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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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獸山脈。
這裏的古木遮天蔽日,平日裏便是人跡罕至的兇險之地。自枯水使降下旱災以來,山脈中的水源盡數枯竭,無數低階妖獸渴死在乾涸的河床邊,整片山林死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場。
然而,就在剛才,一場毫無預兆的靈雨潑灑而下。
乾枯的河床重新泛起波瀾,枯黃的樹葉在雨水中瘋狂吮吸,生機正在複蘇。
山脈最高處的斷崖上,站着一條人影。
他披着一件猩紅色的厚重法袍,法袍邊緣繡着一圈猙獰的獸牙,整個人隐沒在陰影中,唯有一雙綠油油的眼睛透着令人膽寒的戾氣。
他是枯枝教四枯使中的“枯獸使”,孟歸籠。
孟歸籠并沒有因為靈雨的降臨而露出半分喜色,相反,他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沒用的廢物。”
他冷笑一聲,對着空無一物的虛空伸出了乾枯的手掌。
嗡——
空間微微扭曲,一道極其微弱、呈灰色的法則殘渣破空而來。
這道殘渣像是某種被打碎的魂片,在半空中如無頭蒼蠅般亂竄,卻在觸碰到孟歸籠指尖的瞬間,像是找到了歸宿,乖順地纏繞了上去。
這是閻照渴臨死前發出的警報。
也是枯水法則徹底崩碎後,唯一留下的因果痕跡。
“堂堂枯水使,竟然連一個末流宗門的護山大陣都沒拆掉,反而把自己煉成了神魂分身,最後連肉身都保不住。”
孟歸籠五指猛地收攏。
那道灰色殘渣在他掌心發出一聲微弱的哀鳴,随即被一股霸道的血色靈力強行吞噬。
随着殘渣被吸收,孟歸籠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灰色流光。
他感應到了。
感應到了閻照渴隕落的方向,感應到了那股将枯水法則生生按死在泥土裏的野蠻力量。
“雜役峰……”
孟歸籠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嚼碎一塊硬骨頭,“能物理截斷高維法則的讀條,看來教主大人的判斷沒錯,那地方确實藏着某種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根基’。”
他從腰間摸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半截由某種上古大妖的頭骨磨制而成的角笛,笛身上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每一個紋路都像是一條正在蠕動的血管。
枯獸角笛。
這是教主親手賜下的聖器,其核心便是專門克制天下一切生靈血脈的“絕嗣規則”。
只要笛聲響起,任何擁有血肉之軀的生靈,其底層邏輯都會被瞬間重寫。
痛苦會被屏蔽。
恐懼會被抹除。
剩下的,只有無止境的殺戮欲望。
孟歸籠将剛才那一團法則殘渣緩緩注入笛孔之中。
那是閻照渴殘存的力量,雖然不足以再發動一次旱災,但作為“助燃劑”,卻能讓獸潮的狂化程度翻倍。
“既然水攻不行,那就試試血祭。”
孟歸籠舉起角笛,猛然吹響。
這一聲,并沒有任何宏大的聲響傳出。
甚至在普通修士耳中,這一瞬間天地間是寂靜的。
但在虛空層面,一種極其沉悶、扭曲的低頻音波,呈扇形向着整座萬獸山脈橫掃而出。
咚!
咚!咚!
像是某種巨大的心髒在地下深處搏動。
山脈深處,一個個幽深的洞xue裏,一雙雙原本因為靈雨而恢複清明的眼睛,在這一瞬間再次變色。
先是眼白消失,随後整個瞳孔被濃郁得化不開的猩紅填滿。
“吼——!”
一頭栖息在深潭邊的七階狂暴魔猿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它原本正在痛飲靈泉,但在聽到那股無聲的笛音後,它竟是硬生生地将自己的獠牙咬碎,渾身肌肉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膨脹、撕裂。
魔猿痛苦地錘擊着胸口,每一次撞擊,都将腳下的岩石震成粉碎。
不只是它。
幽冥狼群、赤睛猛虎、鐵甲犀牛……
甚至連那些平日裏膽小如鼠的一階食草妖獸,都在此刻露出了尖銳的犬齒,喉嚨裏發出不屬于這個物種的獰笑。
它們開始彙聚。
從四面八方,穿過重重迷霧,像是收到了某種神聖的召喚。
原本互相厮食的天敵,此刻竟是并肩而行,整齊劃一地看向了南方。
那裏,是逍遙宗的方向。
孟歸籠站在斷崖上,看着下方如潮水般彙聚的黑色影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在他手中,那根枯獸角笛的尾部,詭異地亮起了一道淡淡的灰藍色波紋。
那是屬于“枯水印”的本源力量。
原本這股力量應該回歸虛空,卻被他用連環陣法強行嫁接在了獸潮之上。
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交接棒”。
枯水使的死,本身就是這套連環計的一環。
只要全九州的視線都被那場靈雨吸引,只要逍遙宗以為危機解除、陷入狂歡,這股被法則強化後的十萬獸潮,就能在他們最松懈的時候,将整座大山徹底踏平。
“去吧。”
孟歸籠揮動法袍,聲音在風中飄散,“吃光那裏的一切。包括那幾壟白菜。”
轟隆隆——
地面開始了劇烈的震顫。
那是十萬頭妖獸同時奔騰帶起的力量。
萬獸山脈邊緣,無數粗壯的古木被瞬間撞斷。這些妖獸完全屏蔽了痛覺,哪怕撞得骨斷筋折,依然保持着全速沖鋒的狀态。
它們不需要呼吸,不需要休息,它們現在就是一支被法則操控的血肉箭簇。
與此同時。
逍遙宗,山門口。
守門的弟子正興奮地對着天空揮手。
“下雨了!真的是靈雨!”
“我就知道,只要小師妹出手,什麽枯枝教都得滾蛋!”
“快,去禀報宗主,南荒的水脈活了!”
一衆弟子沉浸在絕境逢生的喜悅中。
他們感受着空氣中濕潤的靈氣,感受着枯竭的丹田重新被填滿的快意。
誰也沒有注意到,遠處的地平線上,那些原本青翠的山巒,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變黑。
嗡。
一名正在擦拭長劍的內門弟子忽然停下了動作。
他疑惑地低頭看了看腳下。
“你們……有沒有感覺到,地在抖?”
旁邊的弟子哈哈大笑:“那是你的腿在抖吧?被剛才那場雷劫吓破膽了?”
“不對。”
那內門弟子臉色微變,他俯下身,将耳朵貼在山門前的石階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的聽覺中,一陣沉重、密集、如同悶雷滾動的聲音,正順着山脈的脊梁,一路瘋狂蔓延過來。
那種頻率,絕對不是什麽地震。
而是某種極其龐大的規模,正在進行無差別的自殺式沖鋒。
“怎麽回事?”
許觀瀾正坐在大殿裏喝茶,手中的杯子突然劇烈搖晃了一下。
茶水濺出,在桌面上勾勒出一道雜亂的痕跡。
他皺起眉頭,神識瞬間外放。
然而,還沒等他的神識掃過山腳,一股極其刺鼻、充滿了腥臭味的紅霧,已經從遠處的林海中升騰而起。
紅霧中,隐約可見無數只猩紅的眼睛。
還有那種令人牙齒發酸的、數以萬計的利爪摩擦岩石的聲音。
“報警鐘!快報警鐘!”
內門弟子凄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咚——!
咚——!
咚——!
逍遙宗的報警鐘在急促的撞擊聲中發出哀鳴。
原本還在歡慶的弟子們瞬間僵住。
這種鐘聲,代表的是滅門級的災難。
許觀瀾猛地站起身,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了宗門最高處的觀雲臺。
當他看清遠方那一幕時,這位向來雲淡風輕的宗主,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地平線上。
遮天蔽日的血色塵沙如同一道海嘯,正以摧枯拉朽之勢沖向逍遙宗。
那是真正的獸海。
最前方的是百餘頭體型如山的披甲猛象,它們每一腳落下,都能在大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側翼是數不清的嗜血影豹,它們在紅霧中時隐時現,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道血色殘影。
而在這些妖獸的上空,無數雙翼展開足有十丈的黑羽禿鹫,正發出凄厲的叫聲,将天空徹底遮蔽。
這些畜生,全瘋了。
“護山大陣!開啓!全部開啓!”
許觀瀾的聲音通過靈力加持,如雷霆般轟向全宗。
嗡——!
逍遙宗那道剛剛才勉強修複好的七彩護罩再次升起。
但這一次,護罩在那些妖獸狂暴的沖鋒面前,顯得是那樣的單薄。
孟歸籠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獸潮的上空。
他踩在一頭體型龐大得近乎畸形的七階狂暴魔猿頭頂,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下方的宗門。
魔猿的頭頂被生生釘入了兩根玄鐵長釘,那是孟歸籠用來操控它的缰繩。
“許宗主。”
孟歸籠的聲音穿透大陣,帶着一絲憐憫的冷笑。
“靈雨好喝嗎?”
他再次舉起手中的枯獸角笛,眼中閃爍着瘋狂。
“接下來,請你們看看。”
“什麽是真正的絕望。”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對着角笛尾部的那個灰藍色波紋吹了下去。
轟!
原本已經極速沖鋒的獸潮,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注入了某種狂暴的燃料。
所有妖獸的體型再次膨脹,皮膚表面的血管根根暴起,甚至有些妖獸因為承受不住這種暴漲的力量,身體在奔跑中直接炸裂成了一團血霧。
但哪怕化作血霧,那些血肉依然在法則的牽引下,凝聚成了一張張猙獰的面孔,依附在同伴身上繼續向前。
這就是枯獸使的手段。
只要笛聲不停,這支大軍就永不消亡。
“宗主!第一道防線崩了!”
“外門執事……戰死!”
“那些畜生根本不怕法寶,它們是頂着飛劍沖過來的!”
慘叫聲、撞擊聲、野獸的咀嚼聲,交織在一起。
原本生機盎然的逍遙宗,在短短幾息之間,就變成了一座血腥的屠場。
而在後山的雜役峰。
姜糯正蹲在田邊,看着剛才被震落的一塊土皮,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她擡頭看向遠方。
那是大批妖獸正準備發動最後沖鋒的方向。
“聲音太大了。”
姜糯拍了拍手上的泥,緩緩站起身,看向了正在狗窩裏皺眉的大黃。
“大黃,去,把這些亂叫的流浪狗,給我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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