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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霧裏燈 比巴掌更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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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霧裏燈 比巴掌更先

梁鯨知道戀愛的時候有些情侶會互稱寶寶, 但是梁弛叫她“小寶寶”,多了一個“小”字,聽起來更加黏糊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 好像胸腔裏藏了一只振翅欲飛的蝴蝶,全身都跟着發顫。

梁弛支起上半身看她,眼底翻湧着渴求:“可不可以?”

梁鯨眨着眼睛, 明知故問:“可不可以什麽?”

“可不可以……”梁弛頓了下, 目光在她身上流連, 從頭頂到腳尖,啞着聲回:“可不可以做一個把你弄得亂七八糟的壞媽媽?”

說着他擡起手, 指尖不緊不慢地劃過她腰線。

若有似無的觸碰令梁鯨渾身發癢。

從出國算起到今天, 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他們之間好像從來沒有這麽久的空檔。

肌膚誠實地泛癢, 這種反應令她感到羞赧, 只能故作鎮定地說:“明天還要回霖城,早點休息吧。”

梁弛沒有吭聲, 手指游離, 輕車熟路地找對位置, 按下去。随後用指腹摸過嘴唇, 像是塗了潤唇膏一般,他的唇上泛起瑩潤的色澤。

他上下唇瓣一抿,意猶未盡地伸出舌尖舔過,眸光如晃動的燈影:“這樣,也睡得着嗎?”

梁鯨臉頰的溫度上升:“你成心的。”

梁弛輕笑:“就算我是成心的, 但你要是沒有,我也吃不到不是?”

梁弛勾唇,捏了捏她腳踝, 手掌握住輕擡,用臉頰磨蹭她小腿的皮膚。

皮膚細膩地好像感覺不到汗毛,又比臉頰多了一些肌肉的質感。

他的發絲晃動着蹭到她的腳,梁鯨屬于從小就怕被撓腳心的那種人,癢得她直接踹了他一下,直接踹在他肩膀上。

梁弛毫無防備,身形往後仰了下,繼而無奈地笑了笑,再度捉住她的腳踝,從腳背吻到膝蓋。

梁鯨被他磨得毫無脾氣,勉為其難的表情看着他,輕輕應了一聲。

無關獎懲,是她發自內心。

梁鯨慣會偷懶,連抱腿都讓梁弛代勞,她則是有心思偏着腦袋,看着床單花色有過一瞬分神。

這套公寓雖然沒有梁園那麽處處奢華,但是這裏的很多東西都是她置辦的,比如說床單,每一套都是她買的。

她記得現在鋪的這張是有一年春天,顏色是很清新的綠搭配小碎花。

現在,她眼睜睜看着梁弛把這張床單一把扯下來,他随手一扔,朝上的那片能看到深色的印跡。

扔完,他抱她去清洗,回來後又将她放在椅子上。

總得鋪上床單才能睡。

梁弛打開衣櫃,存放着床單的格子裏還擺放着幾套,都是他們以前的。雖然這幾年沒住這裏,但他也沒扔,留作紀念。

梁弛盯着放床單的格子若有所思。

梁鯨四肢軟綿,激素分泌讓她既愉悅又困倦,她懶懶擡眼看過去。

他盯着床單的樣子,讓她莫名想起了多年前的出租屋裏,那時候好窮啊,只有一張床單,洗完之後晚上晾不乾都沒得鋪。

而他當時年輕氣盛,天天早上洗床單。

梁鯨輕聲問:“怎麽還不換?”

梁弛回過頭,一臉為難地說:“不知道換哪個。”

梁鯨打着哈欠:“有什麽好挑的?”

“每一個我都很喜歡啊。”梁弛微笑着說,“這裏的每一張床單都有你留下的印跡。”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梁鯨紅着臉回擊:“也有你弄的。”

“不算。”梁弛一本正經地說:“明明是我給你的,你沒保存好。”

簡直就是謬論,梁鯨捂住耳朵,為自己的耳朵鳴不平:“不想聽,趕緊換完床單睡覺。”

梁弛一副很聽話的樣子:“嗯,好。”

梁弛利落地換好床單,盡管從椅子到床上只有兩三步,但他還是将她抱起來放到床上。

這一晚,他抱着她睡,做了這兩個多月以來第一個好夢。

次日回到霖城,梁鯨照常在路邊下車,和梁弛分開。算起來今天是第五天了,距離她答應的一周時間只剩下兩天。

向爸爸坦白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只是,該找一個什麽樣的時機呢?

梁鯨心事重重地推門進去,梁世宏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現在的手機功能太多,對于一個和社會脫節八年的人,還需要一段時間适應。

“回來了。”梁世宏問,“出去這一趟還順利嗎?”

“嗯,挺順利的。”

“那就好。”梁世宏笑呵呵地舉起手機,跟女兒分享,“這個軟件上還能找工作,我剛問了一個快遞員的活兒,人家說下周讓我去面試。”

之前一直惦念女兒也沒心思找工作,現在女兒回到他身邊,梁世宏也打算找個謀生的工作。但是他有過犯罪記錄,對找工作有一定影響,所以先打算找一些體力勞動碰碰運氣。

“爸,你先不用急着找工作。”梁鯨不太忍心看着爸爸繼續為生活奔波,“你要是閑不下來的話,我可以出錢給你盤個門店,你開個小超市什麽的。”

“你自己存的錢?”

“昂,我之前上班攢的。”

梁鯨點頭,她确實有一部分存款,是她那幾年在恒能上班的工資和年終獎,她平常開銷用不到這張卡,可以說這張工資卡只進不出,這些年也存了不少。

梁世宏不由得眼熱,滿臉欣慰地說:“我女兒真是長大了,現在都能給爸爸錢花了。不過你的錢還是自己好好留着,爸再出去找個工作,到時候你結婚了,給你添點錢當嫁妝……”

梁鯨抿唇:“乾嘛突然說結婚的事……”

“這不是想着你長大了。而且……”梁世宏猶豫了下,“你是不是正在談着?”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梁鯨呆住,眼皮狂跳,不知道怎麽回答。

看她這個反應,梁世宏就知道猜對了。

之前聯系過他的那個姓陳的男生就是遂市的,昨天女兒又去了遂市。他心裏估摸着,應該就是這個男生。

雖然他私心裏也希望女兒能多陪在身邊幾年,但是也怕耽誤她大好年華。

梁世宏語重心長地說:“沒啥不好意思承認的。你長大了,只要對方對你好,爸爸也不會攔着你。”

梁鯨聽着爸爸的語氣,對于她談戀愛的事爸爸并不反對,要是爸爸知道她的戀愛對象是誰,還能這麽好說話嗎?

她心裏七上八下。

算了,不想了,早晚都要面對,擇日不如撞日,就趁這個時機好了。

“嗯爸,我确實談了一個男朋友。”梁鯨坦然承認,一副豁出去的神情,“要不我明天就把他帶過來讓你見見?”

這下輪到梁世宏不自在了,他輕咳一聲:“現在就見家長,是不是太早了啊?”

在他的觀念裏,都是走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才會帶着對象正式見家長。

“不早了。”梁鯨說,“我們已經在一起好幾年了。”

聽到這話,梁世宏沉默了好一會兒。看來女兒對待這份感情是認真的,他這個當父親的自然也不會反對。

“真想好了?”

梁鯨深呼吸,而後平靜開口:“想好了。”

“行。”梁世宏說,“那你明天讓他來家裏,我幫你把把關。”

梁鯨重重點了兩下頭。

既然說了要見家長,下午時候梁世宏少不得旁敲側擊未來女婿是個什麽樣的人,梁鯨思索着,只撿好話講,說他對她很好。

這讓梁世宏更加期待了。

晚上,梁鯨洗完澡回到房間裏,頭發吹乾了,柔軟蓬松地披散着,她盤腿坐在床上,拿着手機和梁弛打視頻。

說了明天讓他來家裏的事。

話說完,屏幕像是卡住了一般,梁弛一動不動,安靜下來。

明明一直是他在催她坦白,但真到了這一刻,他反而不敢相信了。

“明天?”

“嗯,明天。”

梁弛垂眸躲閃鏡頭,很快又回到鏡頭裏直視着她:“好。”

梁鯨能看出來他有一瞬間的緊張。她也沒好到哪去,心裏忐忑得不行。雖然這段時間在爸爸面前說了梁弛很多好話,但真見面了,真的坦白了,又是另一回事。

她想和梁弛交代些什麽,又覺得還是算了吧,最後只說了句:“明天見機行事。”

結束視頻通話,梁鯨躺在床上,心緒複雜,惴惴不安中摻雜着一絲奇妙的如釋重負感。

梁鯨睡得晚,第二天也起晚了半個小時。她坐起來吃早餐的時候,梁世宏已經準備出門買菜了。

女兒喜歡的人,他愛屋及烏,也重視起來,在超市裏買了一堆大魚大肉。

梁世宏提着購物袋從超市裏回來之後就直接鑽進了廚房裏,梁鯨要幫忙洗菜,他說不用,讓她等着男朋友來了去門口接一下。

臨近中午那會兒,梁鯨看着手機上的消息。

L:【到了。】

梁鯨看了眼廚房的方向,心跳加快,起身去開門。

門外,梁弛身着霧霾藍的襯衫,灰調裏帶着清冷感,下擺熨帖地收進深色西褲中,背頭打理得一絲不茍。

他手裏提着的四箱禮品,一眼就能看出來貴重。

兩人對視一眼,梁鯨稍稍側了側身,讓他進來。

廚房裏的梁世宏聽到動靜,走出來。見到來人先是一愣。

他本以為來的是女兒男朋友,沒想到會是梁弛。但是轉念一想,這些年梁弛一直照顧着梁鯨,兄妹感情應該還不錯。

女兒打算談婚論嫁的對象要來家裏,讓兄長幫着看看,也在情理之中。

梁世宏不太自然地收回視線:“來就來了,還帶這麽多東西。”

梁弛和梁世宏的關系一貫冷淡,他勉強不出來笑臉,只能用平淡客氣的口吻:“這是禮數。”

梁世宏沒多想,平常親戚走動也會帶禮品。他嗯了一聲,轉身又回到廚房裏。

眼看着最後一道菜裝盤,梁世宏端着菜出來,廚房裏還有油煙殘留,他讓梁鯨別進去。梁弛見狀,一言不發地進了廚房,把剩下幾盤菜端出來。

梁世宏一共炒了六道菜,四道硬菜,兩道素菜,家裏的餐桌不算大,幾乎擺了滿滿一桌。

三個人在餐桌前坐下,似乎都無話可聊,坐姿板板正正,空氣中彌漫着一絲說不上來的尴尬。

梁鯨最先受不了,清了清嗓子:“動筷吧。”

雖說梁世宏平時很遷就梁鯨,但哪有客人沒到就動筷的?他看了梁鯨一眼,小聲地說:“人還沒齊,你要是餓了,就先拿個小碗,自己夾一點出來墊墊。”

梁鯨不解:“爸,你還叫了其他人嗎?”

“沒啊。”梁世宏說,“就剩你男朋友沒來了。”

梁鯨怔住,漸漸反應過來,爸爸好像誤會了,他沒把梁弛視作她男朋友。

她聲音有些乾澀:“已經到了……”

梁世宏還沒聽明白,問:“哪呢?”

梁鯨緩緩看向身旁的梁弛,意思不言而喻。

梁世宏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正巧與梁弛對視上。

梁弛目光不躲不避、坦然大方地迎上去,脊背挺得很直,說出那句醞釀已久的話:“我就是梁鯨的男朋友。”

梁世宏瞬間臉色變了,難以置信又帶着驚恐,他看看梁鯨,又看看梁弛,眼神極快速地來回跳躍。

梁鯨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說:“爸,我和……梁弛已經在一起很多年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在介紹時直接叫了對方的名字,不是哥哥或者妹妹的稱呼。

梁世宏身形晃了兩下,像是坐不穩椅子,他扶着桌沿,聲音都在發顫:“你說什麽?你說你跟你哥在一起了?還……很多年?”

梁鯨糾正:“當年是你說過的,他和這個家沒有關系了,所以現在他不算是我的哥哥了。”

這是梁弛曾無數次強調過的話,像是潛移默化,如今由她口中說出。

但梁世宏不認這套說辭:“你們一起長大,叫的是同一個媽媽!”

他猛地看向梁弛,拔高聲音,臉色變得扭曲:“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強迫小魚的,是不是?你欺負她無依無靠,強迫她和你在一起,對不對?一定是這樣!”

梁世宏近乎歇斯底裏地質問,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霍然站起身,擡起手就要朝梁弛打過去。

他動作迅速,鉚足了勁。

梁鯨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是下意識地站起身,擋在了梁弛身前。

“不是的。”她大聲地說,“不是他強迫我的!”

這一剎那,梁鯨腦海裏走馬燈似的回想起了很多,時光逆流,她想到了當初他們在一起時的場景。

确實是無依無靠的因素,但她清晰地記得,他們的第一次,是她主動挽留他的。

他給過她機會停下,是她主動抱住他的。

一直以來,她對梁弛的感情都很複雜,有對親人的依賴,有對兄長的仰慕,也有對異性的渴望,還有對他過往的憐惜。

不可否認,她也恨過他的偏激。

種種感情構成了他們現在的關系。

所以此刻,梁鯨沒有絲毫含糊其辭,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她說:“我是因為愛他才和他在一起的。”

這句話落得擲地有聲。

梁弛仰頭看着眼前單薄的背影,她那麽瘦,身體又不太好,就這麽擋在他身前。眼睛快要失明,耳膜快被穿透,好像有一支帶着光束的箭矢,即将穿透他的身體。

他死死盯着她的脊背,深深地仰視着她。生平第一次,比巴掌更先落下的,是維護。

恨不得跪在她面前,像祈求神明那樣。

但是梁鯨看不到梁弛此刻快要死掉的表情,她只能看到面前的父親頹然地垂落手掌。

那一巴掌終究沒有落下。

梁世宏怎麽忍心對女兒下手,但他對梁弛下得去手。說到底,他從來沒有真正把梁弛當兒子看待過,卻還用兄妹這個理由反對他們在一起,不過是不平衡在作祟。

他從來都沒重視過的繼子,怎麽能和他最珍視的女兒在一起?

梁世宏喘着粗氣,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我看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

“吃不下去,那就先不吃。”梁鯨發覺她比自己想象中要更抗壓一些,能聲線平穩地繼續說,“不過,還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訴你。”

“其實當年,你冤枉了哥哥。媽媽去世之前,他不是出去鬼混,而是為了賣掉機車湊醫藥費。”

她的手明明在發抖,卻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堅定。

在這句話落入耳中的那一秒,梁弛的眼淚就已經湧了出來。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脆弱的人,但是在巨大的情感沖擊下,身體會本能地做出反應。

顫抖、流淚、心悸。

瀕死感襲來,他用最後的力氣握住了她的手。

梁世宏看到兩人交握的手,好似被抽空了力氣,他踉跄後退幾步,口中喃喃着:“怎麽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梁鯨不動聲色地按了下梁弛的虎口,帶着安撫意味。

話還是對着爸爸說的,“爸,是你一直帶着偏見看他。你也知道,那天之後,哥哥的機車,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梁世宏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又後退了幾步,轉身走進卧室裏,關上了門。

随着那扇門發出悶響,梁鯨整個人一下子虛脫了。她的腿一軟,身體直直地往下墜,被身後的人牢牢接住。

他從背後蹭她的臉頰,梁鯨感覺到臉上濕漉漉的,她哭了嗎?好像沒有吧,那是……他哭了。

她輕輕轉過來,看向梁弛,在看清他臉上晶瑩的淚痕時,愣住了,随即擡手擦了擦:“我都沒哭,你哭什麽啊?”

“我答應過你的,會向爸爸坦白。”梁鯨看着他的眼睛,“我已經做到了。所以你要相信我,我不會騙你的。”

她的手掌很柔軟,有眼淚作為潤滑,觸碰他的皮膚好似沒什麽摩擦感。梁弛被她這麽溫柔地對待着,心快要跳出胸腔。

“我相信你了,你不會騙我的。”他虔誠地望着她,“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選擇站在我這邊的人。”

給他多一點的堅定,讓他相信真的不會再被忽視、再被抛下了。

梁鯨“嗯”了一聲,彎唇露出笑容,而後看向爸爸卧室那扇緊閉的門,溫聲說:“你先回酒店吧。我要單獨跟爸爸說些話,之後再去找你。”

她可以擺事實講道理,但沒想過要站在爸爸的對立面。這個世界上其他人都可以指責爸爸,但她不能。

“我不走。”梁弛說,“我陪你一起面對。”

“現在這種情況,你留在這裏,只會讓爸爸更加激動。”梁鯨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臉頰,大約是流過淚的緣故,一拍就紅了,看起來十分可憐。

她忍不住又捏了一把,“你要相信我呀。”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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