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6章 水中月 你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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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水中月 你不要我,

梁鯨走回別墅時, 腳步是虛浮的。

她在門口站了會兒,傭人跟她打招呼,她腦袋嗡嗡的, 有些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麽。

她推門進去,肩膀還是抖的。

梁弛看出了她的異樣,他從背後環住她的腰, 她大約還沒回過神, 沒有掙開, 于是他手臂環得更緊。

能感覺到她的腰在他掌心繃得像一根即将斷掉的琴弦。

“抖什麽?”他問。

梁鯨整個後背都是冷的、麻的,她嘴唇顫了顫, 喉嚨黏糊糊地發不出聲音, 好半晌,她才艱難地開口:“你在國內給我舉辦了葬禮。”

不是疑問句。

“你都知道了?”梁弛沒打算瞞她, 這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唐貞的事尚且瞞不住,更別說公開的一場告別儀式。

她早晚都會知道的。

“不是葬禮。”他糾正她的措辭, “是告別儀式, 很體面, 我通知了很多人, 包括你父親。”

“他們都以為你不在了,你現在只有我了。”梁弛喃喃自語,“早就告訴過你,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人能抱團取暖。”

梁鯨在他的懷裏僵了僵,似乎想笑, 胸口起伏着,那股氣打了個旋吐出來是怨聲指責:“你騙一個剛剛出獄的父親承受失去女兒的痛苦,你簡直就是個神經病。”

這已經是她能想到最難聽的話。

“神經病?”梁弛并不覺得她在罵他, 他順着回:“那我是不是要看心理醫生啊?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梁鯨覺得他不可理喻。

心裏那股火氣燒光她所有的智力,她用盡力氣掰開他的手指,轉身,揚起手甩了他一巴掌。

聲響回蕩一瞬。

他偏過臉,皮膚上隐約可見紅色的掌印,和那張俊朗的臉龐格格不入。

梁弛勾唇笑了下,眼神迷朦,擡手撫了撫被打的地方,竟然有些意猶未盡。

從他記事起,挨過的打一只手都數得過來,打在臉上的就三次。第一次是母親責怪他抽煙,第二次是醫院走廊梁世宏讓他滾,第三次是現在。

前兩次都是打在他臉上,第三次打得他心髒發緊、發疼。

這也是梁鯨第一次動手打人。

她掌心滾燙灼熱,攥成拳,垂在身側。她感覺自己快要神志不清了,他居然在國內給她舉辦了什麽告別儀式,讓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

她爸爸在監獄裏八年,好不容易等到出獄可以和女兒團聚,卻被告知這個消息,該有多麽崩潰。

他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壞?

壞到她只剩下恨他這一條路可以走。

梁鯨後退了半步,朝他搖了搖頭:“我不會陪你去看心理醫生的。”

她語氣決絕:“你沒救了。”

梁弛往前走了半步,露出茫然的神色:“小魚,那天晚上你還擔心我淋雨,今天又說我沒救了。你不能這樣,你不能放棄我。”

想起那晚的心軟,梁鯨對自己恨鐵不成鋼。她指着門口:“你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好。”他沒有猶豫,走出門,盡管外邊已經開始降溫,“等你什麽時候消氣了,我再進來。”

但他也深知,這和那晚的境況不同。

她大概不會再叫他進去了。

梁弛坐在門口的臺階上,背靠着廊柱,仰頭望天。今晚有星星,那大概率是不會下雨了。夜風從山谷那邊灌過來,帶着湖面的濕氣和青草苜蓿的清香,吹得人格外清醒。

月亮的輪廓模糊着,今夜注定無眠。

天快亮的時候,霧從山腰漫過來。

梁弛站起身,雙腿又僵又麻。

門從裏邊打開了,梁鯨睜着泛紅的眼睛看着他,她眼下有淡青色的影,難掩倦容,看起來也是一夜都沒睡好。

梁弛好似什麽也沒發生般,照常說:“早上好啊。”

梁鯨沒回應,只是冷冷看着他。

梁弛也不介意,輕聲詢問:“我可以進去嗎?上午有一個線上會議,大概要開三個小時以上。”

他頓了下,俨然一副聽她安排的樣子:“當然,你要是還沒消氣,我就不進去了。”

梁鯨默了片刻,思維轉得很快,他要開會也就意味着不能被打擾,很可能在書房會把門關上,那是不是代表着她有三個小時的時間可以脫離他的視線?

梁鯨睫毛輕動,“嗯”了一聲。

梁弛如蒙大赦,笑了起來:“等我,很快就處理完。”

梁鯨在心底默念,還是慢一點吧。

如她所想,梁弛進了書房,門從裏邊關上。書房的隔音很好,她聽不清裏邊在說什麽。

梁鯨不敢耽擱時間,她什麽行李也沒帶,只貼身裝着護照和現金。她像往常一樣在附近閑逛,盡量表現得很自然。

幸運的是,她一路走到站牌,除了遇到幾個當地人之外,沒有其他人注意到她的動向,梁弛沒有派人跟着她。

梁鯨心提了起來,她看見那輛巴士駛來,随後她頭也不回地坐上了巴士。

-

書房裏,梁弛目光淡漠地望着電腦屏幕。

沒有什麽線上會議,屏幕上只有一顆跳動的紅點,在地圖上離他越來越遠。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裏漏進來,他眯了眯眼。所謂三小時以上的會議,不過是他給她圍師必闕的路。

既然她已經知道了國內的事,必定一心想要回國,只有讓她發現怎麽逃都逃不掉的時候,才會老老實實待在這裏。

梁弛看着屏幕上的位置,當超出了一定距離,他後背就會傳來刺骨的痛感。

他整個人弓下去,額頭抵着冰涼的桌面,雙手攥緊桌沿,指節發白。

他咬牙忍着疼痛,叫來司機。

-

巴士在鄉間道路上搖搖晃晃地開着,車窗外的風景從鎮上的低矮房屋逐漸變成開闊的牧場和連綿起伏的山丘。

瑞士的春天是那種明淨得不真實的綠,遠處的峰頂還壓着皚皚白雪,在藍得透亮的天幕上勾勒出一條蒼白的弧線。

梁鯨視線掠過,卻無法為景致動容。

她心提起來,只希望能順利到機場,再坐飛機回國。

巴士減速,剎車片發出一聲低啞的氣動聲,車身輕輕頓了一下,停靠在站臺旁。

梁鯨深吸一口氣,準備下車換乘。

然而當她走下車,等在站臺的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梁弛在她驚恐的眼神中,朝她笑了笑,緩緩走過來,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怎麽到這麽遠的地方逛?我還等你回去吃午飯呢。”

梁鯨耳邊嗡動,指甲嵌進他手背。

梁弛恍若未覺,依舊笑着拉開車門:“上車吧,我們回去了。”

梁鯨倉皇地看向四周,全是異域面孔,就算她此刻大喊大叫,別人也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她低垂着眼,認清了一個事實,今天肯定是走不掉了。

她動作緩慢僵硬地坐進車裏。

梁弛坐在她身側,把手搭在她的膝蓋上,關懷備至地問:“跑這麽遠,累不累啊?”

他能感覺到她的膝蓋在他掌下細微地顫抖,像一只被按住翅膀的蝴蝶。

梁鯨渾身繃緊,看着他,嘴唇翕動,沒有發出聲音。

車子停在別墅門前,梁鯨慢吞吞地下車,在門前停了下,回頭看梁弛。

梁弛挑眉,示意她進去。

她猶豫着,還是推門進去,又回到了這棟別墅裏。

“你怎麽找到我的?”

梁弛原本就打算告訴她的:“當然是因為……我在你身上裝了定位器。”

梁鯨天真的幻想瞬間被打破,又有種意料之中的苦澀,就好像定位器這種事,對于他的所作所為來說根本不足為奇。

她早該想到,哪能那麽容易回國。

她低頭,開始胡亂地摸索自己身上,試圖找到定位器藏在哪裏。從衣服到手腕、腳踝,再到頭發絲,動作急促。

梁弛淡淡地看着她,視線輕飄飄地落在她的脖子上。

梁鯨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她脖子上還戴着那枚長命鎖,之前因為項鏈斷了取下來修複過一次。

是那時候嗎?

所以,定位器是在長命鎖裏嗎?

她伸手拽出長命鎖,幾乎有種想要一把扯下的沖動,但想到那句長命百歲的祝願,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噙着淚瞪他。

梁弛随着她停下的動作,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不只是定位器,還有一枚接收器。”他告訴她,“只要超出一定距離,接收器就會釋放電流。”

梁鯨松開長命鎖,手垂了下去:“那我為什麽沒有感覺?”

梁弛眼尾一彎,語調輕松:“因為接收器在我身上呀。”

他說:“你要不要猜猜在哪裏?”

梁弛牽起她的手,從他的衣服下擺探進去,貼着後腰的皮膚,緩慢地向上。當她冰涼的指尖劃過他的脊柱時,他的肌肉本能地繃了一下。

在他的引導下,兩人的手停在他背部中段的位置。

“在這裏哦,摸到了嗎?”

梁鯨指腹按在那裏,隔着皮膚,她能摸到脊柱旁邊有一個明顯的、小小的凸起,大概小指甲蓋那麽大。

她倒吸一口涼氣,手心微微沁汗。

他的皮膚底下真的有一個異物。

“這個位置醫學上叫背根神經節,是全身痛覺信號彙聚的地方。”梁弛慢條斯理地解釋,“正常來說,在這裏植入電極可以通過電刺激阻斷疼痛信號,用來治療慢性疼痛。”

他頓了頓,眼底無神,笑容空洞:“但我讓醫生把程序反過來了。距離一旦超出範圍,它就會釋放電流,不是阻斷,是放大。”

“所有從後背、胸腔、腹部彙集的痛覺神經都會同時被激活,像有人用釘子從裏往外鑿我的脊柱。”

“簡直痛不欲生。”

梁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那剛才……”

“剛才去追你的路上,我都快疼死了。”

梁鯨的臉頰好像在這一剎失去血色,變得蒼白。他對她夠壞了,但他對他自己更沒有下限。

他的身體在他眼中也成了留下她的工具。

她顫聲問:“你不怕死嗎?”

他說:“你離開我,比讓我死了更難受。”

梁弛看着她表情幾番變化,忽地話音一轉,安慰她:“別擔心,不會有生命危險的。但是如果你要離開我,那就不一定了。”

梁鯨整個身子往後踉跄半步,撞到沙發扶手,跌坐下去,她用手捂住臉,嗓音沉悶壓抑:“你真的瘋了……”

梁弛半蹲下身,手撐在她身側的沙發上:“是啊,我瘋了。你不要我,我就活不下去。”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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