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水中月 你的初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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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後第三天, 也就是周一,梁弛直接去上班了。創口已經沒什麽痛感,他穿了一條筆挺的西褲, 搭配霧霾藍的襯衫,不是出席什麽正式場合,領帶倒不必了。
梁鯨周一也有早八, 他們是同一時間出門。
出門前, 梁弛照了照鏡子, 漫不經心地說:“領口好像有點歪。”
梁鯨看了一眼,“沒有啊。”
他對着鏡子擰了下襯衫領口, “現在歪了。”
他自己把領口弄歪, 然後就那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梁鯨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走上前, 輕輕幫他整理好。
實在沒什麽好整理的, 她随便一弄,領口就回正了。剛要收回手, 手腕被他捉住, 以極快的速度在她手背啄吻了一下。
嘴唇的柔軟觸感貼着手背, 一觸即分, 他用很正經的語氣交代她:“別洗手。”
梁鯨縮回手的時候感覺熱度猶在,她蜷了下手指,沒吭聲。
周一上午公司有例會。
開完會,周成揚特意去問梁弛關于傅寧的事,“傅大小姐休假了, 你知道嗎?”
剛才會上傅寧沒出現,梁弛能猜出來原因,但他對此毫不在意, 淡“嗯”了一聲,沒下文了。
他反應太冷淡,周成揚繼續說:“其實上周傅寧找我問過你有沒有女朋友……”
梁弛撩起眼皮冷厲地掃他一眼。
周成揚趕緊撇清責任:“不過我可沒亂說,我說不确定,讓她去問你妹妹。”
梁弛眉心微蹙:“原來是你出的主意。”
“啊?”周成揚懵了下,心想他是不是辦錯事了。
梁弛沒給他好臉色,“以後無論什麽事,別扯到我妹妹身上。”
周成揚回想一番,這事确實不地道,讓傅寧去找梁鯨,這不就是給梁鯨妹妹惹麻煩。
他讪笑:“行。”
周成揚剛出辦公室,轉頭鄭博林又來了,兩人前後腳,在走廊碰到。
鄭博林來也是為了傅寧的事,明面上說傅寧休假,實際上是不告而別,連一句話都沒留直接不來了。
“傅明遠的電話都打到我這了。”鄭博林知道傅寧對梁弛有好感,這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說,“不管什麽私人恩怨,惹她對我們沒好處。”
梁弛神色未變:“師兄是來興師問罪的?”
“不是。”鄭博林在他辦公桌對面坐下,語重心長地說:“我是想提醒你,別忘了那份股權回購協議。”
董事會五人席,其中兩位都是和傅明遠關聯着,要是投票表決罷免誰,輕松就能票數過半。被罷免就會觸發協議裏的回購條款。
那份協議一直都是懸在鄭博林心頭的利劍,一想起來就覺得坐立不安,總感覺下一秒就會被人從位置上扒下來。
與他滿臉愁緒相反,梁弛只是輕描淡寫一句:“現階段傅明遠不會怎麽樣。”
研發處在攻堅期,他們還有用,傅明遠不會動任何一個人。如果他們沒用了,就算把傅大小姐供起來,該踢照樣還是會踢出局。
很早之前,在簽下那份協議的時候,梁弛就設想過最壞的打算。
-
梁鯨中午當然還是洗手了。
她沒退宿舍,下午沒課時她就直接回公寓,要是下午有課,她中午在食堂吃完飯,然後去宿舍午休,再去上課。
她和夏曉一起到食堂,打完飯找了個位置坐下。夏曉沒急着吃飯,先是拍了張飯菜照片,發給外校的男朋友。
梁鯨和她面對面,只看到她拍了餐盤的照片,又在手機上一頓搗鼓。
梁鯨好奇地問:“學校食堂也需要評價返圖嗎?”
“什麽呀。”夏曉被她弄得一陣好笑,直接把手機屏幕遞到她面前,“在跟我男朋友聊天呢。”
梁鯨看着屏幕跳出來的新消息,對方居然也發過來一張午餐的照片。她忍不住問:“連吃什麽飯都要互相彙報嗎?”
“這叫情侶之間的分享欲。”夏曉收回手機,“你沒談過戀愛,肯定不知道。”
夏曉有時候都覺得不可思議,大二馬上就要結束了,梁鯨這姑娘竟然一段戀愛都沒談。
梁鯨心虛地低下頭。
她現在應該算是在談戀愛吧,只不過,和別人的戀愛不太一樣。既然想好了在爸爸出獄之前,和他像戀人一樣相處,那她是不是也應該學一學別人是怎麽談戀愛的。
梁鯨假裝在玩手機,悄悄拍了一張吃飯的照片給梁弛發過去。
他們在微信上聊天不多,因為梁弛工作忙,她不想打擾他,很少主動給他發消息。
照片發送過去,梁鯨就把手機熄屏了,放在旁邊,專心吃飯。
她沒吃幾口,消息提示音響了。
L:【好吃嗎?】
小魚:【還不錯。】
L:【為什麽給我發這種照片?】
梁鯨一怔,覺得這句話怎麽看怎麽不對勁。這種照片……就好像她發的是什麽奇怪的照片一樣。
她本來就有點不好意思,他這麽一說,她就縮起來了,回他一句:【不小心發錯了。】
L:【那你本來是想發給誰?】
說多錯多,這個問題更難回答了。
梁鯨糾結了兩秒,如實回答:【沒誰,就是發給你的。】
L:【哪句是真話?】
梁鯨覺得她是真的沒有一點說謊天分,她一開始就應該說實話的,或者一開始就不應該亂發照片的。
小魚:【發給你的,是真話。】
L:【嗯。】
梁鯨松了一口氣,以為對話就這樣到此結束,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出乎了她的意料。
梁弛在十分鐘後也發過來一張食堂吃飯的照片。下午兩點半發來一張會議室的照片,和她說要開會了。
三點五十分,辦公桌前文件的照片:【在處理文件,很多。】
五點十分,車間門口的照片:【去車間視察。】
……
一下午,梁鯨手機不停響,她給調靜音了,但鎖屏界面還是會顯示有新消息來。
一旁夏曉壓低聲音問她:“誰呀,一直給你發消息呢?”
梁鯨抿唇,照舊回答:“我哥。”
夏曉沒見過本人,但對梁弛一點也不陌生。在她的印象裏,梁鯨接觸到的異性,能說得上名字的好像就她哥了。
前幾天追她哥的女生找到學校的事,夏曉就挺驚訝的,“之前那個女生和你哥?”
梁鯨想起來傅寧來找她以及之後發生的事,心裏還有些後怕,她閃爍其詞地回了句:“沒然後了。”
就是沒追上的意思,夏曉覺得這對兄妹還挺有意思的,一個二個都不談戀愛。
臨近下課,最後十分鐘,老師已經不講課了。夏曉聊起天更随意:“鯨鯨,你真不打算大學期間談個戀愛啊?”
梁鯨快要對談戀愛這三個字應激了,連忙搖頭。
“都成年了,又不像高中一天到晚上課,不談一場戀愛多遺憾。”夏曉替她鳴不平,“是不是你哥管得太嚴了?”
梁鯨想了下,“算是吧……”
夏曉說:“你就是太乖了。”
梁鯨對這句評價受之有愧,不敢接腔。哪有乖女孩會和叫了十幾年哥哥的人保持着見不得光的關系。
下課鈴聲響,梁鯨和夏曉一起回了宿舍,有一項小組作業需要完成。她對待作業态度很認真,手機就放在口袋裏也沒拿出來,以至于她忽視了手機還保持着靜音的狀态。
回去的路上,她才想起來,看了眼手機,微信有10條未讀消息。
【圖片】
【我要下班了。】
【想吃什麽晚餐,我回去路上買。】
【你在做什麽?】
【為什麽不回我?】
【我買了瘦肉粥的食材。】
【你沒在家。】
【你去哪裏了?】
【未接語音通話】
【我現在去學校找你。】
梁鯨幾乎是心跳停止一瞬,忙不疊地回複:【剛才手機靜音了,沒看到消息。我在回去路上,不用來找我了。】
消息發出,梁弛沒有回她。
梁鯨等了一會兒,真怕他已經動身去學校,白跑一趟。她想要給他打電話的,但眼看着就已經到公寓了。
當初他選的離學校近的公寓,只有十分鐘路程。
梁鯨打算先上樓,看一眼他在不在。
打開公寓的門,涼意撲面而來,燈是關着的,梁鯨心下一沉,恐怕是他不在家。
但當她打開燈,才發現梁弛坐在客廳裏等她。不怪她剛才沒察覺,他不出聲,連燈都不開,就那麽坐在沙發上,眼神直勾勾地正對着玄關的方向。
梁鯨被吓了一跳,捂了捂胸口,問:“你怎麽不開燈?”
梁弛一動不動繼續看她:“不想開。”
沒第一時間看到他的消息,梁鯨自覺理虧,在玄關換完拖鞋,步子輕輕地朝他走過去,眨了幾下眼皮,用關心的口吻:“你那個……還疼嗎?”
梁弛沒說話,忽地擡手一把攬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懷裏一拽。
梁鯨毫不設防跌到他身上,屁股重重壓在他腿上,幸好是一側大腿,不是中間。
她小幅度地掙了下,“你那個還沒好,別壓到了。”
梁弛卻把她箍得更緊。
梁鯨生怕壓到他的創口,坐又不敢坐實,起又起不來。只能好言好語地又解釋了一遍:“上課把手機關靜音了,後來回宿舍寫作業,一直沒注意……你別生氣了。”
她認錯态度很誠懇,但梁弛還是一聲不吭,看上去無動于衷。
梁鯨想了下,低頭在他額間落下一個吻。很輕,印在他的額頭上,停留了片刻,又緩緩分開。
這其實算是她第一次主動親他。
在吻上去的那一刻,梁鯨感覺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停住了,充當她坐墊的大腿肌肉緊繃起來,她手底下扶着的他的肩膀僵硬着。
這一切都很短暫,不過一瞬間,攻守易形,他仰頭深深地吻她,用力吮着她的舌尖。
等到她呼吸變急,梁弛停了下來,盯着她紅潤的唇。
梁鯨不确定他有沒有消氣。
梁弛氣消了一半,沒再追究她靜音沒看到消息的事,而是問:“為什麽不給我發了?”
“什麽?”梁鯨一時沒聽懂。
“照片。”
梁鯨恍然大悟,梁弛是指她只給他發了一張午飯照片,後來就沒再發了。
“是你先開的頭,為什麽不接着發了?”梁弛問她。
他把臉埋在她胸口,深嗅她身上的味道,又側過臉,臉頰蹭了幾下柔軟,聲音悶沉:“你什麽時間午休?下午上的什麽課?坐在教室哪個位置?回宿舍寫的什麽作業?這些為什麽不讓你的男朋友知道?”
一連串的問題,梁鯨後背發麻,根本不知道要回哪一個。感覺他就像是要時時刻刻掌控着她的生活,以前他也沒有這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好像是從她幫傅寧把那個禮物拿回來,他覺得她不在乎他開始的。
“我……”梁鯨頓了一下,“我也沒時間什麽都拍照呀。”
梁弛仰起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我都不知道,你比我還忙?”
他每天有多忙,梁鯨不是不清楚,是她一個在校大學生遠遠不能比的。
“也不是。”梁鯨适當地服軟,畢竟此刻的情況和在之前車裏不同,那時候她是害怕的,但現在她想哄哄他,“那我下次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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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梁鯨不太适應做什麽事情之前都要和他說,她時常會忘,但梁弛給她發了,她就想起來了,把自己當下的狀态拍張照片給他。
夏曉總懷疑她是談戀愛了,問了好幾次,梁鯨都說是哥哥。最後夏曉在心底默默得出一個結論,梁鯨她哥很有可能是一個極端妹控。
梁鯨考完試,正式步入暑假。
梁弛的創口恢複得很好,那天晚上他們嘗試進行了一次。
他照舊去摸床頭櫃裏放着的套。
梁鯨坐在床邊,疑惑地問:“怎麽還要戴?”
梁弛戴了一半,動作停住,擡頭睨了她一眼,“你不想讓我戴?”
“不是……”梁鯨耳垂一燙,他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誤解了她的意思,“我是想問,都做過手術了,為什麽還要戴?”
“當然是因為……”梁弛拖長尾音,懶懶地朝她挑眉,“還沒排空。”
“排空?”
梁弛已經戴好,“你确定要我現在給你科普醫學知識?”
他說完,不等她回答,一手托着她腦袋,一手托着她後腰,俯身将她壓在床上。如果是從天花板往下的角度去看,梁鯨被他寬闊的肩背遮擋得嚴嚴實實。
他要是不親她,她還能露出歪着喘氣的腦袋,他要是正在親她,就能看到她兩條纖細白皙的腿,和他線條緊實的長腿交疊在一起。
在這種事情上,他們現在已經很契合了。
雖然梁鯨還是跟不上他的體力,做完之後還是會喘得厲害,但梁弛會遷就她,維持在一個彼此都舒服的節奏。
梁弛抱着她清洗完,梁鯨的喘息還有一點急促。他把她放在床上,蹲下來,下巴擱在她膝頭,以一種仰視的姿态看着她,“那些藥沒有治好你的病。”
梁鯨忽然很想伸手摸一下他的頭,她也确實這麽做了,手掌虛虛貼在他發頂,輕聲說:“那些藥本來就是維持的,讓我能和正常人差不多。”
從她懂事起,就知道先天性的缺陷無法徹底根治,哪怕是進行肺移植也需要面臨極大的風險,何況她完全沒必要這麽做,她的肺功能只是比常人弱,沒有到用不了必須換肺的程度。
梁弛沒有說話,安靜地伏在她膝頭。
“而且你現在給我買的都是最好的藥。”梁鯨輕輕一笑,“我已經很知足了。”
以前她還說要把錢還給他,可這兩年她早就連賬也不記了,這是一筆糊塗賬,她還不清了。
梁弛鼻尖溢出一絲笑,呼吸噴灑在她光潔的肌膚上,“你總是很容易就被滿足。”
梁鯨膝蓋有點癢,又覺得他這話不止一層意思。
那晚梁弛睡得很晚,睡着了也做着颠三倒四的夢,夢到小時候,又夢到在筒子樓的時候,還有他實習期沒錢只能讓她吃國産藥。
比起從前,他輕松承擔她的藥費,住一間不錯的公寓,生活費給夠,他所做的比她父親強多了。
可他還是覺得不夠。
-
研發進入了瓶頸期,電池材料很難在續航和安全性之間找到平衡,他們嘗試了很多方式,确實取得了不錯的進展。
但還沒有達到梁弛想要的效果,他提出了一個設想,但在技術上被否決,目前他們沒有辦法搭建一個他設想中那樣精密的BMS系統。
這段時間,團隊氛圍沉悶。
梁弛開不完的會,那天會議結束,傅明遠方的代表提出要将樣車送檢,送到權威的檢測中心。
送檢不止是确認他們目前的樣車是否合格,也是預備量産的信號。
梁弛不認為現階段可以量産,但他沒有反對送檢,一切要等送檢的結果。
他下班回去已經很晚了,梁鯨給他發了一張手拿毛巾的圖片:【我先洗澡了。】
他開門時聽到了浴室的水聲,筆記本電腦很随意地放在沙發上,電腦是合上的。
梁鯨假期沒閑着,每天多多少少都會寫一會兒稿子,過稿或者收到稿費都會很雀躍地告訴梁弛。
梁弛很少主動看她的文章,偶爾她覺得寫得不錯的片段,會念給他聽。
但這天,梁弛拿起沙發上的筆記本,忽地很想看一看。
筆記本有密碼。
梁弛試了她的生日。
一次就打開了。
桌面上有一個最新的文檔,标題是《初戀》。
與此同時,梁鯨洗完澡出來,穿着一條純白的吊帶裙,頭發包裹在毛巾裏,趿拉着拖鞋走過去,嘴裏嘟囔着:“你怎麽偷看我電腦啊?”
梁弛沒有絲毫被捉到的慚愧,反而氣定神閑地當着她的面點開文檔,嗓音聽不出情緒:“你的初戀是誰?”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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