個個假得不行,聊完技術聊市場、聊政策,到最後再丢一個軟釘子給他們,裝出一副将心比心的樣子,說:小梁啊,你們的熱情我感受到了。但是呢,投資不是做慈善。

出門轉頭就把他們的計劃書丢進垃圾桶了。

那群人揚長而去。

鄭博林付完這頓不菲的飯錢,只覺得肉疼,一種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感覺。

梁弛喝得很暈,蹲在路邊,手裏拿着從垃圾桶撿回來的計劃書。

鄭博林拍了拍他肩膀,“你要回廠房還是回家?”

梁弛扭過頭,聽到“家”這個陌生的字眼,皺起了眉。他哪來的家?

酒精讓他的思緒變得遲鈍,他反應了好一會兒。不對,他有家的,有人在等他。

“回家。”他說。

“我給你打車。”鄭博林攔了一輛出租車,給司機說了地址,又對梁弛說:“我給你妹打了電話,她會在樓下等你。”

梁弛應了一聲“嗯”,幾乎快要躺在後座,前邊司機提醒他要吐的話提前說,千萬別吐車上,他說好。

梁鯨從接到電話就開始下樓等了。

她特意站在路燈下,全神貫注地看着來往車輛,生怕錯過。其實她的擔心是多餘的,司機到了附近就停下車了。

梁弛還能自己下車。

梁鯨去扶他,他推開。看清楚來人後,他又一把将她拉進懷裏。

一身的酒氣撲了過來,不好聞,但梁鯨也沒有推開,她問:“你這是喝了多少?”

“很多。”梁弛嗓音疲憊,“沒辦法,他們都要灌我。”

“回家吧。”梁鯨說,“我給你弄點醒酒的。”

又是家。

梁弛緩緩松開她,略微颔首:“嗯,回家。”

打開門回去後,梁弛卻不讓她去弄什麽醒酒的。他拉住她的手腕,又帶進懷裏,在路邊沒抱夠,回來了接着抱。

他說:“別走,就這樣待會兒。”

梁鯨沒再動,靜靜地讓他抱着。

過了會兒,她問:“你要不要去洗澡?”

梁弛擡手聞了聞衣袖,很直接地說:“你幫我洗。”

梁鯨不确定他是真醉了,還是借機耍賴,她溫聲回:“你也沒有醉到不能自己洗澡的程度。”

梁弛靠在她肩頭悶笑一聲,“那一起洗。”

梁鯨無奈地說:“我洗過了。”

梁弛喝醉了格外執着,“那你看着我洗。”

雖然不是沒有看過他的身體,但床上的情況和光明正大看他洗澡又不同。梁鯨不想和喝醉的人計較,耐着性子柔聲哄他:“你自己去洗行不行?”

他好像真的有點耍賴,很孩子氣地說了句:“不行。”

梁鯨沒轍了,看着他。

他又來抱她。

“不是已經抱過了嗎?”梁鯨說着。

他抱人的方式類似于禁锢,把胳膊也牢牢圈住,讓人想推開他都使不上力。

梁弛回她:“再充充電。”

梁鯨有點想笑,“你把我當充電器了嗎?”

梁弛說不是,他用力蹭她的頭發,企圖把他的酒氣沾染到她身上,“你是插座,我才是充電插頭。”

這實在不是什麽正經的比喻,和魚嘴那個說法不遑多讓。梁鯨些許赧然,小聲嘟囔:“怎麽喝醉了還這麽色?”

“你第一天知道?”梁弛的氣息掃過她耳畔。

梁鯨耳垂不出意外地染上緋色,“那你充好電了嗎?”

“沒有。”梁弛說,“你親我一下。”

他清醒時其實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話,他親她一般不會等她同意,想親直接就親了,也不會提出這種讓她主動親他的要求,因為沒有必要。

人喝醉的時候真的會和平時不一樣。

梁鯨想讓他早點洗澡睡覺,于是仰頭在他嘴角親了下,清清淺淺的一吻。

“不夠。”梁弛扣住她後頸,加深了這個吻。舌尖輕輕抵開她的唇瓣,嘗到了她口中的甜味,和他嘴裏的酒味混在一起。

梁鯨推他,“有酒味。”

“嫌棄啊?”梁弛松開了她的唇,連同她這個人,“那換個地方。”

“什麽地方?”

梁弛手掌撫過自己的脖頸,喉嚨微動,“這裏,總沒有酒味了。”

嘴巴都親了,也不差這一下。

梁鯨湊過去,唇輕輕蹭過他脖頸,意思意思就算了。

梁弛對此不滿意,“要留印子。”

梁鯨不太想答應這個要求,他要見人,現在是夏天又不能穿高領衣服,留了印子會被發現的。

她故意裝不懂,“怎麽留?”

梁弛眼神迷離地盯着她紅潤的唇,“吸或者咬,你選一個。”

“不留不行嗎?”梁鯨還想商量。

梁弛斬釘截鐵地說:“不行。”

大有她不滿足他的要求,他就不會去休息的架勢。他清醒能講道理的時候她都拗不過他,更何況現在喝醉了不講道理。

梁鯨猶豫再三,還是妥協,在他脖子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貌似沒有達到留印子的程度。

梁弛按住她腦袋,“咬重點。”

底線一點點被拉低,先是抱,再是親,現在要她咬重點。梁鯨被他纏得沒辦法,在他脖子上找了個靠下的位置,用力咬了一口。

梁弛脖頸猛地繃直,動脈血管跳得飛快,牙齒咬合的那一瞬,痛楚襲來,被酒精浸得飄忽的大腦清醒過來,整個人降至實地。

那些飯局上的虛與委蛇不重要了,只有眼前的這個人是真實的。他讨厭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但總有一小部分支撐他走下去。

梁弛喉嚨裏逸出心滿意足的喟嘆,他一下一下撫摸她的發絲,說:“好孩子,做得不錯。”

次日,梁弛頂着這個印子去了廠房,梁鯨這天不去上課,也跟着去了。

出門前,她讓他用粉底液遮一下,梁弛沒答應,套了件短袖就出門了。

他那件短袖領子挺正常的,但不能完全遮住,只能擋一半。

周成揚眼尖,一下子就發現這個牙印,表情變得暧昧:“哪來的?談戀愛了?”

梁弛不置可否。

梁鯨卻提心吊膽了起來,垂着眼睛不和任何人對視,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聯想到她身上。

周成揚當他默認,“挺野的啊,咬這麽重。”

梁弛看他一眼,淡聲否認,“沒談。還有,別在我妹面前說這種話。”

周成揚意識到不妥,讪讪一笑,“也是,你整天都和我們待在一起,哪有時間談戀愛。”

他調侃,“總不可能你的戀愛對象是我們當中的一個?”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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