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水中月 如果你的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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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鯨聽完之後若有所思:“原來是這樣啊。”
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心中慶幸,幸好只是家裏的安排,和梁弛沒有關系。也是這一瞬間, 她為自己産生的那點懷疑而感到愧疚,哪怕無人知曉。
陳荷輕笑一聲:“怎麽忽然問我這件事?”
梁鯨說:“聽同學提到他退學了,然後又看到您的店也要轉讓, 我覺得有些奇怪, 才打電話問問。”
陳荷聽完輕輕嘆息:“原本就是小游來這邊上學, 我才想着在附近做點小生意,現在他人都不在國內了, 我自己守着那家店也沒什麽意思。”
她的聲音聽着很落寞。
梁鯨能夠理解, 畢竟一個人把孩子養這麽大,現在卻要分開。她沒問陳荷提到的陳星游爸爸是誰, 想必也是一段不足為外人道的往事。
“平時能打電話, 假期也可以回國。”梁鯨安慰她,“現在通信和交通都很方便。”
“也只能這樣了。”陳荷苦笑, 又問起她, “你呢?是不是有什麽……”
陳荷沒把話說得太直白, 但她知道梁鯨能聽懂她的意思, 畢竟當初給出這個號碼,她以為梁鯨會在需要幫助或者傾訴的時候才會聯系。
“我很好啊。”
梁鯨笑起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輕松。這個寒假梁弛都很忙,他們處在一種聚少離多的狀态,反倒沒有了前段時間那種隐隐的隔閡。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 陳荷說起之後的打算,咖啡店不打算開了,但她還在本市, 梁鯨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找她。
梁鯨心裏清楚,她大概不會再撥打這個電話了,畢竟她答應過梁弛的。但面上她還是禮貌地說:“好的,阿姨再見。”
結束這通電話,梁鯨看了一眼挂着轉讓牌子的咖啡廳,随後收回視線,坐上了回去的公交車。
梁鯨回到家裏,客廳裏亮着燈,梁弛坐在沙發上等她。她稍微有些意外,他最近那麽忙,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她還沒來得及問,梁弛已經站起身問她晚上吃什麽?
梁鯨說都可以。
她平時要麽在學校吃,要麽在外邊吃,偶爾不想出門了會自己弄點吃的,但只要梁弛在家,就不需要她做飯。
之前梁弛提過要請一個做飯阿姨,她沒讓,一來是她嘴不挑,二來她天天上課也不常在家。
她當時的原話是:等以後再說吧。
沒想到梁弛今天又提了這件事。
飯桌上,梁鯨莫名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她吃着飯,眼神有些放空。
梁弛淡聲開口:“你口味清淡,我請了個做淮揚菜的家政阿姨,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可以聯系她上門做飯。”
這次不是和她商量,是安排好了,通知她一聲。
梁鯨擡頭看他,怔了下。
梁弛停下筷,也看向她:“我以後只會比現在更忙,總得确保你一日三餐能按時吃吧?”
聽起來像是鐘點工,不用住家的那種,對于日常生活影響不大,梁鯨想了想,覺得沒有拒絕的必要。
況且,他之前提過,等同于打過了預防針,她确實心裏更容易接受一點。
“嗯。”梁鯨點頭,喝了一口湯,擦了擦嘴巴。
飯後,梁鯨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梁弛洗完澡也過來了,他手還沒擦乾,袖子挽了起來,露出勁瘦的小臂。
這種感覺很特別,在公司裏雷厲風行的人,回家了還要洗手做羹湯。
梁弛擡起手,指尖還是濕漉的水珠,就這麽點在她鼻尖,他說:“對了,這周去選個車吧,司機我已經找好了,接送你上學,周末你想去哪裏也可以送你。”
他俯身,跟她講了司機的大致信息。
女,四十二歲,從事司機職業九年,曾在市級自由搏擊女子組比賽中拿過名次。
梁弛:“人我見過了,還算可靠。”
梁鯨聽着,低頭思索。
請一個家政阿姨最起碼是他們以前就說過的,但是司機這件事,真的太突然了。
“為什麽?”她不解,“我坐公交車也沒什麽不方便的,你不用花這個錢。”
又是買新車,又是請司機。雖然現在他們手裏有錢,但那六百萬梁鯨一直沒動,梁弛的錢要用于公司發展,她不想這麽鋪張。
“錢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梁弛下周要去一趟南城。自從拿下了國外老牌車企的合作,有了這份背書,南城政府班子遞來橄榄枝,願意提供工業用地,并通過城投平臺注資。
地方政府更看重的是這家公司落地之後所帶來的産業鏈集群效應、帶動的就業和創造的稅收,一般不會過多地乾預公司經營。
這正是梁弛想要的,在公司的經營層面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而下周,他要見的就是南城分管經濟的副市長。
梁弛挑眉一笑:“今時不同往日。”
梁鯨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底一片從容的亮色,讓人篤定他有說出這句話的底氣。
她垂眸,家政阿姨只在她需要的時候上門,但司機會更貼近她的生活空間,這種感覺怪怪的。
梁鯨尚且無法接受:“我不習慣去哪都有人跟着。”
梁弛義正言辭的口吻:“我是為了你的安全着想。”
梁鯨一時無言以對,輕輕別過視線,也是在這時,她終于發現家裏哪不對勁了。
客廳的一角多了個監控攝像頭。
她瞪大眼睛,下意識環顧其他方位,在玄關處也有一個,這兩個攝像頭把整個客廳連帶餐廳和開放式廚房的範圍全部覆蓋了,幾乎沒有死角。
她不知道卧室和浴室有沒有。
梁鯨神色錯愕:“你什麽時候裝的監控?”
“今天下午。”
怪不得他今天回來這麽早。
“你裝這個乾嘛?”
梁弛笑了下:“為了你的安全,順便看看你在家的時候會做些什麽。”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無比自然,仿佛只是陳述一個很尋常的事情。梁鯨只覺得渾身僵硬,那些攝像頭變成了眼睛,看得她心裏發毛。
所以,給她安排一個司機,也是為了順便知道她每天會去什麽地方嗎?
梁鯨唇瓣顫了顫,抿緊:“你在監視我嗎?”
“我明明給了你更容易接受的說法,你為什麽要點破呢?”梁弛在她面前蹲下,把下巴輕置在她膝頭,眯起眼,“我都說了,是為了你的安全,畢竟你那麽天真,總覺得這世界都是好人。”
他話裏有話。
梁鯨膝蓋微微顫抖:“什麽意思?”
“抖什麽?”梁弛把下巴挪開,單手按住她雙膝,微微一笑:“你口中的好人或許也沒有你以為的那麽好。”
梁鯨反應過來了:“你是說陳阿姨還有陳……”
那個名字還未說出口,梁弛噓了一聲。那份資料他在手機上也存了,現在調出來讓她看。
他絲毫不掩飾找人調查了陳家母子的事情,即使這件事會讓她不高興,他也不屑于隐瞞,因為梁弛需要的是,他這個人,無論好的壞的都可以被她完全接納。
梁鯨看着手機屏幕上的文檔和照片,心跳驟快,喉嚨哽住。
梁弛貼心地給她講解:“你眼裏善解人意的好阿姨,這些年的經濟來源都是靠一位有婦之夫,她的兒子也是私生子。”
查到這些确實費了一番功夫。
陳荷早年交往過一個男人,分手後男人火速和一個富家女在一起了,而陳荷在幾個月後生下了一個兒子。
這些年,男人一直通過間接賬戶給陳荷轉錢,而男人的妻子對此一無所知。
他本意只是想調查母子二人,但是恰逢男人的岳父病重,家族明争暗鬥,處在權力交接的敏感時期。
稍加聯想就能知道,男人察覺到有人在調查,唯恐是家族其他人,這個節骨眼上,他不能容許任何差錯,于是火速将私生子送出國。
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晰,但只要是認識的人,就能分辨出是誰。
梁鯨把手機遞還給他。
她本來還覺得陳星游的出國和咖啡店的轉讓,和梁弛并沒有關系,現在才發現是她太想當然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讓人家母子分離。”她不想相信,也不能理解,她都已經妥協那麽多了,他為什麽還要調查別人。
梁弛表情顯得有些受傷,仿佛蒙受了不白之冤:“讓他們母子分離的人不是我,是陳星游的親生父親。”
“如果你不去調查,又怎麽會變成這樣?”梁鯨眉眼耷拉着,她情緒很低,忍不住自責,事情是因她而起。
梁弛擡手把她眉心的結一點點揉開,輕聲說:“你搞錯了因果關系,不是因為我調查才造成了這樣的結果,而是他們本身就有問題,才會因為我的調查而心虛,選擇了這樣的處理方式。”
他有自己的一套邏輯,就算詭辯,也說得天衣無縫。
“所以,你也不用為此自責。”梁弛甚至還察覺到她的情緒,寬慰她。
梁鯨思緒很亂,又找不出他這句話有什麽漏洞,她只能說:“可是別人怎麽樣又關我們什麽事?你之前說陳星游多管閑事,那你現在又在做什麽?難道就只是為了讓我知道,我覺得很好的人其實并沒有那麽好?”
她在質問他。
梁弛的眼神冷了下來,手從她臉上移開,轉而緊緊握住她的手,目光幽幽,聲線冷硬:“你現在是在偏袒一個外人嗎?”
他用了偏袒這個詞,這個天然帶着立場的詞。你天然就是站在我這邊的,你不能向着別人,哪怕只是一句話,都是偏袒。
他無法忍受從她口中聽到任何一句正向評價別人的話。
梁鯨的手被他完全包裹住,她低頭看了一眼,沉默了會兒,說:“我只是想不明白,為什麽我答應了你那麽多,可你還是不肯罷休?”
她妥協是希望到此為止,但是停下的決定權從來不在于她的妥協,而在于他的意願。
梁鯨忽然覺得很累,好像無論她怎麽做他都不會滿意。
“因為你不在乎我。”梁弛異常平靜地說,“如果不把你抓緊一點,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你會從我身邊溜走。”
他默了默,皺起眉,開始字字句句細數她的過錯:“你說我們是交換,你不願意公開,你不會因為別人吃醋,你跟別人說我是單身,你還瞞着我,你還替別人說好話……你說哪一樁哪一件我冤枉了你?”
他在怪她,可話裏竟然有些許委屈。
他太懂得如何利用她的心軟。
那雙漆黑的眼瞳凝視着她,梁鯨心底有個地方陷進去了半截,她問他:“如果不在乎,當初我為什麽要用我自己來求着你留下?那時候在那間小廠房裏面,我為什麽每周都要去?我又為什麽總是選擇妥協?”
其實在問出這些話的時候,梁鯨自己也沒有答案,所以說完這些,她的臉上閃過幾分茫然。
梁弛捕捉到了,他松開她的手,仍保持蹲着的姿态,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鄭重地問:“那你愛我嗎?”
這個字眼從他口中說出,她竟有些陌生。
梁鯨問:“你呢?”
梁弛說:“我愛。”
他就這麽直接地承認了,坦率得有點不像他了。梁鯨以為,他會像往常那樣反問“你說呢”,但是他這次沒有給她一個模糊的需要去猜的答案,而是一個無比确切、肯定的回複。
在這一刻,她以為的生理需求和各取所需就有點站不住腳了。
梁鯨想抽出手,卻被他按得更緊,掌心能感受到他臉頰的小絨毛,以及皮肉之下的骨骼。
梁弛說:“你不應該意外的。”
從年少時被忽略的妒恨,到這三年無法割舍的陪伴,是第一次被堅定地選擇,是數不清的相擁而眠,是再也不會有任何一個人能在他的人生當中如此濃墨重彩。
是最重要,是唯一重要,是必須牢牢抓緊。
梁弛看着她:“現在該你回答了。”
“我……”梁鯨欲言又止。
“你什麽?”梁弛呼吸刻意放慢,“告訴我。”
“我……我不知道。”
梁鯨倏爾用力,把手抽出來。他按得很緊,無可避免地摩擦到,在他臉側留下一道不太明顯的紅痕。
梁弛恍如未覺,追問她:“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梁鯨咬着唇半晌,她根本分不清對梁弛的感情是什麽。
他們之間,愛情和親情走了同一條路。
在她看來,梁弛給她的愛,和爸爸媽媽給她的愛也沒有什麽本質區別。媽媽從小到大對她的關注、爸爸為了她铤而走險,哥哥陪着她給她提供物質條件。
她的人生裏好像只有一種被愛的方式,那就是陪伴她、照顧她、保護她。
她沒有經歷過正常的戀愛步驟,沒有好感萌生,沒有暧昧試探,沒有表白,沒有确認心意。
只有從兄妹直接滑向了發生關系。
以至于她根本沒來得及區分愛情和親情。
唯一的不同就是梁弛的愛裏多了一些控制,偶爾會疼,會喘不過氣。
安靜許久。
梁鯨聲音很輕:“如果你的控制欲算愛的話,那我的妥協也應該算吧?”
她說完就不敢看他。
梁弛緩緩站起身,閉了閉眼,喘息聲漸重,又平複下來:“那我說公開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妥協呢?既然你覺得算愛,為什麽不能給我一點安全感呢?”
繞來繞去最後的落點到了公開上,她說了愛,他就要麽開,那她答應了公開之後呢?他還會要求什麽?
梁鯨疲憊地低下頭。
她永遠都給不了他想要的安全感,因為這段關系她不願意讓別人知道,更不願意讓爸爸知道,所以他們總要分開。
而她更沒有辦法指責他不安的來源。
梁鯨不想再解釋什麽了,她說:“你覺得不是,那就不是吧。”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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