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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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那根中指豎得有多硬氣,現在雜役峰的氣氛就有多絕望。

邱鶴齡的傳音金光散去後,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只有錢不空那令人牙酸的算盤聲還在“噼裏啪啦”地響,但聽節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完了,全完了。”

錢不空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抱着那本厚厚的賬簿,臉色比地裏的枯葉還黃,“剛才那一嗓子是爽了,但現在咱們不僅是斷水斷肥,估計連出門買個饅頭都會被丹鼎閣的人打斷腿。”

顧榫正蹲在一堆木屑裏,試圖拼湊剛才碎掉的那個機關人,聞言擡起頭,雖然還是不敢看人,但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小師妹罵得對。”

“對有什麽用?能當飯吃嗎?”錢不空指着那片已經開始冒黑煙的靈田,“你看這群祖宗,哪怕咱們現在跪下去把邱鶴齡的鞋底舔穿,遠水也解不了近渴。這地……沒救了。”

确實沒救了。

就在他們說話的功夫,那株起死回生草又卷死了一只路過的螞蚱,吸乾了蟲屍後,它似乎更加不滿,根系的顫動引發了地面的輕微龜裂。那不是缺水的乾裂,而是生機被強行剝奪後的沙化。

“也不一定。”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衆人回頭,只見二師姐聞織不知何時站在了田邊。她依舊是一身不染塵埃的素衣,手指間纏繞着幾根近乎透明的絲線。

“只要看起來是活的,那就是活的。”聞織的邏輯一向很奇怪,也很霸道。

她沒多廢話,手指輕彈。

“咻——”

幾道銀光閃過。那是她的本命法寶“千機絲”。

只見那些絲線精準地穿透了正在枯萎卷曲的葉片。就像是最好的外科醫生在縫合傷口,聞織的手指飛速律動,那些原本耷拉下來的葉子被強行“縫”回了舒展的狀态。

甚至,她還從袖子裏掏出一把翠綠的粉末——那是極品靈石研磨成的粉——順着絲線填進了葉脈裏。

“物理輸液?”姜糯看得目瞪口呆。

“別動。”聞織眉頭微皺,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一招“天衣無縫”平時是用來縫合敵人傷口(或者把敵人縫起來)的,用來縫補植物的生機脈絡,對神識的消耗極大。

果然,在絲線的牽引和靈石粉的填充下,那株起死回生草停止了顫抖,葉片重新變得硬挺翠綠。

“活了?”錢不空眼睛一亮,抱着算盤就要沖過去,“二師姐牛——”

“崩!”

一聲脆響打斷了他的歡呼。

那株剛剛“挺”起來的神藥,突然像是充氣過頭的氣球一樣炸開了。并不是那種爆炸,而是內部結構徹底崩塌。

翠綠的葉片瞬間化為黑灰,聞織的千機絲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崩斷,反彈回來在她手背上劃出一道血痕。

聞織悶哼一聲,後退半步,臉色蒼白:“不行。裏面的東西……是空的。我縫得住皮囊,縫不住命。”

就像是給一具乾屍畫了再美的妝,它也依然是死的。

姜糯連忙扶住聞織:“二師姐,別試了。師父說了,它們是被我養刁了胃口,普通的靈氣根本填不滿。”

“胃口刁?那就換個廚子。”

一陣濃郁的香味突然從廚房方向飄來。

大師兄陸溫辭端着一口比水缸還大的黑鐵鍋,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他系着那條标志性的油膩圍裙,但這會兒沒人覺得油膩,只覺得那是救命的戰袍。

鍋裏翻滾着暗紅色的湯汁,咕嘟咕嘟冒着泡,裏面隐約可見各種妖獸的骨頭、內丹,甚至還有幾株姜糯之前帶回來的百年靈草。

“這是我壓箱底的‘十全大補回魂湯’。”陸溫辭把鍋往地上一墩,震得地面一顫,“本來是打算等咱們誰快被打死的時候吊命用的。既然這草也是命,那就給它灌下去!”

廚修的邏輯很簡單:沒有什麽是一頓飯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大師兄,這湯……”姜糯聞着那股狂暴的能量波動,有點遲疑,“是不是太補了?”

“補才好!虛不受補那是庸醫的說法,在我這兒,只要火候到了,石頭都能給你炖化了吸收掉!”

陸溫辭也不含糊,拿起一個巨大的木勺,舀起一勺滾燙的湯汁,對着那片沙化最嚴重的土地就澆了下去。

“滋啦——”

就像是把一盆熱油潑進了冰水裏。

那片土地瞬間騰起一股紅色的煙霧。原本只是枯黃的神藥,在這股狂暴藥力的沖擊下,竟然真的精神了一瞬——也就是一瞬。

下一秒,那些植物像是喝醉了酒的大漢,瘋狂地扭動起來,葉片變成了詭異的紫紅色,然後迅速腐爛、化水。

“我去!有毒?!”錢不空吓得跳上了大黃的背。

“不是毒,是燒壞了。”沈酌月依舊坐在旁邊,手裏捏着個空酒杯,淡淡點評,“普通的妖獸精華雖然能量高,但雜質太多。這幫祖宗吃慣了禁區那種純粹的混沌本源,你這就好比給剛出生的嬰兒喂烈酒,不燒死才怪。”

陸溫辭看着那一小片化為膿水的靈田,握着勺子的手都在抖,臉上滿是心疼和挫敗:“這可是我攢了三年的高階獸骨……”

場面再次陷入死寂。

縫也不行,補也不行。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一直蹲在旁邊看戲的大黃突然站了起來。

這只僞裝成土狗的吞天犼,先是鄙視地看了一眼大師兄的那口鍋,然後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田埂邊。

它圍着那株還沒死透的起死回生草轉了兩圈,似乎在找角度。

“汪!”(讓開,看狗爺的。)

大黃回頭沖姜糯叫了一聲,然後極其自然地擡起了一條後腿。

“大黃你乾嘛!”姜糯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一股帶着淡淡金色的水柱,劃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線,澆在了那株神藥的根部。

那是吞天犼的……童子尿。雖然有點不雅,但這貨畢竟是上古兇獸,渾身上下都是寶,連排洩物裏都蘊含着一絲微弱的洪荒氣息。

奇跡發生了。

那株原本奄奄一息的神藥,在接觸到這股液體的瞬間,竟然真的停止了枯萎!

葉片雖然沒有變綠,但那種随時會碎裂的死氣消散了不少。它就像是一個快渴死的旅人,雖然喝到的不是甘泉,但好歹是帶點水分的東西。

“有用!”錢不空激動得差點給狗跪下,“大黃,好狗!再來點!這一畝地都靠你了!”

大黃翻了個白眼,腿一抖,沒了。

它雖然是神獸,但也不是水龍頭啊。剛才那泡尿已經是它憋了一上午的存貨了。而且……

就在大家以為找到希望的時候,那株神藥突然劇烈抽搐了一下。緊接着,它所有的葉片瞬間卷成了一個緊緊的球,像是含羞草被人狠狠戳了一下,直接閉氣了。

如果植物有表情,此刻它臉上一定寫着兩個字:好騷。

雖然能量對口,但這味道……實在是太沖了。神藥也是有尊嚴的,它寧願渴死,也不想被熏死。

“……”

衆人面面相觑。

“得,熏暈過去了。”沈酌月搖搖頭,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行了,別折騰了。這些偏方也就只能吊着一口氣,治标不治本。要想救活這滿山的寶貝,還得找那種水。”

“那種水?”姜糯把鋤頭上的泥土摳掉,轉頭看向師父,“師父是說,老家那種?”

沈酌月點點頭,眼神看向遠方連綿起伏的山脈:“天地初開,清氣上升,濁氣下降。咱們雜役峰這地,已經被你用鋤頭改成了類似息壤的體質,又種了這些神物,普通的凡水根本無法承載它們的生長。必須要用蘊含先天靈氣,甚至是帶有一絲混沌屬性的真水。”

“比如?”錢不空立刻掏出小本本。

“比如瑤池聖水,或者龍族祖地的化龍池水。”沈酌月随口說了兩個名字。

錢不空手一抖,筆掉了:“師父,您還不如讓我們現在就把地賣了分家産。瑤池那是傳說,龍族祖地……咱們去那是送外賣。”

“那就只有一個地方了。”

姜糯突然開口。她放下鋤頭,伸手進那個一直背着的破舊竹筐裏掏了掏。

那個竹筐就像是個百寶箱,裏面裝滿了她在禁區撿的破爛。她掏出一塊半乾的臘肉、兩塊磨刀石、一把斷了齒的梳子,最後終于在最底下,摸出了一張皺皺巴巴的羊皮卷。

那是她離開村子前,村長爺爺塞給她的“打工指南”。

雖然村長爺爺所謂的打工,和外面的世界有點偏差,但這地圖卻是實打實的。

姜糯把地圖鋪在田埂上,那是用某種高階妖獸皮制成的,上面畫的不是修真界的州府郡縣,而是密密麻麻的山川走勢,标注的全是些奇怪的名字。

比如“野豬林”(萬妖谷)、“洗腳盆”(東海海眼)、“燒烤架”(火焰山)。

姜糯的手指順着地圖滑動,最後停在了距離逍遙宗大概八百裏外的一處紅色标記上。

那個标記畫得歪歪扭扭,旁邊還用炭筆寫着一行小字:水涼,可冰鎮西瓜。

“這裏。”姜糯指着那個紅圈。

顧榫湊過來看了一眼,又拿出自己的修真界标準地圖對比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小師妹……你管這叫冰鎮西瓜的地方?”顧榫的聲音都在抖,“這是‘萬獸山脈’的核心禁地——碧落黃泉瀑布!那是五階……不,那是傳說中六階妖獸寒潭蛟的地盤!連金丹期長老都不敢輕易靠近!”

“六階妖獸?”姜糯眨了眨眼,轉頭看了一眼正在舔爪子的大黃,“大黃,六階能不能吃?”

大黃懶洋洋地擡起眼皮,打了個哈欠:“汪。”(肉稍微有點老,但勉強能下口。)

“那就行。”姜糯拍板,“收拾東西,今晚出發。”

“等等!”錢不空急了,“那是禁地啊!而且現在外面全是丹鼎閣的眼線,還有戒律堂的巡邏隊,咱們怎麽出去?再說了,這一來一回至少三天,地裏的莊稼等得起嗎?”

姜糯把地圖收回懷裏,重新扛起鋤頭。她的眼神越過枯黃的靈田,看向遠處那座隐沒在雲端的丹鼎閣主峰。

“莊稼等不起,我們也等不起。”

“至于怎麽出去……”姜糯轉頭看向二師姐,“二師姐,你的線,除了縫葉子,應該還能縫點別的吧?比如……監控陣法的靈力流?”

聞織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她手指輕彈,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在空中發出一聲銳利的爆鳴。

“縫嘴,我也很擅長。”

“三師兄。”姜糯又看向顧榫,“你的機關屋,不是有個‘潛行模式’嗎?能不能變成一塊石頭?”

顧榫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來做精細木工的琉璃鏡,眼中的怯懦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技術宅特有的狂熱:“石頭?那太低級了。給我半個時辰,我能把它僞裝成一座移動的茅廁……不對,是一座假山。保證連神識都掃不出來。”

“好。”

姜糯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群人,有只會做飯的廚子,有強迫症的裁縫,有社恐的木匠,還有個死要錢的算盤精。再加上她這個只會種地的農女,和一只有點虛的狗、一只只會噴火的雞。

這就是雜役峰的全部戰力。

在這個等級森嚴、強者為尊的修真界,他們就是一群笑話。

但今晚,這群笑話要為了幾畝地,去闖那連元嬰期都不敢去的龍潭虎xue。

“大師兄,帶上你的鍋。”姜糯說,“今晚要是抓到那條泥鳅,咱們現場做水煮魚。”

陸溫辭一聽食材是六階妖獸,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得令!我要把那口祖傳的‘乾坤炖肉鼎’帶上!”

沈酌月看着這群意氣風發的弟子,仰頭灌了一口酒,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行了,別在這熱血沸騰了。”她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要滾趕緊滾,別耽誤我睡覺。記得,要是回不來……就把欠條都帶在身上,別留給師父我還。”

夜幕降臨。

雜役峰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在丹鼎閣探子的監視下,這座荒涼的山峰似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仿佛這群可憐的雜役弟子已經認命,正在黑暗中等待着破産和被清算的命運。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一塊巨大的、長得有點像茅廁的“假山”,正貼着地皮,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滑向了宗門的護山大陣邊緣。

好戲,才剛剛開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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