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7章 水中月 咖啡好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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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水中月 咖啡好喝嗎

梁鯨站在原地, 過了會兒才回過神。

那天回到筒子樓,他所說的最壞的結果應驗了。

她洗了手,坐在他面前, 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事情尚未發生時,她可以語氣輕松地說大不了從頭再來,可當重逾千斤的結果擺在眼前, 那些安慰的話就顯得輕飄飄的。

她捏着筷子看着他, 思索着要怎麽開口。

梁弛說:“先吃飯吧。”

這個結果他早已預料到。

如果鄭博林那一票投給他, 固然是意外之喜,但不投給他, 他也能坦然接受。

有時候他真的應該感謝這些年的境遇帶給他心性的磨煉, 讓他在被踢出自己一手創立的公司後,還能面不改色地叫她先吃飯。

那頓飯吃得很沉默。

梁鯨能做的就是努力把飯菜吃乾淨, 她比平時吃得都多, 似乎只要把飯菜吃乾淨就能讓他的心血不用被辜負。

可他的心血又何止是這一頓飯。

“吃不下就別吃了。”梁弛看她明明吃飽了還在繼續往嘴裏塞,淡聲說, “一頓飯而已, 倒了也沒什麽浪費的。”

“沒有吃不下, 我還能繼續吃啊。”梁鯨低頭繼續夾菜, 她沒注意到她的聲音已然有些哽咽。

梁弛用筷子夾住了她的筷子。

梁鯨這才擡起頭,眼眶不知何時紅了,“可是這是你做的飯。”

她的手指緊緊捏着筷子,梁弛手掌覆上去,一下下将她的手指松開, 把筷子放到一旁,他說:“我以後還可以做很多頓。”

梁鯨紅着眼和他對視。

他們都知道彼此指的不是這頓飯。

創業這條路,從來都是風險與收獲并存, 輸贏各一半。相比起和投資人理念的分歧,梁弛最難以釋懷的是鄭博林的反水。

梁弛告訴她,在關于量産和罷免的議案上,鄭博林都投了同意票。

梁鯨表情凝滞住。

梁弛看她反應,甚至還笑了下,“很難以置信是吧?”

他又和她說了鄭博林的緣由。

梁鯨恍惚了一瞬,想起那年立夏,幾個人窩在偏僻的廠房裏,一起慶祝他們做出了第一臺油改電的車通過了低速測試。發生在去年的事,仿佛在昨日。

那時候鄭博林說是因為失戀才打算創業,現在又因為和女友複合而做出不同的選擇,因果同源。

梁鯨方才吃多了,胃裏發脹,心裏又沉得難受,她單手捂着肚子,輕聲說:“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分不清是有感而發的慨嘆還是想要安慰他。

話說出口,梁鯨感覺到一道沉冷的視線,對上梁弛陰郁的面目,她睫毛輕顫,恍然醒悟這句話是可以延伸,是可以推人及己,一下就戳到了他的痛處。

她還沒來得及解釋,梁弛已經隔着餐桌攥住她的手腕,冷聲質問:“那我和你呢?”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那是不是代表着,我和你,也會有散的那一天?

梁鯨手腕細,骨骼明顯,被他用力一攥,手腕處的皮肉隐隐作痛。

她卻顧不得這點痛,更多的是發慌。就算答應了他在談戀愛,可在她心裏,這個期限是到父親出獄為止。

梁弛抓住了她躲閃的眼神,他問:“你在心虛什麽?”

梁鯨立刻搖頭,“我沒有心虛。”

“不心虛的話,就回答我的問題。”梁弛重複了一遍,“我和你呢?”

真話只會雪上加霜,她應該給予他安撫,說一些他愛聽的話,梁鯨想,反正離爸爸出獄還有好幾年,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最起碼今夜,她真的不想再說讓他難過的話了。

“我們……”梁鯨語調輕輕的,有過遲疑,但還是接了後半句,“不會散的。”

僅僅一句話,梁弛看着她的眼睛,緩緩松開手掌,轉而和她十指相扣。沉郁的氣息褪去,他目光執拗:“你說的。”

晚上,夜風柔蕩,窗戶開了半扇,窗簾被吹得起起伏伏。梁鯨睡得不踏實,這套公寓一開始是租的,現在這種情況,她不知道梁弛之前說的能拿到一點錢是多少,不過一點就是不多的意思。

既然錢不多,就要省着花,他不願意回到霖城,那可以換一套更便宜的房子來租。

次日一早,梁鯨起床後坐在床邊發呆,梁弛問她怎麽了,她就說了這個想法。

梁弛揉了揉她的腦袋,“別瞎操心了。”

梁鯨“哦”了一聲,還是憂心忡忡的樣子。

梁弛說:“等那筆錢拿到手,我就告訴你是多少。”

梁鯨點點頭。

梁弛不知道的是,那幾天梁鯨偷偷在浏覽租房信息,還查了她名下那張卡裏有多少錢。梁弛給她的生活費每個月越來越多,她用不完,卡裏還有不少盈餘。

這段時間,梁弛忙于應對關于股權回購價格的談判,他請了律師,傅明遠方也有法務團隊。雙方争議的焦點只有一個,價格。

經過數輪談判,最終敲定的價格是六千萬,稅後接近五千萬。

對傅明遠來說,用低于A輪估值的價格拿到梁弛手裏的股權,對他來說是一個劃算的買賣。只要做高B輪估值,他手中掌握的股權轉眼就能翻幾倍。

而對于梁弛來說,他拿到了一筆能提升梁鯨的生活質量以及東山再起的錢。

在得知梁弛被罷免的第一時間,周成揚就去見了梁弛,他說話直來直去:“你以後打算怎麽辦?給我個準話。要是拿着這筆錢不折騰了,我就還在公司将就着,要是你還想再拼一把,我立馬辭職跟着你乾。”

“有那份競業協議,兩年不能做整車,怎麽拼?”梁弛笑着反問他。

周成揚覺得哪兒不對勁,“你真打算守着這筆錢就這麽過一輩子?”

梁弛嗯聲,“不行嗎?”

他那副滿不在乎的神态,周成揚看得牙癢癢,想爆粗口,忍住了。一氣之下反而想通是哪兒不對勁了,“你要是真想弄一筆錢,乾嘛不等到B輪高位套現?”

周成揚覺得梁弛這個路子,和當年他問要不要單乾,梁弛給他列舉了諸多困境,實際上早就有這個想法才會想這麽深。

他現在就是多餘問了,梁弛肯定有想法,而且不簡單。

周成揚說:“別跟我藏着掖着了。”

梁弛正了正神色,他剛才說那些是為了讓周成揚想清楚,“我不需要你為了兄弟義氣,就一時沖動辭了職,跟着我冒險。我希望這是你深思熟慮的結果。”

周成揚一直都覺得梁弛身上有種很吸引他的特質,就是一種令人折服的領袖精神。梁弛不會誇得天花亂墜,忽悠你追随他,只會講清楚事實,讓你主動選擇他。

“我早就想清楚了。”周成揚說,“那年在餐館裏,我說要跟着你一塊乾這句話,現在還有效。”

梁弛默了片刻,沒再繞圈子,和他坦白:“做不了整車,我們還可以做三電。”

電池、電機和電控,是新能源汽車最核心的技術。不涉及整車制造,屬于供應鏈上游,不構成直接競争關系。

“我就知道你這個人哪能輕易放棄。”周成揚說,“但是融資怎麽辦?得罪了傅明遠,還會有人給我們投資嗎?”

梁弛說:“資本不是鐵板一塊,只要掌握技術,自然能引來投資。”

今非昔比,他們不是當初的無名小卒,融資并不困難,困難的是如何不被投資人左右,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梁弛的想法是,拿到這筆錢,他會先把現在這套公寓買下來,這樣才算是給了梁鯨一個真正的家,之後存六百萬在梁鯨的卡裏。

這六百萬不能動,前途未蔔,這是他留給梁鯨的退路。

剩下的錢投入到前期研發,等在原先的瓶頸上取得突破,他們才能用這個成果去撬動更大的投資。

他沒瞞着周成揚,全盤托出了自己的想法。周成揚願意跟着他,他沒道理連啓動資金多少都不告知。

周成揚聽完,關注點莫名跑偏了,他啧了一聲,說:“一下子六百萬,你但凡給任何一個女人,我都覺得你被感情沖昏頭了,但是給你妹妹,那我只能說,弛哥重情重義。”

梁弛挑眉,忽地品出些微滋味。

小時候,他覺得哥哥這層身份是讓他心煩的枷鎖,後來和她在一起,又成了讓他厭煩的限制,現在,他似乎有點享受這個身份所帶來的天然合理性。

因為這道身份,梁鯨在走投無路之下會給他打電話,會依賴着他,會乖乖待在他身邊,而他,可以理所當然地介入她的選擇,為她的人生負責。

沒有人會為此質疑,這是身為兄長應盡的責任。

梁弛的心底微微蕩起了漣漪。

-

周成揚第二天就遞交了辭呈,一并的還有熊天樂以及三位和梁弛觀念一致的核心研發人員。

一切重新來過,從找場地開始。

場地是梁弛選的,位置偏僻,場地夠大,之前是一家做手機部件的公司,因為産業升級搬走了。

租賃合同簽了一年,梁弛心裏清楚,這只是暫時的選擇,他們不會永遠在這裏,外邊有更廣闊的天地。

走出去時外邊下了雨,入了秋晝短夜長,天色暗得早,陰沉沉的天幕下雨綿綿不斷。

梁弛撐起一把傘,走進雨中。

那個曾在紙上寫下“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的少年,經年後,在一場凄風冷雨中告誡自己:無需畏懼一時的低谷,君子當有龍蛇之變。

雨刮器不停運作,梁弛開着車去接梁鯨放學。遠遠的,她一手撐傘,另一只手提着褲腳,小心翼翼地避開水窪,生怕褲子被水濺濕。

梁弛勾了勾唇。

回去路上,他跟她說:“這套公寓我買下來了。”

梁鯨愣了下,下意識問:“你哪來的錢?”

梁弛跟她說了那筆錢的分配情況。

梁鯨坐在副駕,懷裏抱着書包,腦海裏不斷環繞着:六百萬,六百萬,我給你辦了一張卡,裏邊存了六百萬。

上一秒,她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三學生,下一秒,卡裏多了六百萬。

梁鯨整個人僵住,唯一能動的就是睫毛,眨個不停。

“嫌少?”梁弛将車駛入地下車庫,周遭昏暗,車裏的燈朦胧昏黃,他伸手捏了捏她臉頰肉。

梁鯨如夢初醒,“你不是說只有一點錢嗎?”

“嗯。”梁弛解釋他對于一點錢的定義,“這筆錢不夠做我想做的。”

梁鯨問:“不夠你再次創業嗎?”

“我不是指創業。”

“那你想做的是什麽?”

梁弛看着她,倏爾一笑,解開她身上的安全帶,讓她下車,“在沒能力兌現之前,我不會說。”

他不說,梁鯨肯定也追問不到。

一晚上,梁鯨都沒有從那六百萬的餘震中緩過來。她是普通家庭長大的女孩,這筆錢對她來說不是小數目。

洗完澡坐在床上,她還呆呆地問:“你真把這筆錢給我了啊?”

“嗯,你問三遍了。”

剛才飯桌上,她也在問。

“要不你還是收回去吧,這筆錢我要是用了,絕對還不起的。”梁鯨還保留着欠債的固化思維。

梁弛沒心情在這種時候還和她推讓,他吻住她的唇瓣,熟練地擡起她的腿,威脅:“再啰嗦就做一整晚。”

梁鯨瞬間啞然。

後來,梁弛讓她在上邊,她動了幾下就覺得累,想要躺着,他卻雙手扶住她的腰,帶着她動。

饒是如此,梁鯨也在颠簸中累得不行,她再次重申:“我想躺着。”

“每次都偷懶。”梁弛扶住她的腰往下按,“叫哥哥就讓你躺着。”

一下到底。

梁鯨忍不住喉嚨溢出一聲,“哥……哥哥……”

聲音很碎,像是小時候母親教她學說話時,她發出的“得得”。梁弛滿意地抱着她,翻轉換位。

梁鯨腦袋落在枕頭上,迷迷糊糊地問:“你不是不承認是我哥嗎?今天乾嘛要讓我叫?”

“我什麽時候不承認過?”梁弛低頭看她,額發垂在眼前,“還能分心想這些,看來今晚沒有喂飽你。”

“不是……”

“不是什麽?”

“不是沒有。”

“說錯了。”梁弛撞了下,“你應該說,哥哥喂飽我了,謝謝哥哥。”

“……”

結束時,他沒有出來,嗓音低緩:“不說就不拔。”

梁鯨最終還是屈服了,說完他要聽的那句,她渾身像被煮熟的蝦,蜷在被子裏,連腦袋都蓋得嚴實。

但還是擋不住梁弛的聲音。

他很愉悅地回:“不用謝。”

-

一場秋雨一場寒,梁鯨對這種變化最為敏感。幸好今年她吃藥控制得很好,除了喉嚨微癢之外,就沒有別的症狀了。

但梁弛還是帶她去了醫院檢查。

是遂市最好的私立醫院,梁弛帶她簽了健康管理合同。以後,她來這家醫院就可以走快捷通道,醫生會為她單獨建一個檔案,定期聯系她複查,評估她的身體狀況。

醫院是他帶她來的,檢查完回去,梁弛自相矛盾地說:“我不喜歡你總是往醫院跑。”

梁鯨笑了下,“看病哪有不去醫院的?”

“為什麽不能?”梁弛擰着眉,眼底深晦。為什麽不能讓一支醫療團隊二十四小時圍着她轉呢?

可他現在給不了她這樣的條件。

五千萬不少了,但是調動資源有時候不止需要錢,還需要社會影響力。他不能拿到這筆錢就停滞不前,他必須不斷地往上爬,這樣他背負起的這個女孩才能到更高的位置。

-

十一月初,遂大校刊開始了新一輪的征稿,主題是“城市味道”,梁鯨之前在上邊刊登過兩篇文章,并沒有稿費,純粹是那兩次征稿的主題讓她很有靈感。

不過這次她本來不打算投稿的,因為美食确實不是她擅長的題材。

可誰知道,校刊編輯部有人主動加了她的微信。

顯示性別男,驗證消息寫着:梁鯨學姐你好,我是校刊編輯部的陳星游,真誠希望你能參加這次征稿。

對方這麽有禮貌,梁鯨也不能置之不理,哪怕不想參加也要給人家回複。

于是,她通過了他的微信,回了一條婉拒的消息:【抱歉啊,我不擅長美食題材,就不參加了。】

對方發了一個流淚的表情。

陳星游:【這次征稿不是美食攻略,主要是食物背後蘊含的記憶與情感,學姐之前的文章我看過了,文字很細膩,挺适配這個主題的,真的不試試嗎?】

對方發了一長串,梁鯨陷入為難。她倒不是擔心寫一篇文章會占用課餘時間,而是擔心寫不好這個題材。

即使對方說她适配,但她也有自己的判斷,想了想還是拒絕:【抱歉,我真的對這個題材不是很感興趣。】

陳星游回了個沒關系的表情包:【下次有合适的主題再找學姐約稿。】

梁鯨回複了一個“嗯”,這一茬就算過去了。陳星游的微信她沒删,畢竟她以後萬一投稿,還要再加編輯部的人。

她給改了個很全的備注:校刊編輯部陳星游。

随後就沒再管了。

下午放學,梁鯨走出校門時,在路口看到了一家新開的咖啡店,店面不大,木頭招牌上寫着英文店名,店裏排着長隊。

她是被隊伍引得駐足,腦海裏想到今天征稿的主題“城市味道”,她沒打算寫,卻還是不由自主走進了店裏。

店裏有兩位咖啡師,終于排到梁鯨的時候,她聽到一聲溫婉柔和的女聲:“同學,喝什麽?”

梁鯨微微擡眼,面前的女人四十來歲,笑容很親切。

恍然之間,梁鯨在她的臉上看到了媽媽林禾的影子。

仔細看,五官每一個其實都沒有太像,可是組合在一起,竟有幾分神似。梁鯨有一瞬間不确定,是不是她太想媽媽産生的錯覺。

女人見她愣神,又輕聲問了一遍:“要喝點什麽?”

“焦糖拿鐵。”梁鯨深吸一口氣,“謝謝。”

幸好顧客大多是學生,大多數人買了直接帶回宿舍,或是拎着出去邊走邊喝。真正坐在店裏的人并不多,還有空餘位置。

梁鯨找了個位置坐下,心緒久久不能平複。

直到咖啡端上來,系着圍裙的男生動作輕柔地将咖啡放好,看清她,随後驚喜地說:“好巧啊學姐。”

梁鯨對面前的男生毫無印象,“你是?”

陳星游在學校裏見過她,但沒打過招呼,他認識她,她卻不認識他。

“我是上午加你的陳星游。”他笑着自我介紹,“這是我媽媽開的店,我有空了會過來幫忙。”

梁鯨“昂”了一聲,目光看向操作臺前忙碌的女人,“那個是你媽媽嗎?”

“嗯。”陳星游笑得眼睛彎起來,“學姐以後想喝咖啡了可以常來光顧,我先去忙了。”

陳星游回到吧臺裏,不知道和他媽媽說了些什麽,不多時,他端着一小份提拉米蘇走過來,放在梁鯨面前。

他真的很愛笑,說話時總是彎着眼睛:“我媽媽發話送的贈品。”

梁鯨受寵若驚地轉頭看向女人。

女人朝她溫柔一笑。

那天,梁鯨在咖啡店裏坐了很久,天色徹底暗下來她才回去。

即使這樣,梁弛還是比她晚了幾分鐘回去。

他近來工作很忙,突破瓶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後來又招了幾個工程師,十人的團隊每天争分奪秒。

一旦技術窗口關閉,後來者就只能跟跑,他們想搶占的是行業未來的話語權。

梁弛出現在她身後時,梁鯨還沒來得及換衣服,他低頭聞到她身上的咖啡味,皺起眉。

像是為了确定,他把臉埋進她衣服裏,用力嗅聞。

梁鯨能聽見他鼻子發出的聲音,她問:“聞什麽呢?”

咖啡的味道其實不重。

可是,如果只是喝一杯咖啡,即使染上了味道,回來路上也早就消散了,除非她在店裏邊坐了很久,以至于這股味道經久不散。

為什麽要坐那麽久?

是有什麽吸引到你了嗎?

你是和誰一起?

他側過臉,唇滑過她的脖頸,停留在耳畔,伸出舌頭舔她的耳垂,胸腔裏發出悶悶的笑聲,問她:“咖啡好喝嗎?”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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