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水中月 他偷來的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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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十萬以很快的速度被追了回來, 梁弛說,唐貞以後都不會出現在她的生活裏了。
梁鯨依偎在他的肩頭,嗯了聲。
梁弛問:“還要報警嗎?讓她坐牢?”
梁鯨麻木地搖了搖頭, 錢已經追回來了,再和唐貞對簿公堂,再聽一遍傷人的話, 只是徒增煩惱。
或許就像唐貞說的, 她是一個拖油瓶, 爸爸切切實實因為她的藥錢入獄,媽媽可能也是為了她操勞過度才生病的, 她只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
哥哥也因為她被忽視這麽多年, 又因為和她不願意公開才沒有安全感,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她現在能做的, 就是好好待在梁弛身邊, 不要再給任何人添麻煩,哥哥是唯一可以接納她的人。
哥哥說得對, 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能抱團取暖。
梁鯨閉上眼睛, 手緩緩圈住他的腰。
梁弛攬住她, 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期末考試結束, 步入了暑假,這也是她大學時期最後一個暑假了。梁鯨不太想和人接觸,她變得比之前更宅,之前是受限于身體狀态,現在是發自內心地不想出門。
夏曉在微信上給她發消息, 邀請她到自己的家鄉南城玩,她婉拒了。
不過後來她還是去了南城,陪梁弛一起。
等到下半年, 廠區建成,公司的重心都會向南城轉移,她也答應了梁弛會到公司實習。
到了南城總要有地方住,梁弛讓她選房。
梁鯨對于住的地方沒什麽要求,不追求面積大,也不追求裝修豪華,畢竟筒子樓和出租屋都住過。
她說:“公寓吧,和我們現在住的一樣。”
在南城沒有待太久,期間她和夏曉一起吃了頓飯。飯桌上夏曉聊起了秋招和實習,眼裏充滿了憧憬。
轉眼到了九月份,學校就業指導中心發布了招聘會的通知,梁鯨早已确定了就業方向,對此并不關注。
夏曉則是坐在電腦跟前,對着招聘信息看了又看。
下午有課的話,梁鯨中午會待在宿舍裏。
夏曉指着屏幕上一個崗位信息,又氣又想笑:“這不明擺着是個蘿蔔崗嗎?”
梁鯨坐在她對面的書桌上回手機消息,聽到她說話,扭頭問:“怎麽了?”
夏曉手指都要把屏幕戳爛了,義正言辭的口吻:“漢語言文學專業,在校期間參加過三次及以上校刊征稿、小學階段獲得過區作文比賽三等獎及以上者優先。”
梁鯨隐約有點預感,湊過去看了一眼,招聘企業赫然寫着“恒能”兩個字。
“品牌內容專員這個崗位要求文字功底無可厚非,但是這兩項疊加一起,很難不讓人懷疑是先有這麽一個人,才有這個崗位。”
夏曉百思不得其解,“這又不是逢進必考的單位,關系戶直接去公司報到就行了,乾嘛還要走個校招形式。”
梁鯨抿了抿唇,不敢說話。
她不想顯得自己很特殊,才讓梁弛通過校招的流程把她招進公司。這樣她就可以像一個正常的應屆生一樣,投簡歷、收通知、參加面試、拿到offer。
雖然有些自欺欺人,可最起碼看起來是那麽回事。
只是她沒想到招聘信息這麽直白,确實像夏曉說的,就差把關系戶三個字寫上去了。
“你很想投這個崗位嗎?”梁鯨問她。
“想也沒用啊,投了也是陪跑,浪費一張簡歷。”夏曉無奈,“我爸媽希望我以後留在南城工作,所以我才重點留意工作地點在南城的崗位。”
“這樣啊。”梁鯨若有所思,随後笑着安慰她,“你試一下嘛,說不定就通過了呢。”
“只招一個人,哪那麽容易輪到我。”夏曉氣餒地說,“我還是看看別的崗位吧。”
梁鯨彎着眼睛:“萬一招聘計劃有變呢?”
夏曉看她一直在勸,也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行,那我試試,反正簡歷我打印了好多。”
大學時期,夏曉是和她關系最好的人,如果可以,她希望為夏曉解決一些煩惱。盡管有時她覺得自己是拖油瓶,但也盡力去幫助身邊的朋友。
她委婉地和梁弛說了這個崗位能不能多招一個人。
梁弛眉梢略挑:“招誰?”
梁鯨說:“我室友,夏曉。”
梁弛沉默不語。
他大可以不同意,連朋友都從她的生活中抹除,再給她安排一間單獨的辦公室,同事之間也不會有太多聯系,這樣她的圈子就會越來越窄。
見他遲遲沒有表态,梁鯨輕聲問:“是不是不方便?”
“沒什麽不方便的。”
“那你……”梁鯨試探着說,“是答應了嗎?”
梁弛仍舊沒給她準确的回複:“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找我開後門?”
梁鯨被說得有點不太好意思,誠懇地羅列夏曉的優點,比如她每年的績點都很靠前,努力上進,又比如她家在南城,相對穩定之類的。
梁弛其實沒太聽清她在說什麽,只看到她濕潤的唇一張一合,粉色的小舌随着說話輕輕顫動。
他忽然不想再聽她提別人了,于是爽快地答應她:“好啊,如你所願。”
談不上良心發現,答應她純屬是因為她很少求他什麽,求一次,就代表着欠他一次。
他不用說,她心裏也會記着。
況且,他正在扮演着“變好”,又有什麽理由拒絕她這個小小的請求呢?
梁弛适當地鞏固他在變好這個“事實”:“正好有認識的人陪你一起上班,也省得你無聊了。”
他親了親她,啄吻她的唇,勾住那條顫動的舌頭。她全然地相信着他,感激着他,唔唔地道謝。
看起來她很喜歡他在變好。
梁弛也樂意一直扮演,反正這個世界上有無數的面具,哪一副好用就用哪一副呗。
-
夏曉投了簡歷,順利地通過了。
一直到十月底正式進入恒能實習,她都不知道這個崗位有梁鯨的一份力。她還在慶幸能進入到這個前景大好、離家又近的公司,并且能和朋友一起入職。
梁鯨也沒有提過,她不想讓夏曉覺得欠她人情。
但這件事始終瞞不住,夏曉是見過梁弛的,所以當在公司看到梁董的時候,她就什麽都明白了。
梁鯨在學校裏一貫低調,哪怕她後來有了司機接送,夏曉也只以為她是小康偏上的家庭,沒有想過她的哥哥是恒能的創始人。
但夏曉很快就接受了,畢竟嘴上嫌棄關系戶,但實際上誰不想成為關系戶。
梁鯨懇請她別聲張,夏曉也表示願意配合。
職場的環境和學校還是有些不同的。
梁鯨逐漸适應着這裏的一切,哪怕她不願意張揚,可任誰也能看出來她的背景不簡單。起初,有人猜她可能和周總有什麽關系,畢竟周成揚會特意來公關部看她,叫她妹妹,問她上班感覺怎麽樣?
梁弛不會這樣,他會直接把她叫到辦公室。
于是就有人猜測,梁鯨的梁和梁董是同一個。
梁鯨感覺到這種微妙的變化,盯着工位上的盆栽發了會兒呆,但也沒有人直接問到她面前,她索性就裝不知道。
南城的冬天并不冷,梁鯨開始喜歡這座城市了。她和梁弛在這座城市的公寓,和遂市那套很像,這種熟悉的感覺讓她覺得安心。
他們會在早上一同醒來,再一前一後走進公司。
公司裏的人對于他們之間的關系,處在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狀态。但有時梁弛也會表現得稍微明顯一點,比如她前幾天戴過的發夾,吃飯時用來夾住碎發的,他會別在領帶上,随後在秘書的提醒下,面不改色地說:“拿錯領帶夾了。”
梁鯨并不會因為這些小事說什麽,她幾乎是越來越依賴他。
2015年6月底,梁鯨拿到了畢業證,也在同一時間轉正。除了沒有公開之外,她和梁弛越來越像一對親密的戀人。
在這一年中,他們沒有吵過一次架,生活被工作和彼此填滿了。
公司的發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梁弛頻繁在各地奔波,按理說梁鯨的崗位不用跟着他一起出差的,但他想讓她陪在身邊。
出行是商務艙,下榻的酒店也是當地規格最高的,她并不用全程陪同他工作,只需要在酒店等他就好。
近年來她的身體狀況很穩定,加之南城氣候溫暖,她的病情已經很久都沒有發作過了。這種程度的出差并不勞累,對她的身體沒什麽影響,梁鯨順從地答應了。
2015年下半年,電動汽車充電标準的修訂工作進入最後的關鍵階段。
此前的2011版國标已經跟不上行業發展了,充電接口不統一、通信協議不兼容,整個行業都在等一個統一的新标準。
恒能憑借着技術優勢,受邀參與通信協議部分的起草。
在那場決定性的會議上,梁弛進行了二十分鐘的陳述,并對審查人員的質詢逐一回應。
最終,标準審查會通過了恒能關于通信協議部分的提案。
散會後,梁弛走出會場,碰見了一位熟人。
鄭博林笑着對他說恭喜。
梁弛也笑着同他握手:“同喜,以後有機會合作。”
時至今日,他可以笑着面對曾經在背後給自己一刀的人。鄭博林于他而言不是朋友,也不是仇人,而是可以發展的客戶。
他從來不會以個人喜惡來劃分立場。
鄭博林笑意更深:“合作的機會不就在眼下嗎?等到新國标正式實施後,任何一輛在國內合法生産銷售的新能源汽車,都繞不過你們的專利。”
他不得不承認,當初梁弛的選擇是對的。
在梁弛離開諾瓦之後,諾瓦被長風汽車收購,并入長風體系,這個曾經承載幾個年輕人夢想的品牌徹底消失。
梁弛說:“那就提前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鄭博林沒再說什麽,歲月讓他的眼角泛起紋路。
兩人相視一笑,随後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那些在郊區廠房裏圍着一輛油改電的車吃盒飯的日子早就一去不返,梁弛不曾懷念,也不曾惋惜,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終究是君向潇湘我向秦,他可以坦然地接受除了梁鯨以外,和任何人的分別。
2015年的年末,新國标發布,恒能作為起草單位,正式向全行業開放專利許可。
2016年,公司啓動了整車制造業務,這是他曾經被踢出局的領域,但是這一次,沒有人能再把他踢出局了。
恒能的版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南城的總部已經裝不下急速膨脹的體量。華東地區的研發中心和華中地區的整車工廠已經提上日程。
2017年的五月份,梁弛換了一張身份證,辦理日期就選在了梁鯨生日那天。
他送過她很多東西,無論是直接的錢還是名牌包或者表,她從來不會說讓他別亂花錢的話,大約是因為他們現在真的有錢了。
她只會笑着接受,然後把表戴在手上,和他說:“好亮啊,這個是真的鑽嗎?”
她有時候真的很天真。
他會慶幸自己能讓她擁有這份天真。
但是在生日這天,他總會想要送她點不一樣的。
去年是紋了一只鯨魚在肋骨上。
今年是辦了一張新的身份證。
身份證的正面是他的信息,包括了出生年月,而背面十年的有效期限,開始和結束的那天都是她的生日。
這樣他們的生日就在同一張身份證上了。
他可以時時刻刻把它帶在身上,裝進口袋,緊貼着身體,要多近就有多近,就像對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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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鯨照例每年都會去看望爸爸,絮絮叨叨地和他說自己過得很好,在哥哥的公司上班,還說哥哥現在是行業內舉足輕重的人物,很有話語權。
其實她不說梁世宏也能看出來,她身體狀态看上去比以前要好,肯定是悉心養護着,這需要錢。
而且她穿的戴的,他雖然不知道牌子,但能看出來價格不會便宜。
梁弛确實給了她很好的生活。
“爸,就來南城吧,也方便我照顧你。”
梁世宏難免有想落淚的沖動,曾經一直在他的照顧下的女兒,現在已經長大了,可以說“我照顧你”這種話了。
“好。”
梁世宏笑着答應,但他心裏清楚,就算到了南城,他也不會花梁弛的錢。當初是他把人趕出家門,現在人家風光了,他沒資格,更沒臉面跟着享福。
到時候他就找個工作,有案底找不到好工作,那就找一個出力的工作,只要能時常看到女兒他就滿足了。
探監結束。
返回南城的途中,梁鯨想到明年爸爸就要出獄了,也就代表着她要和梁弛結束這種見不得光的關系了。
曾經她告訴自己,早晚都會有這麽一天,總要結束的。但是現在,這一天的期限越來越近,她竟會猶豫,會難過。
從2010年到2017年,不是一年兩年,是七年時間。
長到足以讓她習慣一個人成為她生命的一部分。
回去的那天晚上,梁鯨主動地親吻梁弛,幫他戴套。事後,她第一次主動地說,讓他在她的身體裏多停留一會兒。
梁弛有片刻怔神。
在唐貞消失後的這三年裏,梁鯨更黏他了,他們變得親密無間。他偶爾也會恍惚,覺得這就應該是他們本來的狀态,偶爾又會清醒,意識到這是他偷來的第三年。
2017年下半年,恒能啓動了港股上市的流程。財經媒體報道出現了“拟赴港上市”、“估值或達千億”的字眼。
梁弛把她叫進辦公室。
電腦屏幕上顯示着尚未定稿的招股書草案,梁弛擡眸看她,似笑非笑:“招股書裏要披露關聯人士,你說我應該怎麽向保薦人說明我們的關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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