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6章 水中月 我會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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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水中月 我會怎麽樣

許久沒做, 她的身體變得閉塞,就像連日乾旱的土地,想要種下秧苗, 就必須汲取大量的水分,讓土壤濕潤松軟。

“好多水。”梁弛低聲誇贊。

弄了兩次,梁鯨吃不太消, 趴在枕頭上, 長發遮住了雪白的肩頭。

他總是結束後也不肯離開, 從後邊扶住她的腰,腰上有兩個淺淺的窩, 恰好讓他的拇指按在這裏。

他按在那裏, 皮膚陷了下去,等松開手, 出現了一個淡淡的紅印。

梁弛輕輕揉着這印子, 問她:“你說是你的水多,還是我弄進去的多?”

梁鯨有氣無力地說:“你出去。”

梁弛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繼續饒有興致地問:“埋一晚上會泡發嗎?”

“你明天還要不要工作了……”梁鯨撐着手臂, 往前趴了趴, 企圖拉開點距離讓兩個人分開。

她剛往前挪一點, 被梁弛控住腰拽了回來:“還沒完呢,你要去哪?”

以為他還要再來一次,梁鯨是真的沒什麽力氣了,像脫水的魚一樣大口呼吸。但梁弛緩緩退出去,把她抱起來, 只是為了帶她去浴室清洗。

等到再回到床上,梁鯨身體累到一定程度連帶着腦子也開始困倦。她被他攬在懷裏,迷迷糊糊地問了句:“你會一直這樣嗎?”

“哪樣?”

“就是……”梁鯨想了想, “不勉強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偶爾也會考慮我的感受。”

她困到嗓音溫軟,聽起來不像跟人談條件,倒像是在撒嬌,但梁弛還是聽出來一絲別的意味。

“你覺得我不會一直這樣,所以才問我。”他确定的口吻,“你覺得我是裝的。”

“我沒有。”梁鯨困勁都被冤枉沒了。

梁弛彎唇輕笑,眼神卻很淡:“如果我真是裝出來的,你打算怎麽辦?”

“我……”梁鯨眼皮耷拉下來,“我不知道。”

她好像也不能怎麽着。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梁弛看着她,等她和他對視,他才接上後半句,“君子論跡不論心。”

梁鯨略一思索,問:“那你的心在想什麽?”

梁弛沒回答她,沉默了許久,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将她的腦袋按在胸口。

梁鯨似乎能聽到他沉悶震蕩的心跳,以及一聲輕微的嘆息:“我會怎麽樣,取決于你。”

梁鯨不是很明白這句話。

“因為你打來電話,所以我才得以再次成為你的哥哥。因為你讓我留下,所以我才得以成為你的……情人。”梁弛閉上眼睛,輕聲地說,“難道不是嗎?”

他摟得那樣緊,體溫、心跳和顫抖的手臂一同襲來,梁鯨被巨大的回響包裹着,陡然失去了語言。

其實她很想問一句:那如果有一天我要和你分開呢?

她終歸沒說出這麽掃興的話,只是在他的懷抱裏沉沉睡去。

-

雨一連下了兩天,淅淅瀝瀝的。雨停的時候,唐貞再度出現在了學校附近,一回生二回熟,她熟練地蹲在車旁,手裏帶着一個飯盒。

司機看着她,也沒理由趕她,畢竟室外公共區域,想蹲在哪裏是她的自由。

唐貞看見梁鯨出來,生怕錯過,顧不得蹲得腳麻,迅速地站起來,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卻還是牢牢護住手裏的飯盒。

依舊是那副讨好的笑,帶着一點小心翼翼:“媽……我做了份糖醋排骨,帶過來給你嘗嘗,你還沒吃過我做的飯吧?”

梁鯨很是無奈:“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來學校附近找我了?”

唐貞尴尬地笑笑:“我這不是不知道你住哪兒,只能在這等你了。要不你告訴我住址,我下次在你家樓下等。”

梁鯨不知道她是真沒聽懂還是在裝糊塗:“不是讓你換一個地方等,我是說,你別再找我了。”

唐貞裝作沒聽見她的話,一個勁把飯盒往她手裏遞:“你嘗嘗,合你口味的話我下次還給你做。”

唐貞把飯盒遞過來,手就已經準備松開了,梁鯨要是不接,飯盒就要直接掉在地上了,她只得伸手接住。

見她接住飯盒,唐貞立刻笑眯眯地往後退了兩步,朝她擺了擺手:“那我先走了,飯盒我下回再來拿。”

唐貞走得很快,沒幾步就融進了人流中,只留下梁鯨在原地看着手裏的飯盒,拿着也不是,丢了也不是。

回到家裏,梁弛沒在,阿姨已經把晚飯做好了。梁鯨把飯盒裏的那份糖醋排骨也擺在餐桌上,盯着看了一會兒。

做好之後放得時間久了,賣相看着不是很好。她夾起一塊嘗了嘗,味道還可以,酸甜口,肉質軟爛。

這是她第一次吃親生母親做的飯。

梁鯨只吃了一塊,放下筷子。明明是好吃的,但她吃不下,就像唐貞遲來的彌補,令她難以下咽。

可她始終做不到冷漠地拒人于千裏之外,于是在這份教養和善良中,換來了唐貞一次又一次的靠近。

唐貞蹲守的頻率越來越頻繁,從一周兩三次,到三四次,再到每天都來,每次都會給梁鯨帶一些東西,吃的或是用的。

有時候遞給她,有時候直接隔着窗戶放進車裏,不給梁鯨拒絕的機會。

無論梁鯨說多少次不用來了,唐貞都還是我行我素。

梁鯨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問梁弛。

梁弛給她出主意,如果過意不去,就折算成錢還回去。

梁鯨托腮:“她要是不收呢?”

“你不是知道她住在哪裏嗎?直接送到她住的地方。”

梁鯨覺得這确實是個辦法,她嗯聲:“那我明天就去。”

次日結束了下午的課程,梁鯨走出校門,出乎意料地沒看到唐貞蹲守的身影。唐貞一連這麽多天的糾纏,突然停了下來,她竟然還有些不習慣。

梁鯨沒多想,她把換好的現金裝進包裏,和司機說了上次去唐貞住處的地址。

大門沒有上鎖,梁鯨單肩挎着包,腳步很輕地上到二樓。唐貞住的那間屋子房門緊閉,她出于禮貌敲了敲門,裏邊傳來沙啞的聲音:“進……進來吧。”

是唐貞在說話。

但聽起來很不對勁。

梁鯨推開門,就見到唐貞躺在床上,臉色和唇色都泛着白,捂着胸口大喘氣。

“你……”梁鯨站在門口沒敢往裏進,“需不需要我幫你叫救護車?”

“不用不用。”唐貞一副強撐坐起來的樣子,苦澀地笑了笑,“老毛病了,我緩一會兒就好。”

難怪今天唐貞沒有出現。

梁鯨長睫輕輕顫動了下,看向床頭櫃子上擺着的藥,常年吃藥的緣故,她難免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唏噓。

她從包裏拿出裝着錢的信封,放在旁邊的桌子上:“你這段時間送的東西,我折算成錢放在這裏了。”

“你以後……”梁鯨頓了一下,“身體不好還是不要折騰了。”

她依舊說着不讓唐貞再出現的話,可态度明顯有了松動。

唐貞抓住這一線松動,眼淚仿佛不值錢,轉瞬就落了下來:“我這身體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就想着能為你做點什麽,好讓我死之前不留遺憾。”

聲音凄婉,如同将死之人的忏悔。

梁鯨心中一緊,像是被人用力攥住,她想到了媽媽去世之前的場景,很虛弱地躺在病床上。

她對這樣的場景本能地害怕。

害怕親眼見證一個人在她眼前離開。

“你別這麽說……”梁鯨語氣藏不住慌亂,“先好好養病。”

那天她都不記得是怎麽走出去的,又是怎麽坐上車一路渾渾噩噩回到家裏。晚飯将就吃了兩口,她坐在落地窗前發呆,梁弛發來的消息說今晚回來,她回了嗯,又繼續看向窗外。

雖然她一直給自己心理暗示,唐貞對她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就算當初真有苦衷,但是一出生就抛下她、這麽多年不聞不問是事實。

可是看到唐貞剛才躺在床上的樣子,她沒法視若無睹。

既做不到同情,也做不到麻木。

晚上,梁鯨坐在床沿,那個場景還在她腦海中閃回,她仰頭看着梁弛,遲疑着開口:“我把錢還回去了,然後……看到她犯病了。”

“是嗎?什麽病?”

“她說是心肌病,因為生育落下的。”這也是梁鯨有過一瞬動搖的原因之一,“她好像是一個人住,身邊沒人照顧,還說什麽不知道能活多久。”

她眼底倒映着燈影,搖曳晃動,眉心卻沒有一絲松懈。

像是陷入了很深的迷茫。

梁弛聽着這些說辭,唇角一挑,神色涼薄又透着些許戲谑:“我們小魚還真是心軟啊。”

他難得叫她小名,還加了前置。

梁鯨低下頭,擡手緩緩捂住額頭:“我怕她的病真的是因我而起。”

她輕聲嘆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方才話裏的揶揄,又看向他,不确定地問:“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再見她?”

“怎麽會?我不是跟你說了可以試着接觸。”梁弛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頭發,她發絲順滑,觸感柔軟,一時讓人有些愛不釋手。

他淡然挑唇,嗓音平緩:“這個世界上多一個人對你好,我怎麽會不希望呢?”

他手掌寬大,若有似無地摩挲。

梁鯨被揉得腦袋懵懵,看不清楚他眼底的深晦。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其實梁鯨猜不出他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可他這麽說,她也就信了。或許是那次争執過後他願意改了,又或許是像他說的在變好。

總之,梁鯨更想和這樣的他相處。

-

隔天,唐貞又出現在校門口,手裏拎着一大盒草莓,遠遠地朝梁鯨招手:“這裏!”

梁鯨抿了抿唇,沒再說讓她把東西拿回去的話,而是問:“你身體好點了嗎?”

唐貞表情頓了下,眼角霎時一紅:“好了好了,你別擔心,我真的沒事了。”

梁鯨別過臉:“我沒擔心。”

唐貞知道她只是不願意承認,看來這些天的锲而不舍果然有了成效,畢竟有無法割舍的血緣在,女兒又怎麽會真的狠心。

唐貞忙把草莓塞給她:“很甜的。”

梁鯨抱着草莓,果粒飽滿,顏色鮮紅,包裝得很仔細,像是挑了很久。她抱在懷裏,沒有推回去。

她現在已經沒有辦法把唐貞完全當做陌生人,可她也絕對不會當做母親看待。在她心裏始終都只有一個媽媽。

梁鯨想了想,那就把唐貞當成認識的人。

遇見了會說兩句話,遇不見也不會主動聯系。

“我送你回去。”梁鯨說。

唐貞滿口答應。

她讓司機把唐貞送到了上次的地點,唐貞下了車,叮囑她回去一定要吃草莓。

梁鯨看着她弓着腰,透過車窗說話的樣子,默了片刻,很輕地應了一下。

下了幾場春雨過後,空氣裏的潮濕漸漸褪去,遂市迎來了立夏日,這也就意味着梁鯨的生日快到了。

她的生日是 5 月 13 日,往往立夏之後沒幾天就要過生日了。

這幾年她的生日都是和梁弛一起過,只有他們兩個,沒有外人。

梁鯨沒打算和唐貞提起生日,但架不住唐貞主動和她說。

“那個……過兩天就是你生日了,你打算怎麽過啊?”唐貞試探地問,眼神不敢直視,只偷瞄着她。

梁鯨平淡地回:“跟以前一樣,和我哥一起過。”

“這樣啊。”唐貞表情糾結着,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說,“我能不能也去給你過生日?”

她眼含期許和懇求。

梁鯨頓住,沒吭聲。

唐貞臉色不由失落,随即強撐着笑笑:“不方便的話也沒關系,我給你訂一個蛋糕送過去好了,也算是有點參與感。”

她已然有些卑微,抹了抹眼,“畢竟你的生日對我來說也很特別。”

梁鯨仍是默然不語。

是啊,她的生日,就是在眼前這個女人懷胎十月之後,将她孕育出來的日子,這是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

這使得拒絕的話哽在喉嚨,難以說出口。

可讓她坦然答應,她也過不去心裏那關,于是便說:“我要回去跟我哥商量一下。”

“好。”唐貞又險些落淚,“不着急,你們慢慢商量,到時候告訴我一聲就行。”

“嗯。”

梁鯨其實心裏很沒底,她不覺得梁弛會答應,盡管他最近的表現還算大度,對她和生母的相處沒有怎麽乾涉,可生日還是不一樣的。

雖然不曾明說過,但他們都默契地認為彼此生日這天,只應該是兩個人一起度過,不應該插進來第三個人。

梁鯨想,如果梁弛不同意,她正好有理由回絕唐貞了。

然而結果在她意料之外。

梁弛聽完笑了下,說:“好啊。”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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