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水中月 我和梁鯨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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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關部屬于職能部門, 和研發、銷售、生産管理這些部門相比,人員體量很小,只占了半層辦公區。
除了大開間的公共區域外, 裏邊還有幾個單獨的辦公室。
最左邊那間的門從裏邊推開,林總監一臉嚴肅地宣布:“所有人暫停手中工作,立刻召開緊急會議, 針對網絡上那段視頻, 梁董要我們半個小時之內讨論出應對方案。”
林總監刻意提高了音量, 确保每個人都能聽到。原本早上剛到,大半人還沒進入工作狀态, 聽到這話直接頭腦清醒了。
緊張的氛圍瞬間蔓延至整個部門。
夏曉看了看梁鯨, 小聲問:“那你是不是也要……”
林總監說了所有人,那是不是代表着梁鯨也要參加會議, 而她又作為當事人, 聽着衆說紛纭,肯定會很煎熬。
夏曉目光裏流露出擔憂。
梁鯨還沒從那條微博的震驚中緩過來。
雖然目前的熱度不高, 評論轉發的數量只有一百多條, 但是公關部有輿情監測系統, 能實時爬取全網的關鍵詞, 所以才能在第一時間注意到這條微博。
這依舊意味着,最起碼整個公關部都知道這件事了,而随着輿論發酵,很快不止是恒能內部,她和梁弛會處在一個被全網審視和評論的位置上。
梁鯨倒吸了一口氣。
但在這之前, 她會先成為這場緊急會議讨論的中心。
身旁的同事已經起身往這層的會議室走了。
也是這時,梁弛的助理走進公關部。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氣質成熟穩重。梁弛身邊三名助理、兩名行政秘書、兩名司機, 工作性質離他很近的人員,清一色全是男性。
助理走至梁鯨面前,态度很客氣地說:“梁董請你去一趟辦公室。”
梁鯨站起身,和夏曉對視一下,後者對內情并不清楚,但還是給予她安慰的眼神。
梁鯨抿着唇,神色複雜地跟着助理一同朝着電梯的方向走去。
電梯裏只有兩人,靜谧無聲,銀色壁面倒映出模糊的人影,沒有在任何樓層停靠,直抵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助理走在前邊,很識趣地敲了敲門,得到許可後,他推開了門,卻沒進去,而是側身讓開門口,等到梁鯨進去,他又輕輕帶上門。
上午時分,晨光漫上來,從落地窗斜鋪進來,在地面映出一道明暗分界的線。梁弛手裏把玩着手機,看了她一眼,将手機翻面扣在桌上,磕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他朝她走過來:“那條微博你看到了?”
梁鯨點了點頭。
見她沒有下文,梁弛繼續問:“你覺得會是誰做的?”
梁鯨皺着眉,思索了片刻,搖頭說:“我不知道。”
這種花邊新聞的來源,她實在猜不出。
“這個時間節點很微妙。”梁弛緩緩說,“可能是競争對手,也可能是營銷號,或者是和我有過過節的人蓄意針對。”
“嗯,所以呢?”梁鯨現在更關心的是怎樣解決這件事。
“我想說……”梁弛頓了一下,接着說,“不是我做的。”
梁鯨愣了下,沒想到他會說這個:“我也沒往你身上想過,你怎麽……”
她眼睛睜圓,困惑地看他。
梁弛神情微變。
百密一疏,他剛才那句确實有些欲蓋彌彰的意味。或許是這些年做過的事情太多,以至于這段不是出自他手筆的視頻暴露在公衆的視野時,他第一反應是撇清,和她解釋這件事與他無關。
做賊心虛大抵就是這樣。
不過須臾,梁弛恢複平靜:“我是怕你多想。”
他補充:“畢竟招股書要披露關系在前,視頻輿論在後,我擔心你會以為我想用這種方式逼你妥協。”
他完全沒必要再多此一舉。
招股書已經是最好的公開手段了,看似是規則限制,而不是他在逼迫她,甚至他還大度地給了她考慮時間。
他不需要用這種輿論壓力的低劣伎倆,如果他想,早就用了,而不是大費周章地等到公司上市的時機。
她不喜歡他逼得太緊,所以他更傾向于選擇一個讓她不得不自願答應的方式。
梁弛斂眸,輕聲說:“你知道的,我已經改好了。”
梁鯨把他一系列的解釋歸結于他太在意她的想法了,即使自己心緒很亂,也還是安撫了一句:“嗯,我知道,我沒有懷疑過你。”
梁弛低斂的眉眼裏劃過一絲亮色,從善如流地回應她:“這件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想到可能會發酵的輿情,梁鯨頓時愁眉苦臉。
這種随手就能刷到的輿情甚至比在幾百頁招股書上披露還要糟,因為它的信息門檻更低,受衆更廣。
兩害相權取其輕,她竟然會有一種心理,好像在招股書上披露關系的後果也沒有那麽嚴重了。
“你要怎麽處理?”梁鯨惶然地問。
早在看到輿情的瞬間,梁弛就已經想出對策,但他還是按兵不動地回:“先等公關部給出方案。”
如果他直接開口,就成了他主動安排她被動接受,但是等別人先提出方案,他的想法留在最後,就變成了別的路走不通,只剩下這一條。
引導式決策往往更容易讓人接受,這是那個曾經在修車店裏的少年一步一步摸索出來的道理。
所處的位置不同,心性自然也會不同,這大概就是世俗意義上的成長。
說是半個小時,時間掐得分毫不差,半個小時之後,林總監出現在了董事長辦公室,手裏抱着一沓會議紀要,小心翼翼地開口:“針對本次輿情,公關部讨論出了三種方案。”
梁弛已經坐回到椅子上,面無表情地嗯聲,示意他繼續說。
梁鯨也沒有坐着,靜靜站在一旁,畢竟她所在部門的負責人都站着彙報工作,她坐着顯得有些突兀。
林總監低頭看了一眼資料,時間緊迫,他深知這三個方案并不完美,但也只能硬着頭皮念了:“第一個方案,冷處理。不回應、不承認、不否認,目前這條微博的熱度并不高,主動回應反而是把事态擴大。”
梁弛掃了他一眼,沒帶多少情緒,輕飄飄地否認了這個方案:“沉默會被解讀為默認,如果後續輿論進一步發酵,冷處理就等于被動挨打。”
林總監原本也沒指望第一個方案會被采納,只不過是為了充數湊夠三個方案,顯示出他們會議的成果。
他連忙認同梁弛的看法:“梁董說得對,我們還有第二個方案。”
林總監繼續說:“第二個方案,模糊回應。承認視頻畫面是真實的,但不對畫面內容做任何說明,定義為‘員工随行出差,入住同一酒店’。”
梁鯨在聽着這個方案後,內心幾乎有一瞬竊喜,對外只說是員工,這是她覺得最好的說辭了。
她悄悄看向梁弛。
但他似乎對于這個方案并不滿意。
第二個方案看似很合理,沒有一句假話,全部都是基于事實,但它沒有對這條輿論中最重要的暧昧內容做出回應。
梁弛仍是語調平平:“回避遮掩等同于坐實,只會引發更深一輪的猜想,況且還是在公司上市前的節骨眼上,你覺得證監會的問詢函會不會發到我的手上?”
更何況,對外說是員工,卻在招股書上披露為關聯人士,本身就是口徑不一致。
涉及到公司上市,出了什麽差錯林總監可擔待不起,他在心裏捏了一把冷汗:“是我沒有考慮周全。”
梁鯨神情頹了幾分,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認真地聽林總監說第三個方案。
第三個方案也是林總監最不确定卻又覺得效果最好的,他暗自打量梁弛的表情,這位梁董還真是喜怒不形于色,否了他兩個方案,仍是一副氣定神閑的姿态。
“第三個方案就是對外澄清親屬關系。”雖然這在公司裏屬于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但是沒有定性過,林總監提起來還是有些惴惴不安,“只要澄清是親屬,自然會消除外界關于暧昧內容的聯想。”
林總監說完,大氣都不敢出。
梁鯨也在同一時間看向梁弛。
梁弛半晌不語,倏爾笑了一聲,帶着嘲弄。
“虛假澄清的後果,林總監應該比我更清楚吧?”梁弛笑着說,“這就是公關部緊急讨論出來的成果?”
梁弛雖然在笑着,卻讓林總監不寒而栗,他腦子飛速運轉,思考着虛假澄清幾個字的含義。
梁鯨卻已經聽出他的意思。
她想說什麽,梁弛先一步擲地有聲地落下一句:“我和梁鯨小姐沒有任何血緣和法律層面的親屬關系,又怎麽能澄清是親屬呢?”
如同平地的一聲驚雷。
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完完全全地否認了兄妹關系,這個梁鯨一直以來認為安全的保護殼。
她張了張唇,比震驚更多的是無措。
林總監同樣被小小地驚到了,原來大家所認為的沾親帶故是假的。
職業素養使然,他很快調整表情,既然方案都被否定了,那他只能向大老板請示方向:“那梁董的意思是……”
梁弛淡然地說:“招股書裏怎麽寫,對外就怎麽說,務必口徑一致。”
林總監連連點頭:“那招股書裏寫的是?”
梁弛眉峰微沉,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輕叩,沉默着擡眸,看向了梁鯨。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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