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霧裏燈 嗯……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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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床共枕對他們來說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然而在這個晚上,梁鯨卻覺得不自在。
他們不再是剛在一起那會兒,親密還在摸索磨合的階段, 現在的他們是很有默契的,對彼此的身體很熟悉。
梁弛今年二十九歲了,不再是毛頭小子, 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欲念, 前幾天他都控制得很好, 但今晚出了意外。
或許是激蕩的心無法平複下來,連帶着身體也處在亢奮的狀态。
總之, 他從後邊抱過來時, 梁鯨尾骨那片有了很明顯的感覺。她閉了閉眼,想裝作不知道, 興許過會兒就好了, 可他偏偏抱得更緊了。
他抱的姿勢很有禁锢感,把她兩條手臂都圈住, 于是梁鯨屈起手肘往後輕輕一撞:“你能不能好好睡覺?”
梁弛在她耳朵邊喘了一下, 壓着聲音說:“我在努力……你就當沒感覺到。”
梁鯨鼻尖冒了點汗, 讓他把手臂松開點:“那你別挨我那麽近。”
“不行。”梁弛悶悶的聲音拒絕, “只有這麽近,我才能确定你還在我身邊。”
他用鼻尖觸碰她耳垂,來回撥弄。
梁鯨掙又掙不開,耳朵發癢,尾骨那片硌得難受, 只好安撫他:“我都說了不會走,當然會在你身邊了……你先松開一點,我熱。”
梁弛稍微松了松:“你越是這麽說, 我越不敢閉眼。”
不敢閉眼,不敢睡覺,不敢放任今天流逝,怕明天醒來發覺是一場夢,他還躺在地板上疼得要死。
如果是夢,那就讓他永遠陷在這場夢裏,不要醒來。如果是真的,那就讓他感受着她的呼吸和心跳,永遠不要松手。
他松開那點聊勝于無的縫隙,梁鯨還是動不了,主要是她也不敢亂動,怕不小心蹭到他反應更強烈。
既然今晚不打算做,她也不想招惹他,索性老老實實地閉上眼睛:“睡吧,我在呢。”
“嗯。”
彼此的呼吸漸漸平複,可被硌着的感覺卻沒有消失。梁鯨睡不着,又不能翻來覆去,心底騰起了一點躁意。
她小聲:“你睡了嗎?”
“沒,怎麽了?”
梁鯨猶豫着問:“你這樣憋着真的能行嗎?”
梁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非要這個時候關心我?”
她不吭聲還好,他還能忍着,可是一聽到她的聲音,神經就被挑動起來了。
梁鯨不是故意想挑他的火,她其實是被這把火擾得睡不着,想讓它熄下去。
她很誠懇地給出建議:“你要不要自己去解決一下再回來睡?”
“不去。”梁弛拒絕,“自己解決沒意思。”
梁鯨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溫熱地拂過她後頸,她說:“難受就解決呗,這還分什麽有意思沒意思嗎?”
“當然分。”梁弛手臂往下,掌心扣在她小腹上,稍加施力,往後一按,“和你做有意思,自己解決沒意思。”
自從梁鯨來到瑞士之後,他們就沒有再做過。當初他說過的,她答應出國,他就答應結束,嚴格來說,他們現在不是戀人關系。
她不想做,這是一部分原因,還有另外一部分就是:她一直覺得他們之間第一段關系始于身體,然後越走越偏,現在她想拉回正确的道路,那就應該換一個開端。
所以當他按那一下,讓她撞上去時,梁鯨是有一點不高興的,她屈肘也狠狠撞了他一下,完全沒收力。
在這種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梁弛悶哼了一聲。
梁鯨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無情:“那你就憋着吧。”
肋骨下方被撞了下,正好是靠近紋身的位置,疼痛不算尖銳,更多的是鈍麻的餘震。梁弛仍舊沒松手,她不想做,他也不會強迫她,嗯了一聲,說:“不用管我,睡你的。”
梁鯨果真也沒再搭理他,困倦漸漸湧上來,她在一個溫暖而緊實的懷抱中睡去。
次日早上,梁弛兌現了承諾,他給國內的技術人員撥了個電話,遠程解開了梁鯨手機上的限制。
梁鯨捧着手機,明明外觀沒有任何變化,但現在她可以撥通國內的電話了。
心緒撥動,好似濃霧撕開一道口子,透進來一點點光。她點開撥號界面,輸入了熟悉的手機號碼。
雖然這些年她要聯系爸爸只能通過撥打監獄的座機,但是爸爸的手機號碼她一直都沒有忘記,而且爸爸不是那種輕易會換號碼的人。
梁鯨擡頭看了一眼梁弛,點擊了撥打,鈴聲響起,她當着梁弛的面點開了免提。
梁弛眉梢略動,他只說了當着他的面打,并沒有讓她開免提。但她既然開了,他也樂意聽完整的通話。
梁鯨也從來沒有換過手機號,如果爸爸記得的話,應該能認出她的號碼。
果然,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那邊的聲音沙啞而又焦急:“小魚……是小魚嗎?是你嗎?”
梁世宏一連問了好幾遍,生怕從這個號碼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梁鯨鼻子一酸:“爸爸,是我。”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人在過于激動的時候大腦會過載,下意識地重複一句話,梁世宏已經有些泣不成聲了,“你還好嗎?你現在在哪?”
梁鯨吸了吸鼻子,雖然她也很想哭,但是她要是哭了爸爸會更慌的,她盡量克制自己的情緒:“我很好,爸爸,你別擔心我。我在瑞士的一個小鎮上,我是安全的。”
“沒事就好。”梁世宏又重複了好幾遍這句話,然後說,“你知不知道梁弛在國內給你舉辦什麽告別儀式,還說你不在了,爸根本就不相信他這些屁話,他也不知道有什麽陰謀,現在人也不見了。”
這些話一字不落聽進梁弛耳朵裏,他臉色驟然一沉,目光似刃劃過手機。
梁鯨連忙看向他,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說話,梁弛皺着眉,最終還是沒有發作。
梁鯨松了口氣,對着電話那端說:“我知道的,情況有些複雜,一時半會兒我也跟你解釋不清。我打這個電話是想告訴你,我現在是安全的,過段時間就會回國,等回去了我再好好跟你說。”
聽到“回國”兩個字,梁弛輕哼了一聲。
幸好音調不高,混在她的聲音裏,梁世宏沒聽出來。他一門心思都在梁鯨身上,聽着她不慌不忙的語氣,他心裏安定不少。
雖然還有一肚子問題,想問她為什麽現在不能回國,為什麽這段時間都沒有打電話聯系,但梁鯨這麽說了,他也就不問了。
“好,爸等你回來。”
梁鯨“嗯”了一聲,又關心了幾句他的身體和現狀。
梁世宏也同樣不想讓她擔心,只說自己沒事。
梁鯨心裏也清楚,怎麽會沒事呢,剛出獄就經歷這樣的事,他年紀又大了,身體怎麽吃得消。
可是現在隔着電話,她說再多也是徒勞。
況且手機的限制解開了,她以後可以再打給爸爸,所以這一次梁鯨沒有說太多,在感受到爸爸的情緒緩和下來後,她就準備結束通話了。
挂斷之後,房間裏很安靜。
梁鯨把手機收起來,擡頭看向梁弛:“你都聽到了吧?”
梁弛坐在沙發上,兩腿很随意地垂放着,漫不經心地問:“你是想讓我聽你們父女重逢有多感動,還是他怎麽罵我?”
其實也沒有看起來那麽漫不經心,他的眼裏分明很介意。
“都不是。”梁鯨神色變得很鄭重,“我是想讓你聽聽,你所做的那些事對一個父親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這就是她開免提的原因。
“然後呢?”梁弛理所當然地把這視作一種偏向,他幾乎快咬碎一口牙,“你想讓我跟他道歉?”
盡管梁鯨的初衷并不是讓他道歉,可她還是忍不住反問:“你難道不應該道歉嗎?”
梁弛冷嗤:“我跟他道歉,那誰來跟我……”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如果他要為這件事向梁世宏道歉,那梁世宏是不是也應該為當年醫院走廊那一巴掌向他道歉呢?
十八歲那年站在醫院走廊,帶着買機車的錢想給母親湊醫藥費,卻被梁世宏冤枉出去鬼混。
醫院的白熾燈晃眼,消毒水刺鼻,耳朵的嗡鳴讓他什麽也聽不清,嘴角流出來的血是腥甜的。
那個時候怎麽沒有人向他道歉?
這個真相他誰也沒說,這麽多年他都沒有告訴梁鯨。他不需要用這個來換取同情,他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道歉,他只需要她的愛。
梁鯨把他的停頓當成了是對爸爸這些年對他的忽視的不滿,誠然,爸爸也有不對的地方。
她的語氣放柔了些:“我知道爸爸也有錯,他這些年一直對你很冷漠,你可以怨恨他,你可以不管他的晚年,你甚至可以罵他。但是……”
她頓了下,用清亮的眼睛看着他:“你不能用這麽偏激的方式。”
梁弛對上她的視線,心如破潰之堤,他不想辯解,不想進行無謂的争執。她想讓他道歉,那他就道歉,反正他這輩子也只會為她低頭。
他牽起她的手,把她拉至身前:“只要你不離開我,別說道歉了,就算要我下跪對他磕頭認錯都行啊。”
他态度忽地一軟。
梁鯨對于他的妥協沒有半分開心,她眼神複雜地望着他,胸口酸澀悶脹。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看着這個人低到塵埃裏,相反,他這樣她會很難受。
她紅着眼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他把她的手掌貼在自己臉頰上,掀起眼皮仰視着她,“你想聽什麽我都可以說給你聽,你別不教我,也別不要我。”
有那麽一瞬間,梁鯨擰眉看着他的臉,卻覺得面目全非。
她抽出手。
梁弛循着她手掌抽出的弧線,失神地望着,仿佛她抽出的不是手掌,而是他皮肉之下的一根骨頭。
不過須臾,梁鯨把手掌貼在他的胸口,低頭看,隔着薄薄的襯衫面料,她能感覺到他跳動的心髒。
她問:“這裏是不是很痛?”
梁弛喉嚨發緊:“很痛。”
梁鯨掌心微微用力,在他的胸口揉了揉,像是要把一個死結揉開。
“哥哥。”她這麽叫他,語氣溫和,“我是想告訴你,你所做的那些,不止傷害了別人,傷害了我,也讓你自己很痛。”
她眨動了下睫毛,繼續說:“愛不是一把雙刃劍,不應該刺痛別人的同時貫穿自己。”
梁弛渾身僵住,發不出言語。
梁鯨的手又揉了幾下:“你有沒有在聽?”
梁弛仰着頭,脖頸繃直。身體和心理得到了雙重的安撫,他啞聲回:“嗯……在聽……別停。”
梁鯨覺得他的聲音不太對勁,她擡眸看着他的臉,手掌也在這一刻偏離了方向,不輕不重地按在那一粒上。
随後,她清晰地看到梁弛的眼瞳失去了焦距,渙散而又迷茫,喉結上下滾動。
這種表情她以前見過,在床上。
他這是快爽死了。
她倏爾擡起手掌,乾脆利落地扇了他一巴掌。沒有用力,但足夠讓他回過神。
她氣得想笑:“我剛才說了什麽?”
梁弛緩慢地找回焦點,直直地看着她:“你說愛不是一把雙刃劍,不應該刺痛別人的同時貫穿自己,對嗎?”
他一字不差地重複。
巴掌都已經扇了,不同于之前洩憤那一巴掌,這次是管教。但在梁鯨的原計劃裏是沒有這種管教手段的,只能說他剛才的表情太……下流了,她沒忍住。
她有些羞赧地收回手:“光聽到沒用,要聽懂。”
“聽不懂。”梁弛主動把臉貼到她掌心,“你慢慢教我。”
梁鯨嘆氣,揉了兩把,手感竟然還不錯。一點都不軟,但是皮膚光潔,那一點下颌的棱角讓人很想摸骨。
她在心裏說,也只能這樣了,慢慢教吧。
-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過得比梁鯨想象中要輕松。
她剛來這裏的時候,一直待在療養院裏,雖然周邊的風景也很美,但能接觸到的地方有限。後來搬進別墅,又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也沒心情出去逛。再後來,她想讓梁弛放松警惕,雖然去逛了教堂,但也不是出自真心。
現在,她是真心想逛一逛這個國家。
之所以用逛這個字,是因為瑞士的國土面積大概只相當于國內一個大型省份的四分之一,人口差距更大。
因為身體原因,梁鯨其實是個不愛旅游的人,但在這裏,空氣質量很好,她逛起來負擔很小。
這些天,她和梁弛逛了很多城市,他們去了日內瓦,去了洛桑,去了少女峰腳下。
在因特拉肯的市集裏,她聞到了烤奶酪和新鮮莓果的香氣,在盧塞恩的老橋上,她看了很久橋廊上的彩繪。
在萊芒湖畔,白色游艇泊在岸邊,水鳥從眼前掠過,她回頭看向梁弛,随後相視一笑。
此刻,她是真心實意覺得這裏很美好。
中途,她試探性地和梁弛提起過把身上的接收器取下來。
梁弛沉默了,別過臉不看她。
她知道這是拒絕的意思,這在梁鯨的意料之中。那個東西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張底牌,他不會輕易打出去。
她随口一提,也沒指望他現在就答應,但是總有一天,她一定會讓他心甘情願地取下接收器。
那天傍晚,梁鯨趴在窗臺上看日落,霞光鋪滿整個天際,阿爾卑斯的雪頂被染成一層柔和的橘粉色。
梁弛站在她身側,和她并肩望着同一片日落,問她:“你是不是很喜歡這裏?”
梁鯨誠實地點點頭:“喜歡。”
“那我們辦一個永居好不好?”梁弛眉眼染上暮色,分外柔和,“以後一直在這裏生活。”
這樣,他們就可以一直像現在這樣,只有彼此。
梁鯨聽出他語氣裏的憧憬,但她沒有接話。
沉默片刻,她側過臉看向他,目光澄澈而堅定:“這裏很好,但我還是想回國。”
“為什麽?”梁弛下意識問,“因為你爸?”
“不全是。”梁鯨撐着手臂,托腮望着遠方,輕輕地說,“因為那裏才是我們的家呀。”
旅途再美也總要回家。
她抿唇笑起來,再度看向梁弛,神色溫柔:“我們一起回家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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