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霧裏燈 從她這裏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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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梁弛喃喃念着這兩個字, 嗓音帶着生疏感,像是咀嚼一枚生澀的果子。他問,“然後呢?”
梁鯨想了想:“然後和爸爸坦白, 我答應過你的。”
曾經她一直都在擔心爸爸知道了她和梁弛的這一段關系之後會有多麽震怒。那時候她還沒有意識到梁弛離開她是真的活不下去,她低估了自己對梁弛的重要性,也低估了梁弛對她的重要性。
所以本能地選擇用結束關系這種直截了當的方式, 來防止被爸爸發現。
可是現在她想明白了, 爸爸生氣的話她可以好好解釋, 哄一哄,父女哪有隔夜仇?爸爸總會消氣的。如果爸爸實在不能接受, 那她就多耗些時間, 總之不會再輕易退縮。
她願意去承擔向爸爸坦白的後果。
梁鯨彎起唇,眉眼間是輕快的篤定。
梁弛看着她的笑顏, 額角倏爾跳了一下。
這段日子的生活他非常喜歡, 只有他們兩個人,別的任何人都插不進來, 仿佛回到了許多年前她剛來遂市找他, 雖然她在複讀, 他在實習, 但能很明确地感覺到他們的世界只圍繞着彼此轉。
現在也是這樣,他好想永遠留在這裏,永遠維持這樣的生活。回國的變數太大了,他不願意賭。
梁弛平靜地說:“如果我不答應呢?”
梁鯨不理解,她都已經承諾了會和爸爸坦白, 他還有什麽理由不回國?
她問:“為什麽不答應?”
梁弛移開視線,半邊臉陷在暮色裏:“回國之後你身邊會有很多人,我不喜歡。”
這種想法他不是第一次說了。
梁鯨知道他非常渴望彼此身邊只有對方, 不是說在感情中,而是在日常生活中。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這個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梁鯨溫聲細語地說,“人是社會性動物,注定要接觸形形色色的人。你之前創業的時候,不也接觸過很多人嗎?”
梁弛淡淡地說:“可我不會對他們其中任何一個産生感情。”
“那周成揚呢?”梁鯨提起這麽個名字,“他算是你朋友吧?你們認識這麽多年,你對他一點作為朋友的感情都沒有嗎?”
梁弛啞了一瞬,罕見地被這個問題問住。
“你前兩天還和他開了視頻會議。”梁鯨抓住機會,繼續循循善誘:“你看,你也做不到身邊只有我一個人,所以你不能這樣要求我。”
梁弛眉心皺得很深。
過了許久,他仍是眉目緊鎖,話語卻有了松動:“我可以答應你一起回國。”
看上去是被梁鯨這套邏輯說服了,但她覺得似乎不會這麽簡單,他肯定是有條件的。
“嗯。”梁鯨問,“條件呢?”
她希望聽到一個合理、她能滿足的條件。
梁弛在她的目光中緩緩開口:“你先和我在這裏領結婚證。”
梁鯨在聽到這個回答後,表情怔住,随即有種早知如此的無奈。她就知道不會那麽輕易能辦到的事情。
她試圖找理由:“我們兩個外籍人士,想在這裏領證,不止門檻高,而且周期很長的。”
這是她之前在療養院裏閑着無聊刷到的信息。
“那就去丹麥。”梁弛早有預料般,“我查過了,整個歐洲,外籍人士在丹麥領證最容易。提交材料之後審核很快,審核過了我們去丹麥,當天就能辦下來。”
他還特意查過。
梁鯨都不知道這些天裏,是在哪個時刻讓他又跳出結婚的想法。在國內他就不止提過一次,仿佛在他這裏,結婚不是情到濃時自然而然舉行的儀式,而是讓他安心的證書。
她唇線繃直:“一定要憑一個結婚證才能給你安全感嗎?”
梁弛反問:“難道僅憑一句口頭承諾嗎?”
梁鯨睫毛顫動,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他。胸口悶熱,難受和委屈一并湧上來,這麽些天,他還是不相信她。
她下定決心和爸爸坦白的話,到他這裏只有四個字,口頭承諾。
說沒有挫敗感是假的。
梁鯨喉嚨發堵,一時說不出話。
梁弛卻還在追問:“你是不是不願意和我結婚?”
梁鯨情緒上來,質問他:“我們憑什麽結婚?我們連戀人都不是,憑什麽結婚?”
她提醒他:“在國內的時候我們就已經結束了,你親口答應過的,我來瑞士,換這段關系結束。”
在梁弛心目中,從不認為他們之間結束了,他神色執着:“那只是權宜之計。”
他不承認自己說過的話。
有些時候,梁鯨覺得他身上會流露出孩子氣的一面,會和她耍賴。她喜歡不起來,也讨厭不起來,更拿他沒辦法。
她從窗畔坐回床邊,然後說:“如果你都對我不守信,那我還怎麽對你守信呢?”
她此刻已經平複下來,以一種很平和的口吻問他。
梁弛眼皮耷拉下來:“所以……你不會信守承諾?”
她是在問他,沒得到答案就算了,還反被抛了個問題。梁鯨無可奈何地抿抿唇:“我在跟你講道理,你不能曲解我的意思。”
梁弛眉梢略擡,相比起回國之後的承諾,他更關心結婚的事情,“那你到底要不要和我結婚?”
“不結。”梁鯨很乾脆地拒絕。以前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這麽硬氣地拒絕他,可是真的說出口了發現也沒有很艱難。
但她終究還是有些于心不忍,補充了一句:“現在不結。”
梁弛面色凝重:“那什麽時候結?”
窗外的暮色漸濃,天空變成灰藍色調。
梁鯨思忖一番,鄭重其事地說:“等我覺得你可以從梁老師這裏畢業的時候。”
-
之後幾天,梁鯨一直沒有放棄說服梁弛,她試了各種法子,跟他說了很多好話。甚至頗為幼稚地說要寫一個保證書,保證回國之後還會繼續教他絕對不會半途而廢。
但是任憑她好話說盡,梁弛就是一句“先領證,再回國”。
完全油鹽不進。
梁鯨肯定不可能答應他結婚。一是他們現在沒有到能結婚的程度,二是她不想再用交換的方式達成某個目的了。
她答應結婚,他答應一起回國,又變成了交換。事實證明,這種交換在感情中并不是長久健康的。
她也不想再說什麽好話了,反正也沒用。與其這樣糾纏着,不如果斷地往前邁出一步。
當天晚上,梁鯨在房間裏收拾起了行李。其實她并沒有太多行李,當初來得匆忙,随身帶的物品不多,這裏的一切梁弛提前安排過,什麽也不缺。
可梁鯨就是想擺出一副大張旗鼓收拾行李的姿态,她拉開衣櫃,把裏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疊好,随後放進行李箱裏。
梁弛倚在門框上,沉着臉看她動作,聲線染了夜露,薄而冷:“我答應你回國了嗎?”
比起“答應”這個詞,梁鯨覺得他更想說的是“允許”。
但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他不允許她做什麽,她就言聽計從的女孩了。
梁鯨把手裏那件裙子疊好放進去,慢慢擡眸,隔着幾步路的距離,她聲音不高不低:“你是沒答應我一起回國,所以現在我是要自己回國。”
梁弛面色不虞,走進來,在她面前蹲下,低頭看着快要塞滿的行李箱,皺眉提醒她:“你護照還在我這裏。”
“就算沒有護照,我也照樣可以回去。你之前說過的……”梁鯨頓了下,朝他一笑,“我可以去大使館辦旅行證。”
她笑容裏竟透着幾分狡黠,靈動得不像話。
以至于梁弛在這種情形中,還能為這一抹笑晃神幾秒。他手臂搭在膝蓋上,掌心逐漸攥緊,應激反應般問她:“你又要抛下我了嗎?”
這話屬實是讓梁鯨覺得冤枉:“不是我要抛下你,是你不願意跟我走。”
她說完把行李箱合上。
梁弛沉默地看着她,沒有阻止。
梁鯨大概能猜到,他根本不認為她能在他不允許的情況下回國。所以她也很坦誠地說:“我明天就會坐車去大使館。你可以阻攔我,反正你又不是沒這麽做過,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和我一起去機場。”
她把行李箱的拉鏈拉上,直起腰來看着他,繼續說:“如果你選擇和我一起回國,我就繼續教你。如果你攔着我,那麽……”
她話音止住。
梁弛盯着她,額前的碎發擋在他眼前,他撥開,緊緊盯着她:“那麽怎樣?”
梁鯨擡唇,沒發出聲音。在這短暫間隙,她意外地發現,哥哥好像也沒有看起來那麽運籌帷幄。
她輕輕笑了笑,只說了兩個字:“下課。”
在他碎裂的、黯淡的眸光中,梁鯨把行李箱推到一旁。她并沒有剝奪他和她同眠的資格,但是這一晚,梁弛走出房間,卻沒有再回來。
梁鯨一個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莫名發酸。她也遠沒有看起來那麽淡然,那是她裝出來的,想要逼他一把。
這種把戲他不會看不出來,他要是不願意配合,梁鯨也沒轍,總不能真的不教他,放任他傷害自己吧?
但她心裏還是抱着有一點點僥幸。
關掉燈,梁鯨閉上眼睛躺了很久,困意遲遲不來。喉嚨裏堵了一團氣似的,上不去下不來,她只好坐起身,想喝口水壓一壓。
輕手輕腳地推門走出去,水還沒找到,先看到另一間卧室亮着燈。
她想不看到都不行,梁弛的房間離她很近,是他特意安排的。再加上門沒有掩着,就這樣大咧咧地敞開,屋裏的亮光穿過幽暗的走廊,直直映在她臉上。
梁鯨下意識揉了下眼睛。
大半夜的,他不睡覺,開着燈乾嘛?
梁鯨走過去,沒往裏進,就站在門口,一眼看到梁弛站在床邊,身旁是一只黑色的行李箱。
他也在收拾行李?
得出這個結論的瞬間,梁鯨喉嚨裏那團氣一下子通順了,她克制住內心的慶幸,輕咳了一聲。
梁弛循聲看過來,挑了下眉。
梁鯨佯裝疑惑地問:“你不是不回去嗎?”
梁弛擡腿朝她走過去,膝蓋碰到行李箱,滑輪挪了幾分,他懶得管了,本來也沒什麽好收拾的。
他在她身前站定,垂眸:“不回去接着學的話,怎麽從梁老師這裏畢業?”
他記住了那句話。
從她這裏畢業就可以結婚。
梁鯨彎起眼睛:“那你也沒必要大半夜收拾行李啊。”
“那你呢?”梁弛說,“大半夜不睡覺,跑過來偷看我。”
梁鯨不認這個罪名:“如果不想被人偷看,那你為什麽不關門?”
開着門,開着燈,就好像生怕她發現不了,現在還倒打一耙。
梁弛勾唇:“受害者有罪論?”
梁鯨打量他渾身上下,襯衫褲子雖說不是一絲不茍,但也是整整齊齊。她說:“你衣服穿得好端端的,這也算受害者嗎?”
“看來你很失望啊?”梁弛手掌按在皮帶上,帶着邀請的意味,“那我現在脫給你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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