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水中月 我沒有要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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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只有兩個人一起過生日的時候, 他們都會選擇在家裏,梁弛下廚,再買一個四英寸的小蛋糕。
但是多一個人就不同了, 而且梁鯨也不太想讓唐貞到家裏邊去。一來看到公寓裏只有一間卧室不好解釋,二來她還沒到能接納唐貞到家裏邊的地步。
思來想去,梁鯨和梁弛商量了一下, 過生日的地點就定在了餐廳。
梁弛那天有一個推不掉的會見。他上午去公司之前和梁鯨說過結束工作後會盡快趕過來, 下午又叮囑秘書和她交代了預計到達的時間。
梁鯨一個人先去了餐廳, 然後讓司機去接唐貞。
餐廳位于二十八層,包廂裏有一整面落地窗, 能看到遠處暮色模糊了城市的輪廓。
環境是提前布置過的, 倒沒有什麽氣球和“生日快樂”的字樣,只是細頸瓶裏裝着新鮮的洋桔梗, 花瓣染着露水, 燈光調至昏朦的暖色,燭臺上米白色的蠟燭安靜燃着。
梁鯨看了眼時間, 梁弛大約還有半個小時才能到。
包廂門從外緩緩推開, 唐貞先是朝裏張望了下, 動作顯得幾分局促。她走進來, 懷裏還抱着一束花,淺色牛皮紙包裹着,粉白相間的低飽和配色。
唐貞說了句生日祝福,把花遞給梁鯨。
梁鯨淡聲道謝,接過花, 短暫地看了眼,放在一旁的邊幾上。
唐貞環顧了一圈:“你哥還沒到嗎?”
梁鯨解釋:“他工作還沒忙完,要再等半個小時。”
“這樣啊。”唐貞笑了下, “男人嘛,工作忙能理解,畢竟也是為了給家人更好的生活。”
梁鯨沒接話,只是稍微有些意外,素不相識的,唐貞一上來就替梁弛說好話。
不過她說的也是事實。
唐貞見她不吭聲,自顧自地又問:“這幾年,都是他在照顧你嗎?”
這幾年和梁弛的相處,一直是梁鯨心中隐秘,她眼神不由得警惕:“你問這個做什麽?”
唐貞讪笑着說:“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下你的生活,沒別的意思。”
梁鯨斂眸,輕嗯了聲。
唐貞感慨的語氣:“一邊照顧妹妹,一邊還能把事業做起來,多不容易啊。”
從進門開始,唐貞似乎都在把話題若有若無地朝梁弛身上引,話裏話外都在誇他。梁鯨難免會有些疑惑:“你怎麽知道他事業做起來了?”
“我猜的。”唐貞清了清嗓,“我看你出行還有司機,就覺得他應該蠻有錢的。”
梁鯨不是很想和她聊梁弛,總覺得怪怪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包廂的門再度被推開。
梁弛剛結束一次相對正式的會面,身上還穿着西裝,面料在燈光的映襯下流淌着淡淡的暗紋。
他褪去外套,裏邊的襯衫一絲不茍,唇角淡笑,慢條斯理地開口:“久等了。”
竟有幾分紳士的意味。
他和她之間哪有這些客套,今晚是有外人在場的緣故。
三人落座,梁鯨坐在中間,梁弛和唐貞分別坐在她左右兩側。
服務員微笑着遞上菜單,梁弛讓梁鯨先點菜。梁鯨沒推脫,點了兩道之後,出于禮節詢問唐貞要再點些什麽。
唐貞受寵若驚地報了一個菜名。
菜單落回梁弛手裏,他又加了幾道菜,一共湊夠了八道菜,對于三個人來說綽綽有餘。
“我們剛才還聊到你呢。”唐貞熱絡地和梁弛打招呼。
梁弛擡眼,沒看唐貞,視線筆直地落在梁鯨身上:“聊到我什麽?”
後一句聲音壓低了,帶着親昵:“有沒有說我壞話?”
梁鯨和他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沒有啊。”
唐貞也跟着附和:“怎麽會說你壞話呢。我還要感謝這幾年你把梁鯨照顧得這麽好,肯定是又當爹又當媽,你說上哪能找到這麽有責任心的哥。”
這些話盡數落進梁鯨耳朵裏,她沒來由地臉熱。
這都不知道是第幾次了,唐貞對梁弛的印象未免也太好了吧,每一句都像是專門誇給她聽的。
梁弛緩聲回了句:“是嗎?”
“當然了。”唐貞很确定地說,又看向梁鯨,“你說是不是?”
梁鯨點了點頭,這些都是事實,只是讓她當着外人的面承認,多少有些難為情。
菜陸續上齊,蛋糕也擺在桌子中央。
動筷之前,唐貞沒頭沒尾地說了句:“你以後要是找男朋友啊,可得擦亮眼睛,找個像你哥這樣的。”
梁鯨喉嚨平白嗆了下,壓着眉擡眼看着唐貞。女人笑容滿面,未免表現得太過熱情了。
唐貞也意識到自己話太多了,尴尬地笑了笑,用公筷給梁鯨夾菜:“看你那麽瘦,多吃點。”
梁鯨說不上來哪不對勁。
期間,唐貞時不時給她夾菜,梁鯨推脫幾次無果。她夾完菜,自己也不吃,就用那種滿是心疼的眼神看着梁鯨。
看着看着,眼眶又泛起紅。
“你怎麽不吃?”梁鯨問她。
“這就吃。”唐貞語氣欣慰,“你剛出生的時候才那麽一點,現在真是長大了。”
梁鯨吃了兩口菜,偷偷去看梁弛,她其實有點擔心,害怕唐貞所表現出來的關懷會讓梁弛心裏不舒服。
可梁弛只是冷眼看着這一切,沒有動容也沒有不悅,像個清醒的局外人。
飯局結束時不算太晚。
回到家中,梁鯨把唐貞送的那束花擺在了桌子上,她伸手輕觸花瓣,猶豫着要不要找一個花瓶裝起來。
不過家裏好像沒有花瓶。
而且就算裝進花瓶,也維持不了多長時間,還是會漸漸枯萎。
想了想只能作罷。
梁弛站在她身後,看着她認真把那束花擺好,似笑非笑地問:“看來你很喜歡這束花?是不是也喜歡送你這束花的人?”
聽着有些吃味。
梁鯨轉過身:“我沒有喜歡她,她對我來說,頂多只算是認識的人,永遠都不會是家人。”
梁弛笑意深了些許。
認識的人,這種程度也夠用了。
“我還以為你很喜歡呢。”他拖長尾音,“喜歡到都不關心我會送你什麽禮物了。”
這麽一說,梁鯨才想起來今天還沒有收到梁弛的禮物。她不是不關心,只是不好意思主動去問。
但他提起來,她也就順理成章笑盈盈地看着他:“那你要送我什麽禮物?”
她彎着眼睛,濃密的睫毛遮不住眼底的明亮。今夜大抵是沒有星光了,只餘她眼中的熠熠光輝。
在這樣溫柔而專注的眼神中,梁弛有過一瞬間的動搖,真的要那麽做嗎?
可也僅僅是一瞬。
他絕不是優柔寡斷、左右搖擺的人,決定了的事就不會更改。
梁弛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本子。
梁鯨跟着看過去,紅色的封皮,看上去是證書之類的。她心跳了下,帶着好奇和期待。
“這是什麽?”
“房産證。”
梁鯨瞪大了眼睛,他之前說過這套公寓買下來了,所以是公寓的房産證嗎?
梁弛讓她自己翻開看。
梁鯨指尖微顫,小心翼翼地翻開。在坐落位置那一欄,映入眼中的前兩個字是:霖城。
這是那套被法拍的房子。
權利人:梁鯨
所有情況:單獨所有
恍然若夢的感覺,這個她曾經生活了十幾年的家。客廳裏爸爸媽媽曾坐在一起看電視的沙發,卧室裏有一扇關不嚴的紗窗,一牆之隔哥哥的房間總是很安靜。
時隔幾年,這套房子居然又回到了她的手裏。
梁鯨眼皮狂跳,唇下意識微張,擡頭看着梁弛。心底漫上來起伏不定的波浪,她想說什麽,她應該說些什麽,張口卻是無聲。
梁弛輕笑着,指尖點在她眉心:“傻了?”
梁鯨重重搖頭:“你怎麽把這套房子買回來了?”
“送給你。”梁弛嗓音悠長,“畢竟是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畢竟是我們共同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也許這個家裏留給我的美好回憶少之又少,但因為你在,所以我竟産生了眷戀。
“有時間我們可以回去住。”梁鯨把房産證抱進懷裏,神情雀躍,“等到爸爸出獄了,看到房子還在,一定會很高興的。”
梁弛讨厭聽她提起那個所謂的父親,可是看她如此興奮,他難得沒有反駁:“嗯,他一定會很高興,高高興興地參加我們的婚禮。”
像是晴空萬裏突然變了天。
梁鯨僵住,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說“我們的婚禮”,她從來沒有想過他們會結婚,更別提讓爸爸出席他們的婚禮。
怎麽可能呢?
爸爸怎麽可能會接受他的女兒,和他趕出家門的、曾經名義上的繼子在一起呢?爸爸絕對不可能容許他們這種關系。
這也是梁鯨一直以來暗自打算等爸爸出獄就和梁弛分開的原因。
情緒過山車般跌宕,梁鯨心跳得很快,深吸一口氣之後,小聲地說:“你不是說了不逼着我公開嗎?”
梁弛微笑着攬住她的肩膀,一點點收緊,低頭貼在她耳邊說:“我沒有要麽開,我只是要跟你結婚。”
只有夫妻才是唯一由自己選擇的家人。
一個人決定不了父母是什麽樣的人,或許可以決定生或不生孩子,但是也決定不了孩子是什麽樣的人。
只有配偶,是唯一主動選擇這個人。
熱氣拂過耳畔,酥酥麻麻的感覺一直貫穿後脊。
梁鯨幾乎要瑟瑟發抖了。
幸好,他不是說現在就要結婚。梁鯨打着哈哈企圖蒙混過關:“以後再說吧,我有點困了,我們早點休息吧。”
梁弛盯着她幾秒,笑着說好。
他近來好像變得很好說話,梁鯨心裏稍稍松了松。
深夜,梁鯨睡着了。
梁弛一直都沒睡,眸子在黑暗中閃着幽光。他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身邊,在夜色中低頭湊過去吻了吻她的手背,又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他怎麽會看不出她在逃避。
他怎麽會不知道,她不想和他結婚,她根本沒想過和他結婚。
小魚,為什麽?
為什麽你的身邊總有那麽多人對你好?
有一直偏愛你的媽媽,有為了你不惜入獄的爸爸,有見了一面就對你溫柔以待的咖啡廳店主,有關心你家庭氛圍的學弟,還有想要彌補你的生母……哦,這個不算。
她的選擇太多了,多到無論他對她再好,也只能成為其中之一。
其中之一就代表着有不被選擇的可能,而他面對此種情況一向運氣不好。如果她不選他,他該怎麽辦呢?
他不禁痛恨,痛恨這個世界上為什麽要有那麽多的人?為什麽不能只有你我?
這樣,你就只能選擇我了。
不過沒關系,很快她就會選他的。他說過,會給她創造一個必須愛他的環境。
梁弛單手仍舊握住她的手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點開手機,靜谧夜色中,屏幕的光像是迷離的幻夢。
他編輯了一條短信,發給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時機差不多了,我費力把你找出來,不是為了看你表演母女情深。】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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