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0章 水中月 誰是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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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水中月 誰是哥哥的

窗外已然華燈初上, 路邊大部分都是本校的學生,三兩結伴,和同行的人說說笑笑, 氛圍輕松。

店內則是完全相反。

一張小方幾,梁弛坐在梁鯨對面。

凳子不算太高,他曲着膝蓋, 往前一伸, 鞋尖直接抵在她鞋側, 黑色啞光的薄底皮鞋和白色板鞋觸碰到,梁鯨連忙縮了縮腳。

她完全沒想到梁弛會出現在這裏。

那些隐瞞着的, 在他看到陳荷的一瞬間, 就全都瞞不住了。尤其現在還在外邊,她連解釋的時機都沒有。

心裏慌成一團, 梁鯨手指用力按在桌面上, 指尖微微發白,她小聲地問:“你不是說要加班嗎?”

“臨時變了。”梁弛輕描淡寫般回她, “我不加班你好像很失望?”

“不是。”梁鯨搖了搖頭, 鼻尖萦繞着咖啡的些微苦澀的氣息, “只是有點意外。”

“該意外的人是我吧?”梁弛勾着唇, 偏頭看向吧臺裏的女人,唇角笑意更深,“這麽有意思的事情怎麽不告訴我?”

他這一眼,意味不言而喻。

“我那天晚上本來……”

店內又來了幾位顧客,目光若有似無地投向這邊, 梁鯨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梁弛絲毫不在意旁人,追問她:“本來什麽?”

梁鯨知道這件事不可能再像她想的那樣,悄無聲息揭過去了, 至于會怎麽收場,她想不到,但最起碼不應該在外邊把所有的話都攤開。

她看着他,眼底帶着點小心翼翼的懇求:“我們能不能先回去?”

眉心微微皺起,唇緊抿着,眼睛像波光粼粼的湖,看起來可憐兮兮的樣子。往常梁弛最吃這一套,但今天卻效果甚微。

“急什麽?”梁弛仍舊挂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咖啡我都還沒喝到呢。”

梁鯨手指曲起又松開,最後放在桌下,兩只手絞在一起。

這種時候太煎熬了。

明知道所有的平和都只是假象,他在隐忍不發,卻不知道這個忍耐會到何種程度。梁鯨寄希望于他能忍到回家之後再說。

陳星游在這時走過來,手裏端着梁弛點的那份咖啡。

梁弛也在同一時間擡眸看去,很年輕的男人,應該說是少年,剛剛成年的樣子,頂着一張青澀的臉。他很快就将這人和那個編輯的名字對上,陳星游。

太容易猜到了,他甚至都不用去調查。

她身上咖啡的味道,帶回來的栗子糕,還有消息裏的對方稱呼的學姐以及提到自己媽媽。這些信息足夠他勾勒出事情的大致輪廓。

就像他只需要告訴她今天加班,然後在學校附近等着,就能輕而易舉知道她放學後的去向。

陳星游也同樣在打量着梁弛。

咖啡店雖然開在大學城,但時常也會有附近工作的白領,穿着整齊的西裝,帶着筆記本電腦,點上一杯咖啡坐在店裏辦公。

眼前的男人應該也已經工作,可他的氣場又和那些人完全不同。他就坐在那裏,肩線自然垂着,有種波瀾不驚的從容。這種感覺不是年齡帶來的,而是閱歷。

這大概就是學姐提到過的哥哥吧。

陳星游将咖啡穩穩放下,雖然眼前的男人看起來氣場很強,但他沒被影響,不卑不亢地笑笑:“先生,您的咖啡。”

“謝謝。”

梁弛端起咖啡,他來這裏不是為了喝咖啡,因為只輕抿一口便放下了。

見他放下杯子,梁鯨迫不及待地問:“咖啡喝了,我們能回去了嗎?”

這一次梁弛如她所願:“好啊。”

終于可以回去,梁鯨忙不疊起身。

往門口走要經過吧臺,梁弛與她并肩而行,笑着看向她,像閑聊般點評方才那杯咖啡:“味道确實像你說的,也就那樣。”

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被吧臺裏的母子二人聽到。

梁鯨耳根一下子就紅了。

她那天這麽說,只是為了打消梁弛來店裏喝咖啡的想法。現在被他這麽堂而皇之地說出來,就像她在背地裏說人壞話又被當事人知道。

她立刻有點無地自容。

梁弛淡掃了一眼吧臺裏的兩人,餘光也沒有放過梁鯨的反應。他是故意這麽說的,輕飄飄一句在三人心裏種下一個結,讓梁鯨不好意思再面對兩人,自然也不想再來。

但他沒想到,年長的女人不以為意,只是溫和地笑笑:“每個人的口味不同嘛,下次可以試試別的。”

這句場面話說得很漂亮。

對方提到下次,梁弛便把選項順手抛給梁鯨,低頭問她:“你說下次還要來嗎?”

梁鯨覺得腦袋發麻,像走在獨木橋上,一不小心就要掉進水裏。她試圖找到平衡:“你想來的話我們一起。”

既沒有拒絕也沒有應允,把選擇權還給了他。她這是學聰明了,梁弛不由得笑笑。

“我當然想來了。畢竟……”梁弛望向陳荷,是真的挺像的,說話的腔調也很像。他頓了頓,接着說:“您讓我想起了我的母親。”

“你們長得很像。”梁弛面帶微笑,內心卻沒有絲毫動容,“我妹妹估計也是因為這個,才來喝咖啡吧。”

這句話等同于告訴陳荷,她只是在你身上找另一個人的影子。

梁鯨一時眼含歉意。

陳荷輕輕一笑,用目光告訴梁鯨,她并不介意。她說:“那還挺有緣分的,怪不得我看你們也覺得親切。”

回答得滴水不漏。

梁弛唇角動了動,該說給旁人聽的都說完了,他也點到為止地回:“那真好啊,下次再見。”

剩下的就是他和梁鯨之間的事了。

梁弛牽着她的手腕走出咖啡廳,梁鯨想掙開,又怕此地無銀三百兩,于是任由他牽着一路到停車的地方。

不用他發話,梁鯨迅速上車,系好安全帶。

梁弛看她一眼,什麽也沒說。

他開車時仍舊一言不發,這種沉默像懸在梁鯨心頭的一把劍,她也不敢吭聲,直到發現車不是開往回家的方向,她先小聲問了句:“不回家嗎?”

到此刻,梁弛臉上那點裝模作樣的笑意散得乾淨,他面無表情地說:“先吃飯。”

“回家吃吧。”梁鯨試着商量。

梁弛冷冰冰回:“吃完再回去。”

他态度堅決,梁鯨原本就沒什麽底氣了,只能妥協。況且,車是他在開,要去哪裏,她也左右不了。

梁弛把車停在一家餐廳的停車場。

這頓飯吃得各懷心事。

梁弛沒在吃飯的時候質問她什麽,他其實也不需要問,她的那點心思他早已了然。

回去路上兩人還是都不說話,梁鯨默默坐在副駕組織措辭,緊張得不行,神色卻是木然的。

到了家,走進那道門裏,她強裝出來的鎮定頃刻潰散。換完鞋,她一擡頭,對上梁弛陰恻恻的眼眸,差一點沒站穩。

梁弛扶了她一把:“站都站不穩,沒吃飽?”

“吃飽了。”梁鯨站好。

“看來還是外邊的飯更合你胃口。”梁弛慢慢松開手,“說家裏的飯好吃,只不過是在敷衍我,對不對?”

梁鯨忙不疊搖頭:“沒有敷衍,是真心話。”

梁弛沉眸看着她,過了會兒,冷嗤:“我都分不清你哪句是真心話了。”

他擡步往裏走,一直到落地窗邊,垂眼往下看。從高層俯瞰地面,一切都顯得渺小、疏遠,他很少這樣看,只有在選房子的時候在這個角度看過一次,後來每每在家,他的關注點永遠在她身上。

而她的視野裏卻出現了別人。

梁鯨惴惴不安地跟了過來。

從進門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該來的總會來,是她隐瞞在先,所以主動認錯也是理所當然。

“對不起。”

她說得十分誠懇。

“對不起什麽?”梁弛并未看她。

梁鯨低下頭:“我不應該瞞着你。”

梁弛視線無聚焦地看着下邊,看倦了,才轉過臉:“如果今天我沒去,是不是永遠聽不到你這句對不起?”

梁鯨無力反駁。

他沒說錯,如果沒有今天這一出,她自己悄悄把這件事揭過去,随後當做什麽也沒發生。

“我本來想告訴你的。”梁鯨嗓音裏不無委屈,“是你說別提那些事,所以我就不敢告訴你遇見了一個和媽媽很像的人。”

她沒指望這個理由能讓梁弛消氣,但她說的是實話。

梁弛擡手,托起她的下巴,她眼睛有點紅,倒是沒哭,看着愁眉苦臉的。他忽然很想讓她哭,讓她長長記性。

他慢條斯理地為她羅織罪名:“知道我不想提起母親,你還逼得我不得不提。”

果然,他說完這句,她眼底蒙上了一層晶瑩,襯得她眼睛愈發明亮了,很美。

她張了張唇,又是啞口無言。

梁弛繼續清算:“你是不是真以為我沒看到那條消息?”

梁鯨低聲:“不是。”

“那你還什麽都不說?”真是罪加一等了。他捏住她的臉,連名帶姓地叫她,“梁鯨,你覺得作為你的男朋友,看到那條信息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他一字一句:“一個陌生男人用那麽熟絡的語氣,約我女朋友出去,而我女朋友對此選擇了隐瞞。”

他搬出了男女朋友的身份,梁鯨便順着他的話解釋:“他只是校刊編輯,我和他什麽也沒有,不信你可以看聊天記錄。”

她的那些聊天記錄他又不是沒看過,确實乾乾淨淨,梁弛沒有再看的必要。他陳述着一個事實:“我當然相信你和他沒什麽,你去那裏喝咖啡,是因為他母親。”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懷疑過她會有外遇。他看着她長大,她的性格做不來這樣的事。

他所耿耿于懷的,從來都是她對他隐瞞。

隐瞞只要開了這個頭,就會讓她覺得這可以成為他們相處方式中的一種,下一次,她只會更加小心。

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梁鯨的呼吸噴灑在他手背,悶聲悶氣地說:“我只是太想媽媽了。”

“想起她對你的好了嗎?”梁弛皺眉,似乎真的感到疑惑,“你就那麽缺愛嗎?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嗎?”

我給你的愛還不夠多嗎?為什麽你還試圖從別人那裏獲得慰藉?

他手上的力度不自覺加重。

一滴眼淚滑進她的臉頰與他掌心的縫隙裏,燙得他驟然松手。

梁鯨嗓音染上哭腔,有些語無倫次地說:“不是缺愛……你給的很多……”

無論感情還是物質上,他都給了很多。

“我今天本來想最後去一次,就再也不去了,我以為自己可以處理好,所以就沒有告訴你。”

明明想看她哭,可她真的哭了,他卻完全沒有預想中的滿足,只有一種後知後覺的鈍痛。

“我可以相信你嗎?”

此時問這句話實在有些徒勞了,除了相信她,他還能有什麽辦法呢?

感知到他的松動,梁鯨向他保證:“我以後不會再瞞着你了。”

梁弛掌心再度覆上她臉頰,指腹輕輕擦去眼淚,他應該慶幸的,她只掉了這一滴淚,要是哭多了會難受的。

“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還沒有其他事情瞞着我。”梁弛語氣放緩,“或者是欺騙我。”

他這是讓她坦白了。

梁鯨搜腸刮肚地回想,她騙他的,可能只剩下那句“不會散的”,她心裏想着等爸爸出獄了就分開,卻和他說他們不會散的。

這件事她絕不敢告訴他。

只要不說,就可以不用面對,一直拖到木已成舟的那天。

違心的話說得格外艱難,梁鯨喉嚨細微地吞咽了下:“沒有,沒有其他的了。”

梁弛默不作聲,看着她。

梁鯨盡量讓自己的表情自然,硬着頭皮和他對視。

梁弛手掌挪到她後腦勺,另一只手将人往懷裏一拉,她整個人被他牢牢抱緊。

聲音低沉響在她耳邊:“如果有一天讓我發現,你還有其他騙我的事情,那我就把你藏起來,讓你再也見不了任何人,再也沒有騙我的機會。”

感覺到懷裏的微微顫抖,他撫了撫她的發絲:“怕什麽?只要你不騙我,我不會這樣做的。”

安撫起到了效果,她的臉乖乖地貼在他胸膛,呼吸潮熱,幾乎将他的襯衫染透。

他誇了一句:“乖孩子。”

也不知是不是對這個稱呼不滿意,還是沒反應過來,總之,她沒應聲。

于是他問:“誰是哥哥的乖孩子?”

她終于回答,聲音低得快聽不清,像是勉強擠出的音節:“我是。”

“嗯,你是。”

梁鯨恍惚有種驟雨停歇的寧靜,她想,這件事算是這麽過去了吧。

可梁弛并不打算過去,他說:“乖孩子,現在把他删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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