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9章 水中月 和她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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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水中月 和她一樣的

梁鯨吃完甜食, 刷牙特別仔細,刷完漱漱口,對着鏡子照了照, 才走出去。

梁弛還坐在沙發上,手臂随意搭着,他不跷二郎腿, 兩腿很放松地垂放着, 撩着眼皮看她, 意味不明地提醒:“你手機響了。”

梁鯨茫然了一瞬,問:“電話嗎?”

她實在想不到會有誰這麽晚了給她打電話。

“不是。”梁弛語氣平淡, “微信消息。”

梁鯨下意識問:“誰呀?”

“不知道, 我沒看。”梁弛一臉坦然,眼神點了點熄屏的手機, “想知道你自己看。”

手機就在他旁邊, 有新消息,他能忍住不看嗎?梁鯨半信半疑地拿起手機, 咕哝一句:“你真沒看嗎?”

梁弛輕笑一聲:“不相信我, 還問我做什麽?”

他沒回答她, 卻用另一個問題輕飄飄擋了回去, 還給她戴了一頂不信任的帽子。

梁鯨抿了抿唇,不再問,低頭看向手機屏幕。點開微信,那條消息映入眼中。

她指尖頓了頓,眼睫輕輕一擡, 去看梁弛反應。

後者則是氣定神閑地坐在那裏問她:“是誰?”

很稀疏平常的語氣,好像真的對發消息的人感到好奇。

梁鯨想,如果他看到了這條消息, 大概不會這麽平靜,而且顯示發送時間是兩分鐘前,去掉他們剛才說話的功夫,或許他真的沒來得及看。

梁鯨猶豫片刻,簡單地回答:“校刊的編輯。”

這句是實話。

梁弛勾勾唇,繼續問:“找你什麽事?”

梁鯨頓了下,方才她提起媽媽,而他說“別再提那些事”,所以此刻她不敢提咖啡店的事,也不敢提那張和媽媽七分像的臉。

她垂眸,語氣略帶遲疑:“我參加了這一期的征稿。”

這句話也不算說謊,只是答非所問。

梁弛沉默一息,沉着眼眸望着她。梁鯨被看得心慌,又不敢閃躲,那樣更顯得心虛,她就怔怔站在那裏,像走廊裏聽訓的學生。

氛圍靜谧,過了許久,梁弛擡擡下巴,唇角似笑非笑,緩緩地說:“這麽晚了還發消息,看來你們校刊的編輯挺負責的。”

這話乍一聽像尋常誇贊,仔細聽又不是那個味。

梁鯨顧不得猜話外音,含糊地“嗯”了一聲。

“那快點回複吧。”梁弛輕飄飄的語氣,“別晾着人家太久。”

梁鯨握着手機的掌心發燙,緩慢地在屏幕上點擊幾下,打出幾個字又删掉,實在不知道怎麽回。

“很難回複嗎?”梁弛站起身,作勢要拿過她手機,“要不要我幫你回?”

梁鯨連忙攥緊手機,搖了搖頭:“我自己回,馬上就好。”

她目光落回屏幕上,因為緊張呼吸有些急促,她自己沒發覺,梁弛卻聽得一清二楚,他擰了擰眉,眼底閃過煩躁。

梁鯨低着頭,絲毫沒有察覺他這轉瞬即逝的情緒,她指尖很快速地在對話框裏敲下一句:明天看情況再說吧。

模棱兩可的回答,就像她搖擺不定的心事。一方面她不想回絕陳荷的好意,畢竟是她提出來的建議,人家照着做了,她不理會就顯得太不禮貌了。

另一方面,去見陳荷就代表着要繼續瞞着梁弛,明明打算在爸爸出獄之前和他像戀人一樣相處,卻又一再騙他。

點擊發送,梁鯨按滅手機,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很晚了,你還不去洗漱嗎?”

梁弛垂下眼睛:“不急。”

梁鯨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也不知道他還要說什麽,她心裏懸着,祈禱他別再提起那條消息。

梁弛的視角能到她輕顫的睫毛,緊張抿着的唇,她總是這樣,騙人都裝不像。

他頓了下,語氣淡淡:“明天陪我一起去公司。”

梁鯨微怔:“為什麽?”

“公司選了新址,你還沒去過,帶你認個路。”梁弛說得理所當然。

這個理由聽起來沒什麽不妥,梁鯨卻有些不安,為什麽一定要是明天?她想到那條信息邀約的時間也是明天。

真的只是巧合嗎?

梁鯨牙齒輕輕磨過下唇,一時出神。

“怎麽了?”梁弛忽地擡手,屈指碰了碰她唇角,指彎來回刮蹭,低聲笑着說:“難道你明天有其他安排?”

梁鯨後脊驟然繃緊,眨巴了兩下眼睛否認:“沒有,我就是想在家寫稿。”

“去了公司也可以寫,我的新辦公室很大,可以做很多事情……”梁弛拖着尾音,意味深長地看着她。

他想讓她答應什麽總有各種辦法,梁鯨有事瞞着他本就覺得理虧,出于補償心理,她點點頭:“好吧。”

她已經妥協,可梁弛看起來也并沒有多高興,直勾勾地看了她半晌,見她沒有下文,他眸光暗了下來,意興闌珊地收回手。

梁弛嗓音淡淡:“我去洗漱了,等我。”

“嗯。”

情緒緊繃着很耗心力,等他去了浴室,梁鯨在原地緩了下,才擡眼看向茶幾,那盒栗子糕不見了。

她還以為他吃掉了,視線一轉,在垃圾桶裏發現了剩下的兩塊栗子糕。

梁鯨心底一滞。

晚上她有些不在狀态,梁弛毫無阻隔地進來時,她目光落在晃動的窗簾上,沒有看他。這種緊緊貼合的狀态,能讓他們更清晰地感受彼此。

哪怕只是稍微錯開的視線,也能讓梁弛敏銳地捕捉到,他說:“你不專心。”

“沒有啊。”

梁鯨主動輕攬住他的腰,算作回應。

梁弛卻不動了,托着她的臀讓她坐起來,兩人面對面離得極近,此刻,比在客廳裏要坦誠得多。

“狡辯。”他掌心不輕不重在她臀側拍了下,“沒有別的要說嗎?”

梁鯨胸口好似被人緊拽了下。

他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她,避無可避,他總能輕而易舉地看透她的心思,梁鯨不認為自己隐瞞得很好。

或許他看到了那條信息,也猜到了什麽,只是還沒有發作。

挑明就意味着要對峙,要争吵,要提起媽媽,梁鯨還沒有準備好面對這些,所以她寧願選擇相信他沒看到,她就可以繼續裝糊塗下去。

“說什麽?”她輕聲開口,佯裝困倦,“你還做不做了?我有點累了。”

“累了還問我做不做。”梁弛頓了下,扶在她腰間的手微微用力,啞聲接了句,“你是在催我繼續,還是想讓我停下?”

梁鯨問心有愧,格外地配合他:“都可以。”

梁弛安靜地凝望着她,從眉目到唇角,好一會兒,他松開手,慢慢退了出來。

今夜注定沒有興致再繼續了。

他裝作沒看到消息,是在等她主動坦白,而她慶幸于他沒有看到。梁弛倏爾覺得好笑。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對他有了秘密?

深夜,他從背後環住她的腰,把臉深深埋在她頸窩,感受着她在他懷裏輕輕動了一下,又慢慢睡着。

梁弛閉上眼睛,小魚,你瞞着我的到底是什麽?

他沒有問出來,因為他想要知道的,不需要問,也能知道。

-

次日是周六,初創公司團隊規模小,有一半都是當初從諾瓦跟着梁弛出來的,每個人心裏都憋着一股勁,更何況他們手裏有期權,公司做起來他們的股權也跟着水漲船高。

加班不是強制,但趕上研發攻堅期,不用梁弛下達通知,公司裏也總有那麽幾個身影。

梁鯨看着新公司挂牌的名字:恒能。

作為一家研發三電的公司,這個名字很好理解。相比起曾經的Nova充滿希望與理想,現在的恒能更加務實,帶着腳踏實地對技術的追求。

就像梁弛說的,他的辦公室很大,也不是他有意如此,上家公司留下的布局就是這樣。

除了辦公桌和沙發這些必要的家具之外,梁弛自己的東西并不多,他離開諾瓦時什麽也沒能帶走。

辦公室顯得有些空,梁鯨置身其中,內心沒有了曾經第一次走進他辦公室的激動,那時候總以為有了間像樣的辦公室,此後事業會蒸蒸日上,卻忘記了命運反複考驗,從頭再來不過是一夕之間。

她幾乎有些悵然。

上午梁弛要去實驗室。他是技術出身,親自下場攻關進度是常态。

梁鯨一個人在辦公室,手裏那版初稿改了又改,腦海中不自覺浮現起陳荷的樣子,轉瞬又變成了媽媽的臉,交替閃爍。

她揉了揉額角,合上筆記本。

陳星游又在微信上問了一次她今天有空嗎,這次她沒有再含糊其辭,而是給了一個準确的回答。

她回:【今天有其他事情要忙,就不過去了,幫我和陳阿姨說聲抱歉。】

那端說沒事,等下次有空,還附加了一個可愛的表情包。

梁鯨看了一眼,沒有再回複。

她就這樣待到中午,稿子修改完點了保存,沒急着發給陳星游。發過去就代表着要繼續聊天,哪怕是和稿子相關,她現在也不太想聊。

午餐就在公司食堂,現在員工不多,沒有配備專門的後廚,是在外邊餐廳訂了餐送過來。

吃過飯又回到辦公室,梁弛下午沒去實驗室,他坐在辦公桌前看電腦上的報表,梁鯨就坐在沙發上看書,書是随手從他的書架上拿的。

她怕影響他工作,手機調了靜音。

低頭看書太久,她有點困,脖子也發酸。悄悄擡眸看向梁弛的方向,見他很專注,她不想弄出太大動靜,于是小幅度地轉了幾下脖頸,随後歪頭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不知怎麽就睡着了,醒的時候天光暗淡,身上多了一條毯子,從脖子往下将她整個人蓋得嚴實。

梁弛坐在她一旁的沙發上:“醒了?”

“嗯。”梁鯨坐起身,毯子從她身上滑落,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替她蓋上的。她看向辦公桌,又看了看身旁的人,“工作忙完了?”

工作哪能有忙完的一天,這一項做完還會有下一項接着。梁弛散漫地笑了下:“差不多。想回去了?還是再清醒一會兒?”

他的語氣算得上溫和,和昨晚截然不同,梁鯨一時有些琢磨不透。

她把毯子拿到一旁,在沙發上睡肯定不如在床上睡得舒服,後背有些僵硬。

梁鯨站起身說:“回去吧。”

“好。”

那天晚上梁弛做了瘦肉粥,瘦肉炒到微微焦黃,肉香被激發出來再加入米粥一起煮。做法很簡單,只需要稍微控制一下火候和調味,味道幾乎沒太大區別,還是和從前一樣。

梁鯨坐在餐桌前,這個味道讓她的思緒飄到初到遂市的那天晚上,梁弛煮的就是這樣一碗瘦肉粥。

這碗粥對她來說很難忘,她不确定梁弛是特意煮的,還是一時心血來潮。

餐廳頂燈暖黃的光灑下來,竟顯得梁弛的輪廓也有了幾分柔和,他淡聲問:“好吃嗎?”

梁鯨點點頭:“好吃啊。”

她不掃興,總會給一些正向反饋。手裏拿着勺子朝他淺淺一笑。

梁弛支着手肘看她,頓了下,問:“比你昨天晚上帶回來的栗子糕還好吃嗎?”

梁鯨愣了下。

這兩樣雖然都是吃的東西,但也沒有什麽可比性吧?一個是正餐,一個是甜品。

在他別有深意的眼神裏,她終于反應過來什麽。

今晚這碗粥并非巧合,像是他在提醒她。

梁鯨敢肯定,他絕對看到了那條信息,否則也不會這麽在意栗子糕。

可是為什麽他看到了卻沒有發作?

梁鯨低着頭不敢看他。這個問題看似只是比較哪一個好吃,實則是讓她做出一個選擇。

好一會兒,她小聲說:“你做的粥比栗子糕好吃。”

梁弛笑了笑:“好吃就多吃點,等下再給你盛一碗?”

“嗯。”

第二碗粥梁鯨沒喝完,心裏裝着事,胃裏也跟着沉甸甸的。她飯後在客廳裏散了會步,等到晚上睡覺時,腦海裏那個模糊的念頭逐漸清晰起來。

她不想再瞞着梁弛去咖啡廳了。

陳阿姨确實給了她短暫的溫暖,于她而言就像是下雨天可以躲雨的小亭子,而梁弛對她來說是家。

沒有人會為了躲雨而一直不回家。

她想,等把這篇稿子發給陳星游,她最後再去見陳阿姨一面,畢竟人海茫茫,能遇見一個和媽媽有幾分相似的人太不容易了。

就當做是單方面的道別,從此之後就再也不去了。

這個想法她沒有告訴梁弛,他不說破,她也不想說破。就讓這件事情悄無聲息地告一段落,然後當做什麽也沒發生,梁鯨覺得這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了。

-

隔天周日,梁弛又帶梁鯨去了公司。梁鯨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他刻意把她留在身邊,放在眼皮子底下,讓她沒機會去別的地方。

梁鯨心中有了取舍,也甘願配合他,老老實實在他身邊待了一天。

到了周一,梁鯨把那篇稿子發給陳星游。

陳星游先是誇她寫得很好,文字不懸浮,通篇流露着真情實感,然後說了排刊的時間,還說等印出來了給她送一份。

梁鯨禮貌地回了:【好的,謝謝。】

陳星游提到今天店裏上了新品栗子糕,問她有空嘗嘗嗎?

梁鯨想了想,擇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最後再去買一份栗子糕。

她回了嗯。

下午是滿課,上完課時間已經不早了。梁弛發消息說要加班,晚點回去,正好,她也可以在外邊多待一會兒。

梁鯨走出校門,一個人站在離咖啡店不遠的地方。隔着玻璃幕牆能看到店內窗明幾淨,三三兩兩的顧客擋住了吧臺裏忙碌的身影。

猶豫再三,梁鯨朝着那邊走去。

推開門,陳荷就站在吧臺裏,化着淡妝,低盤發。她剛做完上一位顧客的咖啡,見到梁鯨進來,神情溫柔地打起招呼:“來了,還喝焦糖拿鐵嗎?”

算起來,這是梁鯨第三次來,她沒想到陳荷每天要接待那麽多顧客,竟然會記得她的口味。

“嗯。”梁鯨微笑着說,“再要一份栗子糕,謝謝阿姨。”

梁鯨坐在靠窗的位置,托腮目光專注地看着陳荷。這不算是嚴格意義上的道別,因為她沒有說出口。

一個只來過三次的顧客,突然鄭重其事和店主說以後不再來了,會讓人家覺得莫名其妙。

她只是在自己的心裏小小地道別了一下。那個和媽媽很像、短暫地給過她溫暖的阿姨,以及帶給她寫作靈感的栗子糕,這些在她心底無聲無息地畫上了一個句號。

梁鯨看得入神。

陳星游端着咖啡和糕點走過來,身影擋住了她的視線。

随着他走近,梁鯨回過神。

陳星游笑着說:“學姐,你嘗一下這個栗子糕是不是和你文章裏的味道一樣。”

那篇文章陳星游看了三遍,借物寄情,看似在寫栗子糕,其實描寫的是一位母親。

他彎腰将咖啡和一碟糕點放到她面前。

梁鯨旁邊是一棵室內的盆栽樹,枝葉繁茂,面前是陳星游,她的視野被擋了一大半,以至于沒看到走進店裏的男人陰沉着臉色。

陳荷卻感覺到了男人周身氣壓很低,盡管如此,開門做生意還是要熱情待客,她笑了下,詢問:“要喝點什麽?”

梁弛不語,凝眸看着眼前的女人,那張臉落入眼底,他終于明白梁鯨為什麽要瞞着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來這裏。

半晌,他擡手一指,嗓音聽不出情緒:“和她一樣的。”

梁鯨應聲看過來,對上梁弛幽深的目光,瞬間僵住。

作者有話說:

前段時間家裏人做手術,實在沒狀态寫,現在恢複更新了,抱歉讓大家久等了,開了個抽獎聊表歉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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