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水中月 你最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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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弛說要把監控拆掉, 并不是說說而已,次日上午房間裏所有的攝像頭都不見了。梁鯨若有所思地看着角落,耳邊回蕩着那句好好地在一起。
她不确定一個人的改變真的會如此快嗎?
可這切切實實地發生了。
監控拆掉了, 她和梁弛之間那種緊繃的氛圍在逐漸消失,或許也有見面次數變少的原因。
她現在大三下學期,課業繁忙。梁弛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要繼續融資擴大資金池, 還要深化核心技術壁壘、進一步組建團隊, 擴展市場。
他們見面最短的一次,是梁弛從一個城市飛另一個城市, 中途在遂市中轉, 只有三個小時,他來看她, 行李箱都沒帶, 只陪她吃了頓飯。
每次見面都顯得難能可貴,讓人不忍心說任何破壞氣氛的話。
梁鯨有時也會回想起每天都能見到的日子, 貌似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一種名為思念的感覺蔓延開來, 她想, 在父親出獄之前的這幾年裏, 或許他們真的可以好好在一起。
至于唐貞的事,梁鯨并沒有放在心上,她覺得那次見面只是偶然,她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唐貞不至于再來找她。
然而就在一天傍晚, 她又見到了唐貞。
那天下了雨,雲層很厚,天色灰蒙蒙的, 地面已經積了深淺不一的水窪,雨水砸在上面,濺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梁鯨撐着傘從學校門口出來,司機将車停在路邊等她。
車旁,站着一個單手撐傘的女人,另一只手将袋子緊緊護在懷裏,手裏的傘被風吹得歪斜,雨絲淋濕了她半個肩頭。
期間,女人低頭确認了一下車牌,是她上次記住的那輛。
梁鯨看清女人的臉,微微皺眉:“你怎麽在這裏?”
“我在等你。”唐貞急忙把懷裏的袋子拿出來,袋子乾乾淨淨絲毫沒有被淋濕。
她笑容殷切,“換季了,我想着給你買身新衣服,沒花幾個錢,你拿回去試試。”
梁鯨看了一眼,沒有動:“我不需要,你拿回去退了吧。”
“吊牌摘了,退不了。”唐貞一臉為難,“你就收下吧。”
“那你就留着自己穿。”梁鯨平靜地說,“我要回去了,你以後不要再來學校附近找我了。”
“這也不是我的尺碼。”唐貞手裏舉着袋子,傘也朝袋子的方向傾斜,大半個後背露在雨中,神情哀婉,“媽媽只是想對你好。”
“你別說那兩個字。”梁鯨聽着這個稱呼從一個僅僅見過兩面的女人口中說出,只覺得別扭。
她擡手把唐貞的傘扶正,語氣認真地說:“如果你這麽做是為了讓我原諒你,那我可以告訴你,我從來都沒有恨過你,也談不上原諒。”
唐貞聽完怔在原地,臉色古怪一瞬。
梁鯨不再說什麽,拉開車門。
就在她拉開車門的瞬間,唐貞眼疾手快把裝着衣服的袋子塞了進去。
梁鯨想還回去,降下車窗,視線裏女人弓着背,單薄的衣服濕了一大片,鬓邊的發絲一縷一縷貼在額角,透着狼狽。
她餘光瞥見袋子裏的衣服,乾淨簡約的款式,面料柔軟,就算不是大牌沒有品牌溢價,也不至于太便宜。
“你收好,我走了。”唐貞朝她擺了擺手,轉過身,步伐不快不慢,走了幾步又回頭看看。
梁鯨眉目蹙得更深,帶着濃重的不解,她真的不明白唐貞為什麽要出現,她不想理會,又做不到完全視而不見。
她深吸一口氣,朝着唐貞的背影問:“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唐貞立刻回過頭,三兩步走到車邊,臉上寫滿驚喜,她激動地伸手拉車門,剛碰到,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還是坐前邊吧。”
梁鯨沒吭聲,默認了這句。
唐貞繞了半圈,到副駕,報了個地址。
聽起來是在城中村。
梁鯨對司機說:“先送她。”
說完,梁鯨歪頭看向窗外,雨水從車窗玻璃上蜿蜒而下,而她心亂如麻。
一路上她都沒說話,唐貞也識趣地保持安靜。車子拐進城中村狹窄的街道,随後在一處老舊住宅門前停下。
梁鯨把袋子遞到副駕:“你拿回去吧。”
“送出去的哪有收回來的道理。”唐貞着急地下車,“那個……你要不要進去坐坐?”
梁鯨看了看眼前的房子,遲疑片刻,拎着袋子下車,她沒打算真的坐坐,只是想把衣服放下再走。
進了大門,要先上樓梯到二樓,唐貞才拿出鑰匙開門。房間只有幾平米,一眼望到頭,莫名的,讓梁鯨想起來她和梁弛曾經居住過的筒子樓。
房間地面上放着一個小鍋,單人床側擺着幾瓶藥,大概是治療唐貞說的那個心肌病。
梁鯨目光停留幾秒,把手裏的袋子放下。
唐貞正在倒水,扭頭看到她的動作,嘆了口氣,知道這套衣服是真的送不出去了,于是便說:“喝點水再走吧。”
“不用了。”
梁鯨看着房間的陳設,再對上唐貞手裏捧着一次性紙杯,滿臉讨好的笑容時,忽地感到胸悶。
“我先走了。”
她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
雨一直下到晚上也沒停,反而有愈下愈大的趨勢,風裹挾着雨水打在落地窗上。
梁鯨坐在窗邊看了會兒雨。
她猶豫了會兒,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梁弛。
小魚:【下雨了。】
那邊回:【嗯,我知道。】
梁鯨想問他怎麽知道,還沒打字,梁弛又發來一句:【還沒睡?】
小魚:【睡不着。】
小魚:【你這周回來嗎?】
L:【如果你想見我的話,今晚就能見到。】
梁鯨還沒來得及反應這句話,門已經從外面打開了。梁弛衣服倒沒濕,只是周身籠着一層水汽,領口松了松,在深沉的夜裏,顯出幾分風塵仆仆。
梁鯨瞪大眼睛:“你怎麽回來了?”
梁弛笑了下:“回家還需要理由?”
梁鯨說:“我是說,你怎麽不提前說一聲?”
他還是和之前一樣,頻繁地和她分享生活,報備行程算是其中之一。梁鯨自己都不知道,她其實已經習慣了他事無巨細都會和她說,以至于他突然回來她會很意外。
梁弛把外套脫了下來拿在手裏,解釋:“因為不确定今晚會不會回來,等确定下來已經很晚了,怕打擾你休息。”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考慮她的感受了?
梁鯨不清楚。
她問:“那怎麽又回來?”
梁弛垂眸看她,忽地一笑:“明知故問很有意思嗎?”
除了她之外,還有什麽理由能讓他在兩趟行程之間,抽出這麽一晚,冒着風雨回來。
梁鯨仿佛心裏陷了一截,有些恍惚,那些不算愉快的畫面像一頁舊紙,被輕輕揭了過去,這種轉變快得讓她覺得不真實。
但她願意相信這是真的,也願意相信他說的好好在一起。
“那你明天還要走嗎?”
“嗯。”
梁鯨低頭哦了聲,“那你快去洗澡吧,洗完我們早點休息。”
梁弛看着她,慢條斯理地笑:“剛才說睡不着,怎麽我一回來就要早點休息了?你等不及了?”
雖然他們确實有一段時間沒做了,但梁鯨确實沒這個意思:“我是擔心你明天要早起……”
她說完又催他去洗澡。
梁弛應了一聲,但笑不語,好似懶得揭穿她。
這麽一來,倒真像是梁鯨在編理由了。她抿抿唇,沒再多說什麽,回到卧室裏等他。
梁鯨今晚睡不着,有一大半原因都是跟着唐貞去了住處的緣故,那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包裹着她。
梁弛洗完澡回到卧室,腰間裹着一條浴巾,見她情緒不高,問:“今晚也不想做?”
梁鯨搖搖頭,想了想,還是把傍晚發生的事告訴他了。有些時候,他不逼問她,她反而願意發自內心地傾訴。
“她要給我送衣服,我沒要。然後我送她回住的地方……”梁鯨頓了下,小聲地說,“她的生活看起來并不太好。”
“所以呢?”梁弛毫無波瀾地問,“你心疼她?”
“不是的。”梁鯨抱着膝蓋坐起來,眼神無端有些曠遠,“我只是在想,當初她不要我,應該是追求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如果唐貞過得很好,起碼梁鯨會覺得抛棄女兒使她得到了什麽,但現實是唐貞過得并不好,這就讓被舍棄的她顯得很可悲。
她擡眼看向梁弛,他的反應太過平淡了,似乎對她這個突然出現的生母一點也不感興趣。
梁弛很随意地問:“那你恨她嗎?”
梁鯨回想起她對唐貞說的話,搖了搖頭:“不恨。”
“為什麽不恨?”梁弛眉心壓下來,情緒終于有一絲起伏。
梁鯨思索半晌,誠懇地回答:“因為沒有人教過我去恨誰。”
她雖然一出生就被生母抛下了,可是爸爸是愛她的,還給她找了一個很愛她的媽媽。她滿月起,從來就沒有缺少過母愛,生母角色的缺失并沒有給她帶來什麽不幸。
爸爸和媽媽從來都只希望她健康快樂地長大,沒有人去教她恨一個人。
她說:“可能是幸福會讓人忘記怨恨吧。”
梁弛聽着這句話,沉默了許久,唇角不由浮上一抹自嘲的笑。
這大概就是他和梁鯨的不同。
她在愛裏長大,造就了她溫和善良的性格,而他生活在長期的忽視中,內心被執念填滿。
他重複了一遍梁鯨的話,看着她:“那你可不可以也讓我幸福一點呢?”
梁鯨微怔。
梁弛半開玩笑的語氣繼續說:“說不定我會變得更好呢?”
梁鯨目光滞住,好一會兒,輕輕眨了眨睫毛,伸手抱住了他。
她的掌心貼在他後背上,他剛洗過澡沒穿上衣,後背皮膚微涼,觸感緊實。她溫柔地拍了拍他的後背:“這樣能感覺幸福嗎?”
比這個擁抱更先來的是她身上的香味。
她通身都是香的,頭發絲、脖子、手臂、腰窩,梁弛把臉埋在她的脖頸深深吸了一口,呢喃地回:“還不夠。”
“還要怎麽做?”梁鯨被他又聞又蹭,脖子發癢。
“幫我把浴巾解開。”梁弛輕聲鼓勵,“你最乖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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