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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水中月 這次還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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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水中月 這次還的是

拉投資的過程并不順利, 現實無情地敲打青年人的脊梁,初有成果時的興奮褪去,但雄心壯志未曾被磨滅。

六月中旬, 他們申請到了一個大型車展的青年創業展位,地點在相鄰的直轄市。

鄭博林看着郵件說:“C館27號展位,面積九平米……”

他頓了下, 擡頭看向其他人, “一般這種展位會比較偏, 不過能申請到就已經不錯了。”

梁弛贊同,“機會難得, 試試才知道結果。”

鄭博林“嗯”了一聲, 提議:“第一次正式亮相,穿得體面點。無論結果怎麽樣, 先給人留個好印象。”

周成揚低頭看着身上的短袖, 袖口微微起球,他自己先笑了聲, “不會要穿西裝吧?”

鄭博林看他, 笑着颔首。

周成揚還是不敢信, “這麽熱的天穿西裝?”

鄭博林:“展館肯定會有空調。”

“行吧。”周成揚打算把自己大學時候參加活動的西裝找出來, 就穿過一次,熨平還跟新的一樣。

一旁熊天樂聽他們讨論着,他對人多的場合有種莫名的恐懼,遲疑地開口問:“我能不能不去?”

其餘三人同時看向他,梁弛和鄭博林沒有說話, 周成揚咋咋呼呼地說:“不去怎麽行?一個團隊當然要一起去。到時候你看着就行,不用你陪人聊天。”

熊天樂還有些猶豫。

周成揚拍了拍他肩膀,“表哥還能害你不成?”

熊天樂:“那好吧。”

車展開始時間是在下周, 他們提前找了物流把樣車運過去。車已經運走,這兩天他們也不用去廠房,先各自休整一下,等到時間統一出發。

那天,梁鯨從學校回來,這學期她的課表變了,周五下午沒課,一般她中午在食堂吃完飯,稍微收拾一下,下午就坐公交車回去了。

梁弛剛洗完澡出來,站在衣櫃前。他知道裏邊沒有西裝,他從來沒買過,只是想看看有沒有相對正式點的。

衣架上,左側是他的衣服,右側是她的衣服。他偶爾随手把自己的衣服挂在她的衣服中間,又會被挑出來挂回原位。

梁鯨推門進來的時候,還以為他要找哪件衣服沒找到,于是問:“你找什麽?”

“沒什麽。”梁弛把衣櫃門關上,“下周要出差。”

事業起步,出差是難免的。梁鯨想了下,問:“你要找出差要穿的衣服嗎?”

“嗯。”梁弛目光筆直地看着她說,“要穿西裝。”

衣櫃不大,他有什麽衣服梁鯨都清楚。她和他對視,猜測他可能是想讓她陪着去買西裝。

她試探性地問:“那我陪你去買?”

正中下懷,梁弛唇角略挑,“既然你想去,那就走吧。”

他們去的并不是什麽高端商場,就是一家銷售成品西裝的店鋪,款式多樣,價格從高到低不等。

梁鯨一眼看過去,都不知道挑哪種。亮面的、暗紋的,還有很跳脫的亮色,花裏胡哨的,她根本選不出來。

她偏過頭看向梁弛。

梁弛簡潔明了地說:“黑色的。”

梁鯨在腦海裏想象了下,“會不會像中介?”

梁弛視線掃過她,輕嗤:“我穿什麽都不會像中介。”

梁鯨抿唇笑了下,“也對。”

以他的身材和相貌,就算是再普通的款式也能穿出來相當養眼的效果。

事實确實如此。

梁弛從試衣間走出來,身量颀長,肩線筆挺,腰線利落地收着,整個人像一把未出鞘的劍,既有銳利,也不失沉穩。

“怎麽樣?”梁弛不照鏡子,反而問她。

梁鯨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緩慢點頭,“挺好的。”

梁弛這才對着鏡子照了下。鏡子足夠大,能映出旁邊的梁鯨,她還沒發現,目光時不時瞟一眼,想看又不太好意思盯着看的樣子。

“偷看好玩嗎?”梁弛忽然回頭,眉尾似挑非挑地看着她。

這怎能叫偷看,梁鯨輕聲否認:“我沒有。”

這時,導購遞過來一條暗色領帶,問需不需要幫忙系上。梁弛接過,示意不用,擡眸看向梁鯨,“你幫我系。”

梁鯨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怔了怔說:“我不會系。”

梁弛當然知道她不會,他只是不想由別人來系這條領帶。人生中的第一條領帶,他希望是她幫他系上的。

導購很有眼色地插了一句,“我教你吧,很簡單的。”

梁鯨只好硬着頭皮接過領帶。領帶的質地很滑,拿在手裏涼絲絲的。

梁弛很配合地彎腰低頭。

梁鯨拿着領帶在他領口繞了一圈,兩人的臉離得極近,她不敢亂看,目視着前方。可前方正對着的地方是他的脖子,因為微微前傾,更顯得喉結突出飽滿。

咬痕已經淡得看不清,可她還是躲閃不敢看,手上的動作也慌亂無章。她本身就不會系,即便有導購在旁邊教她,她的手法還是很生疏。

勉勉強強系了結,一擡眼,梁弛那雙近在咫尺的幽深眼眸正直勾勾看着她。

梁鯨手一松,後退半步。

梁弛垂眸看了眼領結,“你在系紅領巾?”

領帶是歪的,領結也不平整。梁鯨手指蜷了蜷,顯出幾分局促,“我都說了我不會。”

導購在一邊打圓場,“第一次能系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來,我再示範一遍。”

導購在假人模特身上重新示範系法,每一步還做了講解,說這個是溫莎結。梁鯨看得很認真,可一操作又緊張起來,她幾乎要擔心掌心裏的汗會不會浸在領帶上。

“慢慢來,不着急。”梁弛始終保持着低頭的姿勢。

又系了兩遍,才堪堪系好一個像樣的溫莎結。

梁弛照了遍鏡子,對此很滿意,“做得不錯。”

他說這話的語氣和那天晚上誇她是好孩子時如出一轍,嗓音很低,輕飄飄,聽得她耳朵酥麻,像被人用手指不輕不重的捏着耳垂。

在梁弛進到試衣間換下西裝的間隙,梁鯨又挑選了兩枚小巧簡約的銀質袖扣。她問了導購一共的價格,導購報了一個數字。

她在心裏默默算了一下,這幾個月勤工儉學攢的錢剛好夠付。

她多問了一句:“有優惠嗎?”

“不好意思,這款沒有折扣。”導購微笑着回複,“我們是連鎖店,都是明碼标價的。”

梁鯨自己也在服裝店打過工,知道這種情況下如果店內沒有打折活動,導購也不能私自降價,她沒再說什麽,拿出一張卡遞給導購。

那張卡其實不是她辦的,是學校随着錄取通知書一并發來的學費卡,她平時也當儲蓄卡來用。

梁弛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出來,西裝一整套搭在他手腕上。他一擡手,導購就接過西裝,挂在衣架上,再套好西裝專用的防塵袋。

長長的袋子,将西裝在裏邊固定好,從底部折疊上來,就可以像大一點的公文包一樣提着。

等導購裝好,他問了價格。

導購笑着說:“這位女士已經結過賬了。”

梁弛把袋子拎在手裏,沒說話,只是撩起眼皮看着梁鯨,帶着慢條斯理的意味。

梁鯨被他看得不自在,她猜不透這個沉默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但無論是哪種,梁弛都沒有在店裏表現出來,他一言不發地和她并肩走出去,到了路邊,他停下來,沒有急着打車。

“哪來的錢?”梁弛問。

他按月給她生活費,她從來沒說過不夠用,但他也需要主動确認在付過這筆錢後,她這個月的生活費是否清零。

梁鯨含含糊糊地說:“生活費攢下來的。”

不能讓梁弛知道,在他明确不許她去的情況下,她還是背着他在學校裏勤工儉學。

“梁鯨。”梁弛語調冷下來,“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謊都一臉心虛?”

梁鯨睫毛微顫,嗫喏着:“我沒有……”

梁弛不緊不慢地繼續說:“被拆穿了就會否認。”

梁鯨裝不下去了,每次撒謊她都很有負罪感,即使只是善意的謊言。多說多錯,她索性閉着嘴不吭聲。

暮色合攏,路燈恰巧在這一瞬亮起,梁弛眼底的光忽明忽暗,沉聲說:“別騙我。”

梁鯨要是早知道瞞不過他,就不付這筆錢。她本來是想着可以為他做點什麽,買件衣服也好,不是用他給的錢,而是她自己賺到的錢。

被他戳破還要再狡辯就是罪加一等,梁鯨不敢,她知錯就改,誠實地回答:“是在圖書館兼職的工資。”

勤工儉學的時薪與當地最低工資标準基本持平,這套西裝的價格,她要攢大半個學期。梁弛立即了然,“從開學到現在?梁鯨,你真能耐。”

話音帶着諷刺。

梁鯨不知道怎麽解釋,抿了抿唇不吭聲。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不知好歹?”梁弛把手裏的西裝袋子提起來,“明明你付了錢,我卻不領情。”

他讨厭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仿佛下一秒就會滑向不受他控制的方向。

梁鯨沒想那麽多,她的心思很淺,給他買套西裝,又擔心他知道錢的來源。她沒有覺得他不知好歹,她實在不是個會埋怨別人的人。

“我沒有這麽覺得……”

梁鯨話沒說完,卻被梁弛打斷。

他眯着眼,唇角勾出冷淡弧度,眼底一片漠然,舊事重提地問:“這次還的是利息還是本金?”

梁鯨神色閃過無措,方才的質問都不如這一刻令她覺得委屈。他不領情,還把她那點單純的想法攪進交換裏。

她垂下眼睫,無計可施地說:“你覺得是什麽就是什麽。”

他的視角裏,她下唇咬得很緊,睫毛止不住顫抖,似乎随時會哭出聲。可她又沒哭,倔強地站在他面前,一切都是因為他給她氣受了。

梁弛的手臂落了下去,快要拿不住手中的袋子,他說:“如果我兩樣都不想算呢?”

梁鯨帶着鼻音問:“那你想算作什麽?”

“禮物。”梁弛的聲音驀地輕了下來,“你送我的禮物。”

梁鯨倏爾擡頭,眼中泛着不怎麽明顯的紅,路燈一映,朦朦胧胧的。眼睛睜得很大,唇微張着,一臉的錯愕。

一半是因為他的話,他原來懂她的心思。另一半是他變化的語氣,這難得的近乎溫柔的時刻。

“別去圖書館的工作了。”

他用這種語調同她說話,令她萌生一種他在和她商量的錯覺,但其實不是。

相比商量,他更喜歡掌控。梁弛說:“我說過你不需要這麽做,相信我,好嗎?”

-

車展的第一天人流量最多,但他們的展位太過偏僻,吸引到上前了解的人不多,就算有也只是匆匆看過就離開了。

這種狀态太消磨熱情,周成揚有點坐不住了,率先去別的展位逛逛。鄭博林也覺得沒必要所有人都擠在這個小展位,可以去看看別人的産品,找找差距。

展位裏就剩下一輛車、梁弛和熊天樂兩人。熊天樂坐在那裏像個悶葫蘆,梁弛沒坐着,他像是不知道累,哪怕沒有人來看,他還是不急不躁地站在那裏。

偶爾,他會垂下眼,看着那枚銀質袖扣,随後會心一笑。

車展為期三天,最後一天更為清冷,他們的展位幾乎是無人問津。連一向穩重的鄭博林也覺得這一趟要無功而返了。

他和周成揚去逛別的展位,照舊只有梁弛和熊天樂留在原位。熊天樂是不想走動,梁弛是自願守在這裏。

不到最後一刻,不到這次車展徹底結束,梁弛覺得,還不能蓋棺定論。

也是在最後一天的下午,傅明遠帶着女兒傅寧一起來逛展。中年男人穿着款式簡單的休閑襯衫,面相溫和儒雅,腕上戴着一塊不顯山露水的表。

他身旁的年輕女孩身穿一件看不出品牌标志的無袖小黑裙,拎着的包是有市無價的珍藏款,棕栗色長卷發撩在一側,漫不經心地翻着展會手冊,看起來興致不高。

“爸,真搞不懂你,乾嘛要最後一天來。”傅寧同父親抱怨。

傅明遠權當她在撒嬌,笑一笑,沒做解釋。

傅寧覺得沒意思,手冊一合,無意間瞥見角落裏的展位。一眼吸引她的并非是車,甚至她都沒注意到那輛車什麽樣,她只看到車旁邊站着的男人。

身形高挑,比例極佳,冷白頂光還能依稀分辨出五官多麽優越,她還以為是哪家車模,一想又覺得不對,能請得起車模的公司,不會只擠在這種小展位裏。

“爸,我們去那邊看看。”傅寧挽着父親手臂。

傅明遠順着女兒的心意,朝那個方向走去。

這個展位有夠冷清的,傅明遠視線落在車上,餘光卻不動聲色地打量着梁弛。

“路測跑了多少?”傅明遠問。

梁弛據實報了數據。

傅明遠聽完評價:“這個數據可不算高。”

确實,相比展會上其他同類型新能源汽車,他們這個數據不算高,但沒有虛标,不摻雜任何水分。

梁弛不卑不亢地回答:“這就是我們的真實數據。如果您感興趣的話,我可以詳細介紹。”

傅明遠終于正眼看他,示意他繼續說。

梁弛從電池組布局講到團隊分工,他語速勻緩,不止是乾巴巴地介紹,也會打開車門,根據每一個細節講解。

傅明遠只是聽着,沒表現出幾分在意,倒是傅寧時不時問一句,但不是關于技術方面,她更好奇的是他們團隊的經歷。

研發相關,梁弛會回她,涉及私事,他就會從容不迫地揭過話題。

傅寧幾次試圖把話題帶偏,又被他拉回正軌。她從來都是被人捧着,很少這麽對她,心裏隐隐有些不服氣,又不好發作,不高不低地喊了一聲:“爸。”

傅明遠聽出女兒話外之音,應了聲。笑着給梁弛遞出名片,“有空聊聊。”

出發之前,鄭博林也印發了一盒名片,現在還剩大半盒。互換名片是禮儀,梁弛同樣拿出一張名片遞上。

傅明遠收下名片,并未在此多逗留。

走出去了一段距離,傅寧不樂意地問:“爸,你沒看到他剛才對我的态度,你為什麽還要給他名片?”

“人家态度不是挺好的?”傅明遠了解自己這個女兒,“而且,我是覺得你很感興趣,才給他名片的。”

“我哪有很感興趣。”傅寧不承認,“他們造出來的那輛車比陸峥堯他家差遠了。”

傅明遠笑了笑,“你拿一個初創團隊和一個成熟車企比?”

傅寧:“不能比嗎?”

傅明遠說:“投資有時候不只是看技術,更重要的是看人。”

傅寧不以為意。

傅明遠語氣變得耐人尋味,“技術可以學,市場可以試,但一個人的心性,是天生的。”

傅寧回想起那人處變不驚的表現,撇了撇嘴,問:“那你會給他們投資嗎?”

傅明遠回頭看了眼那個展位,在他們走後,又有人上前,年輕男人不厭其煩地介紹着。

他意味深長地笑起來,“再說吧。”

-

車展結束,離開鄰市的當晚,梁弛看着名片上的信息。

明遠資本。

鄭博林神色凝重,熊天樂正在電腦上搜索關于明遠資本的信息,周成揚盯着跳出來的界面。

“國內頭部投資機構,管理規模過百億……”周成揚念着屏幕上的內容,表情難掩驚訝。

鄭博林和梁弛對視一眼。

彼此心裏都清楚,這是一個難能可貴的機遇。

他們沒有在鄰市多待,畢竟差旅費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而且傅明遠不一定什麽時候才會有時間見他們。

回到遂市之後,他們以最快速度給傅明遠的私人郵箱發送了詳細的商業計劃書。經過了幾天的焦灼等待,他們接到了傅明遠助理的回複,見面時間定在了周四下午。

由梁弛和鄭博林兩人一同前往鄰市。

面談很順利,在結束時梁弛問了一個問題:“您為什麽看好我們?”

傅明遠笑呵呵地說:“天使輪本就是為夢想和藍圖買單。”

這話有幾分真心不得而知,但投資額是實打實的錢。

在那次會面後的一周,明遠資本的法務發來了投資意向書,并派人到遂市進行了為期兩周的盡調。

正式簽訂投資協議已經是七月中旬。

在此之前他們成立了公司,起名為諾瓦,是Nova的音譯,意思是新星。

梁鯨放暑假了,之前的勤工儉學她并沒有在梁弛說完之後就立刻辭掉,當時離放假也沒剩多久,她一直堅持到了放暑假。

好在這段時間梁弛很忙,沒有注意到這種小事。

但他們見面的次數也沒怎麽變少,只要不是出差,梁弛晚上照常會回來。有時候已經很晚了,梁鯨以為他不會回來,她都睡着了,他又在深夜回來。

她聽見聲響,但不想起身。等他洗完澡躺到她身旁,她才嘟囔着問:“你回來了?”

“嗯。”梁弛手臂環住她的腰,她肚子上的肉很軟,他輕捏着,頗有幾分愛不釋手,“答應過你,不會丢下你一個人的。”

他捏着捏着,手往下滑。

梁鯨被折騰一通,不困了。心想,梁弛真的很有成功人士必備的要素,那就是超高精力,工作到深夜,還能對她欲求不滿。

那晚他回來的稍早了些,他們一起吃了晚飯。在飯桌上,梁弛拿出兩個盒子,梁鯨起初不知道是什麽,仔細看了才發現是手機。

“我的手機還能用。”梁鯨說。她的那款老式按鍵手機是真的很耐用,到現在還是好好的。

“讓你換就換。”

“哦。”

換了新手機,梁鯨下載了微信,之前她聽同學讨論過這個社交軟件現在很流行,但一直沒機會注冊賬號。

她把頭像換成了一只浮出海面的鯨魚,昵稱叫做小魚。

她加的第一個好友就是梁弛。

他的頭像是一片蔚藍海面,昵稱一個字母L。

梁弛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他人就在她旁邊,梁鯨歪頭去看他屏幕,被他擋住了。

她好奇地問:“你給我備注的是什麽?”

梁弛:“你先說。”

梁鯨老實回答:“哥。”

梁弛的臉色算不上好看,“換一個。”

“換什麽?”

“換一個符合我們現在關系的。”

梁鯨思索着他們現在的關系,明面上還是兄妹,私底下就複雜多了。她不可能把床上的關系擺在明面上,思來想去,她說:“債主?”

梁弛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下來,“換。”

梁鯨又說了幾個,他都不滿意。她讓他說,他又不肯直說。太難伺候了,她心一橫,索性直接把備注改成名字。

有這個插曲,她也忘記追問梁弛給她的備注是什麽,以至于在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裏,梁鯨都不知道她在梁弛微信裏的備注。

天使輪投資款打到公司賬戶的那天,梁鯨也在場,金額雖然算不上天文數字,但也給她帶來了小小的震撼。

梁弛告訴她,公司出讓20%股權,換來六百萬的投資款,股權架構重新分配,預留了15%期權池。

梁鯨聽得似懂非懂,知道大致意思就是他們有了進一步研發的資金,公司的估值提升了。回想起在郊區廠房的日子,她由衷替他們感到高興。

到了秋季開學,梁鯨升到大二。

她再去找梁弛的時候,公司已經搬到了工業園區的新廠房,有辦公區,也有核心的研發實驗室。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多出來幾張她不認識的新面孔。她不太能記住臉,除了他們四個,別人跟她打招呼,她就微微一笑,實際上要是不看工牌她都不知道是誰。

她一般就待在梁弛的辦公室等他,也不會亂跑,公司其他人見她來,都會說一句“梁總的妹妹來了”。

梁弛并沒有介紹過她的身份,是周成揚在叫,別人一聽名字,就當他們是親兄妹。

2013年春,彼時的梁弛尚未滿二十四歲,而初創團隊裏年紀最大的鄭博林也才二十七歲。年輕永遠是揮向世界的利刃,在天使輪的資金燒光之前,低溫電池管理系統的優化有了突破。

冷庫環境中,性能衰減率控制在了百分之二十五以內,這個數據已經摸到了業內的頂尖水平。

梁弛在看到這個結果時,只對鄭博林說了一句話:“拿到A輪融資的入場券了。”

-

春天多飛蟲和毛絮,梁鯨出門都戴着口罩。

周末她照常去找梁弛,她進他的辦公室也根本不用預約登記。梁弛不在,她就自己待着,看書或者是寫稿子。她平常會寫一些散文和随筆投稿給雜志社,并非每一篇都能過稿,稿費也不多,她就當是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

中途,她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時經過會議室。

會議剛結束,門口有幾個人正在往外走。

她一下子就看到梁弛。這半年來他蛻變得很快,完全沒有了少年的青澀感,但那股銳氣仍在,并非鋒芒畢露,而是一種乾淨篤定的氣場。

他看見她,朝她走過來。

梁鯨站在原地,餘光看到他身後還有一個人影,同樣走過來。

是一個女生,棕栗色的長卷發打理得很有光澤,白襯衫搭配灰色緞面半裙,妝容精致,唇角揚起一抹弧度,她甚至先梁弛一步開口:“你就是梁總的妹妹吧?你好,我叫傅寧,是公司的戰略發展顧問。”

傅寧朝她伸出手。

梁鯨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手搭上去,回以禮貌的微笑:“你好,我叫梁鯨。”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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