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2章 水中月 任何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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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水中月 任何情況下

晚上九點三十分, 梁弛坐在車裏,車內開了暖風,車窗邊緣起了一層薄霧。他看着校門口的方向, 偶爾有學生往外走,但不是他要等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到九點四十分,是他們約定好了的時間, 他多等了一分鐘, 沒看到人, 随後直接拉開門下車。

學校不允許社會車輛入內,他只能走過去, 那段路程本就不算遠, 他又步履匆匆,尚未走近時便聽到了那句。

他記性很好, 只遠遠掃一眼, 就認出是誰。

陳星游也看清了來人。對方語氣不善,他也沒有忍氣吞聲的必要, 冷靜地強調了句:“她是成年人了。”

“那又如何。”

梁弛一臉不以為然, 擡手将梁鯨系得松垮的圍巾裹緊了些, 腦袋裹住了大半, 她擡着眼睛看他,肩膀輕輕動了下。

這分明是關心的動作。

陳星游看在眼裏,産生了一絲動搖,或許真的是他想多了。可他寧願多問一句,也不願因為一個動作就松懈。

“你有沒有問過她的意願?”

梁弛唇角勾起嘲弄, 低下頭替梁鯨攏了攏發絲,溫聲問:“你告訴他,你願不願意被我管着?”

梁鯨心都提起來了, 陳星游本就覺得他們的相處不太正常,雖然沒有往親密的方向想,可要是再說下去,難保他不會發現別的。

她不想回答,咬着唇看他:“你不是來接我嗎?我們回去吧。”

“急什麽?”梁弛語調慢悠悠的,“總要把話說清楚再回去吧?不然人家以為我真的把你怎麽着了。”

梁鯨五官快要皺成一團,掌心攥了起來。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她可以說一些他想聽的話,但當着別人的面,她實在說不出口。

看得出她很為難,陳星游開口:“你別逼她了。”

方才梁弛的目光一直都落在梁鯨身上,夜裏霜寒風冷,她鼻尖略微泛紅,雖說現在病情控制得很穩定,但也不能讓她在冷風中待太久。

他嘴上說急什麽,其實沒打算多耗時間。

只不過他還沒松口,就有人先一步當了好人。

你別逼她了。

這話聽着多正義凜然。

梁弛忍不住笑起來,終于看了陳星游一眼:“我怎麽會逼她?”

他頓了下,唇角弧度更深,眉梢卻往下壓,眼底一片漠然:“我妹妹最聽話了,我讓她删誰的微信,她二話不說就删了。”

被删好友這件事很突然,陳星游大約能猜到不是出自梁鯨本意,他并不因此介懷,但被梁弛這麽直接說出來,難免有些難堪。

陳星游臉色不好看,眉頭擰得很緊。

梁鯨不想場面這麽僵持下去,咳了一聲,拉住梁弛的手,他掌心很暖,她冰涼的指尖碰了下,反手被他握緊。

“別說了。”梁鯨看着他,見梁弛沒說話,她就當他答應了。

她扭頭對着陳星游說了句:“抱歉,很晚了,等下宿舍要門禁了,你快回去吧,我們也要回去了。”

她說完,不給兩人再開口的機會,拉着梁弛往校門口的方向走。也不能算拉着,她其實沒用力氣,她往前走,梁弛就跟着她走了。

走出一段距離,梁鯨的手都被他暖熱了。

她想要松開,梁弛卻不允許,握得更緊。

他問她:“你跟他道什麽歉?”

陳星游今晚是好心,反倒被梁弛說得下不來臺,梁鯨心裏過意不去,才說了句抱歉。

她輕聲嘆息:“他又沒做錯什麽,你乾嘛要這麽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梁弛重複這幾個字,冷嗤:“他一再往我女朋友跟前湊,我還不能說兩句嗎?”

這條路上此時沒什麽人,但畢竟在學校裏,梁鯨連忙提醒他:“你小聲點啊。”

她說:“他也不知道……我們的關系。”

梁弛垂下眼睫:“你在為他開解?”

“我不是……”

“那就讓他知道好不好?”

不等梁鯨說完,梁弛握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将人拉至身前,另一只手扣住她後腦勺,掌心觸碰的不是發絲,是她毛茸茸的圍巾。

“你猜他是回去了,還是跟過來了?”他低頭湊近她的臉,氣息溫熱:“我現在親你,他會看到嗎?”

他的唇近在咫尺,還用手掌控住她的腦袋,不許她躲。

梁鯨只能用手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看他:“這是在學校!”

“我知道啊。”就是想在學校親你。

梁弛說:“手拿開。”

“不要。”梁鯨把嘴巴捂得嚴嚴實實,聲音從指縫裏露出來,聽起來悶聲悶氣:“我們先去車裏好嗎?我有點冷。”

“好。”梁弛說,“去車裏親。”

車裏的燈沒開,只有路燈的光從擋風玻璃透進來。梁鯨剛在副駕坐穩,梁弛就已經傾身過來,吻落在她的唇上。

她的唇是涼的,再往裏探,舌尖和口腔是濕熱的。他越親,她就越往椅背上靠,其實也退無可退,她只是本能地往後縮。

梁弛手托住她的腰,往前一撈,又單手解開她的圍巾,稍稍費了點力氣,圍巾被他扯下來往後座一扔。

他的吻順着唇角滑落到脖頸,一寸寸吮着。

脖子上的肉很軟,他牙齒擦過,她便仰着脖頸哼唧。

脖子繃起好看的線條,弓着的弧度像是在往他嘴邊送。

梁弛欣然笑納,吮出一個紅痕。

唇角觸碰到一條細細的繩線時,梁弛停了片刻,随後撤開了一點距離,垂眸看她。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嘴唇濕漉漉的,眼神有點迷離,看起來被親得迷迷糊糊。

而那條繩線系着的,是他送給她的長命鎖。

梁弛起身坐直,手搭在方向盤上,沒急着啓動,問她:“他剛才跟你說了什麽?”

梁鯨深深吸了一口氣,脖子上還殘留着癢感,她縮了縮。

說沒什麽他肯定不信,說謊會被他拆穿更難收場,她索性實話實說:“他可能覺得我們家庭氛圍不好,問我需不需要幫助。然後我回絕了,就沒別的了。”

她盡量把這件事說得簡單,事實也确實如此。

梁弛看着她的眼睛,默了兩秒,哼笑:“真夠多管閑事的。”

他伸手把她脖子上戴着的長命鎖勾了出來,鎖身金黃,帶着她的體溫。

梁弛挑眉:“這叫家庭氛圍不好?”

言下之意,如果家庭成員真的關系不好,她又怎麽會戴着象征祝福的長命鎖。

梁鯨平時都是把長命鎖放在衣服最裏邊,貼身戴着。旁人一般只能看到她脖子上戴着東西,卻看不到是什麽樣的吊墜。

她把長命鎖塞回到衣服裏邊,解釋:“我戴在裏邊,別人看不到。”

這句話落進梁弛耳朵裏,就是她又在替別人找理由。

“那下次讓他看看我們的家庭氛圍有多麽相親相愛。”他語速不快,漫不經心地挑唇,“正好我還想再嘗嘗咖啡的味道。”

梁鯨聽出來他的意思是打算再去一次咖啡廳,可他明明不是為了去喝咖啡。

想到上次的場景,她不想因為自己給陳荷添麻煩,于是說:“別去……你沒必要針對他,他和他媽媽都是很好的人,出于善意才會那麽問我的。”

梁弛的眼眸徹底沉了下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很好是多好?”

梁鯨意識到這個形容讓他此刻很不高興,她不敢再回答了,只能沉默以對。

車內很黑,車外的光顯得微茫,彼此的面龐都有些模糊,只有聲音清晰無比。

梁弛嗓音冷淡:“說他兩句就算針對的話,那你未免也把我想得太心慈手軟了吧?”

車裏暖風撲過來,梁鯨身上的羽絨服還穿得很完整,臉頰和身體發熱,後背卻一陣寒涼。

她是真的擔心梁弛會做出什麽事,站在她的視角,陳荷和陳星游實在是無辜,要是因為她遭受了無妄之災,她實在于心難安。

梁鯨急切地想打消梁弛的念頭:“我已經說過不去咖啡廳了,還把他的微信删了,在學校遇見也沒有多說話。難道這樣還不夠嗎?”

“不夠啊。”梁弛忽地一笑,捏捏她的臉頰,語氣竟顯出幾分輕松,“只要你還在替別人說話,那就永遠不夠。”

所以她剛才的那些解釋,非但沒有讓他滿意,反而還火上澆油。梁鯨幾乎有些無助:“那你到底想讓我怎麽做?”

聽起來真的像是他在逼她一樣。

梁弛斂住笑。

也不怪別人會誤會,誰讓她一副受了氣的樣子。可到底,是誰在給誰氣受?

她始終不願意公開他們的關系,在她眼裏,這段關系是隐秘的、見不得光的。哪怕是答應了做男女朋友,可一段連她自己都不認可的關系,又怎麽可能期待着長久呢。

他清醒地認識到這些,清醒地聽她說不會散的,清醒地患得患失。

極度的不安感會滋生極端的控制欲。

他不能忍受她在別人的身上寄托情感,哪怕只是對母親的思念。也不容許有人懷着拯救的姿态出現,帶着她從出租屋裏走出來的人是他,能救她的也只有他。

她怎麽能說別人很好。

沉默良久,梁弛神色專注地看着她,咽下心裏翻湧的風浪,平靜地說:“我要你在任何情況下,都要毫不猶豫地選擇我。”

梁鯨表情複雜,明知道這種承諾未必能做到,可是為了安撫他此刻的情緒,她還是點了點頭,再一次選擇了妥協。

她只希望,妥協可以換來到此為止。

-

那天之後,很快就到了寒假,日子真的就這麽風平浪靜了一段時間。梁鯨要麽不出門,要麽陪梁弛一起去公司。

他們的研發取得了進展,這令梁鯨有些吃驚,梁弛每天分給她那麽多注意力,研發的進度也一點沒落下。

梁鯨沒去聽他們開會,畢竟她不是公司的員工,會議內容涉及商業機密,她要是在場,會顯得公司內控不嚴謹。

因此她也不知道那場會議內容,是在商讨和國外一家老牌豪車品牌接洽,只要能拿下項目,就等于有了一塊金字背書,後續的引資會相對容易一些。

而他們的底牌就是一套極其精密的BMS系統。

市面上大多數BMS系統只能檢測到整體電池包,少量頭部可以做到單體電芯監測,但是達不到他們的精密程度、響應速度,以及他們的核心技術壁壘,電控系統可以主動乾預,精準調控每一塊電芯。

平衡了續航和安全性之間的矛盾。

年前,梁弛一直在頻繁地出差,他很想把梁鯨帶在身邊,可又不忍心她跟着他奔波。

航站樓外總是寒風刺骨,淩晨五點的天總是灰蒙蒙,下了飛機就要不停地面對各種各樣的人,在萬米高空戴着眼罩時反而能得到片刻安寧。

每每此刻,他就會格外想她。

或許他應該給家裏裝一個監控,就可以知道她在家做些什麽,然後再給她安排一個司機,這樣連她出門去哪裏他也能知道。

只不過這些安排要等到年後再說了。

現在他還有另一件事,梁弛凝神盯着電腦上那份資料,還有幾張模糊的照片。

那對母子進了一家酒店,沒過多久,一個看起來身價不菲的中年男人也往裏走,進了同一個包廂。

她總覺得別人很好,那是因為她閱歷淺、心腸軟,沒關系,她可以一直保持這樣的天真,反正他會替她看清。

-

寒假過後,梁鯨再回到學校時,聽夏曉提起有個大一的男生退學了。

夏曉也是從別人那裏聽說的:“好像就是之前在樓梯口等你那個男生,你說他為什麽要退學啊?咱學校錄取分也不低啊,如果是想考別的學校,為什麽要讀了半年又選擇退學呢?”

梁鯨當然給不出答案,她也是一臉懵。

這其實也不關她的事,但她莫名想到了那天梁弛說的話,他說她把他想得太心慈手軟了。

梁鯨抿了抿唇,試圖把這個想法從腦海中抹去。她不能僅憑一句話就對梁弛妄加揣測。

一整天心神不寧,到了下午走出校門,梁鯨站在路邊等車,遙遙一望,看到咖啡店的牆上貼着“轉讓”兩個大字。

心一瞬間沉了下去。

這兩件事撞在一起,讓她沒辦法無動于衷。她不敢想,萬一這些真的和梁弛有關,那她又該如何自處。

回到家裏,梁鯨第一時間翻找出那張紙條,撥打了紙條上陳荷的號碼。

嘟嘟幾聲之後,她聽到陳荷輕柔的聲音:“你好,哪位?”

“陳阿姨,是我,梁鯨。”她說,“你還記得我嗎?”

“記得啊。”陳荷笑笑,“這才多久,我哪能那麽健忘。”

陳荷還在跟她說笑,看起來情況也沒有很糟。

梁鯨小心翼翼地繼續問:“是這樣的,阿姨,我想問一下陳星游怎麽退學了?”

那端短暫沉默,之後聲音如常,笑着回答:“他爸爸給他規劃的棄文從商,安排他出國留學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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