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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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簡單的脈沖雷電。 那是枯根凝結了極高濃度腐敗本源的核心觸須。 它刺破虛空的瞬間,周圍的一切都在失去顏色。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只有一種連因果法則都能被直接剝離的絕對死寂。
後方陣地,顧榫剛剛砸進土裏的第十三遍城牆新樁,連同他手裏的鐵錘,在灰光掠過的餘波中再次化為虛無。顧榫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 玄裁布下的十二層符文防禦網,連一毫秒都沒撐住,層層粉碎。 主系統直接宕機重啓,刺耳的報錯盲音在所有人的識海裏拉成了一條死線。
姜糯站在主根隔膜前。 她高舉着開天鋤,想劈斷那條灰白的死線。但地底突然暴起另一股濃稠的灰斑,像鐵鉗一樣死死纏住了鋤柄。 躲不開了。 姜糯沒有閉眼。她把全身的生命本源瘋狂壓進雙臂,準備用肉身硬抗這能把元嬰老怪抹得渣都不剩的一擊。
就在灰白觸須即将觸碰她眉心的那一剎那—— 一股熟悉得讓人想哭的烈酒味,混合着濃烈的鐵鏽味,轟然在她身前爆開。 有人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猛地将她推了出去!
是推,不是拉。 這個動作太霸道,太不講理,姜糯被推得倒退七八步,才用鋤頭勉強撐住地。 她猛地擡頭。 沈酌月擋在了她原本的位置。 平日裏總是癱在藤椅上喝酒的女人,此刻腰背挺得筆直。 她沒有拿兵器。 那條連玄裁都無法解析的灰白觸須,直接刺向了她的胸口。 沈酌月擡起了左手。
咔擦——! 她手裏那只從未離身的青瓷酒壺,在接觸到灰白光芒的瞬間,徹底炸裂! 封印破碎! 金色的酒液如同一場倒流的雨,還未落地,就被一股從沈酌月體內爆發出的狂暴煞氣瞬間蒸發! 那是一股被壓抑了無數歲月、曾讓整個九州膽寒的戰神威壓! 沒有了酒壺的壓制,沈酌月身後的影子裏,猛然浮現出一杆覆蓋着暗紅色戰神烙印的長槍虛影。
“砰——!” 沈酌月的左手,硬生生接住了枯根最核心的抹除判定! 她整條左臂的袖子瞬間化為粉末。 那連名字都能抹除的因果法則,在她裸露的手臂上瘋狂亂竄,試圖将她從這個世界上擦掉。 沈酌月沒有退後半步。 一道道死寂的灰色紋路,像惡毒的刺青,順着她的指尖、手腕,瘋狂向上蔓延。 那是破誓的代價。 那是戰神強行逆轉天道法則,肉身所承受的極致反噬。 但沈酌月的眉頭,連皺都沒皺一下。
她死死捏住那條巨大的灰白觸須,右手猛地向後一探,握住了那杆暗紅色的長槍虛影。 槍身嗡鳴,虛空震顫。 沈酌月腰身一擰,右手長槍如同一條暴怒的狂龍,帶着摧枯拉朽的威能,直接貫穿了那條不可一世的灰白觸須! “噗嗤!” 長槍穿透觸須,餘勢不減,帶着這截枯根的核心意識,狠狠地撞向後方的虛空壁! 轟! 巨大的觸須被死死釘在了主根隔膜的邊緣!
“誰準你——” 沈酌月擡起頭,那雙眼睛裏燃燒着讓人窒息的殺意。 “碰我峰的人!”
這一聲怒吼,炸碎了周圍百丈內所有湧動的灰斑。 被釘在虛空壁上的觸須發出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尖銳嘶吼。那是一種夾雜着千萬生靈慘叫的凄厲聲音。它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掙紮,試圖将那杆虛影長槍拔出,但戰神的烙印将它死死鎖在原處,動彈不得!
姜糯站在沈酌月身後。 她看着師父的背影。 當年在萬軍之中,沈酌月就是用這個動作,推開瀕死的同袍的。 姜糯沒有被眼前的震撼沖昏頭腦。她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沈酌月的後頸。 一條灰色的紋路,正順着沈酌月的脊椎,悄無聲息地爬了上來。 散功開始了。 從封印炸裂、接下因果抹除的那一秒起,沈酌月的修為倒計時,就已經啓動。
她在這世上,多戰鬥一秒,她的底蘊就散去一分。 這是一次不可逆的燃燒。
“汪!” 大黃的狂吼打斷了短暫的僵持。吞天犼的兇威徹底爆發,它一口咬在死死纏住開天鋤的灰斑上,硬生生将那些連規則都能扭曲的污穢扯碎吞下。 小紅從大黃的背上高高躍起,蘆花雞的外表瞬間褪去,焚天不死鳳的虛影在它身後展翅。 “咯咯噠——!” 一小撮極其純粹的涅槃真火,從小紅嘴裏噴出,精準地落在了被釘住的觸須上。 沈酌月的長槍虛影被真火點燃。 暗紅色的戰神煞氣混雜着不死鳳的涅槃火,順着槍身,一路燒向觸須的本體!
“吱——!” 枯根的核心意識發出了極其痛苦的慘嚎。 它強行斬斷了那一截被釘住的觸須,龐大的本體如同退潮的黑水,瘋狂地向地底深處縮去。 那截被釘住的殘骸,在真火和煞氣的雙重灼燒下,瞬息之間化為了一灘黑色的灰燼。
危機暫時解除。 沈酌月右手一擡,長槍虛影從虛空壁上拔出,飛回她手中。 她沒有追擊。 她握着槍,将槍尖重重地點在地上,橫向一拉。 “刺啦——” 一道燃燒着殘餘真火的深深溝壑,被劃在了姜糯和主根隔膜之間。 線外,是無窮無盡的黑暗。 線內,是雜役峰的農女。
風吹過,卷起地上的黑灰。 姜糯大步走到那條火線後方。 她看着沈酌月裸露的左臂——灰色的紋路已經完全占據了小臂,像某種古老而惡毒的詛咒。 姜糯沒有問“師父你疼不疼”。 她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青瓷。 “師父——” 姜糯的嗓子有些發啞,“你的酒壺炸了。” 她握緊手裏的開天鋤。 “回頭,我釀一壇還你。”
沈酌月沒有回頭。 她只是背對着姜糯,看着遠處黑暗中重新開始蠕動的觸須。 但她的嘴角,輕輕扯了一下。
遠處的地底。 枯根的核心意識躲在最深處的黑暗中。 它丢了一截觸須,痛得發狂。但它并不覺得輸了。 剛才那一擊,它已經徹底摸清了沈酌月的底細。 那個滿身煞氣的女人,能量強度确實高得離譜。但同時,它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生命力和修為流失的軌跡。
枯根的意識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判斷。 它将所有散落的觸須全部集結,像一層層粘稠的海綿,包圍了這片區域。 它改變了戰術。 它不跟沈酌月硬碰硬了。它要用無窮無盡的騷擾,将沈酌月拖入泥潭! 只要拖住她,逼她不停地揮槍,她自己就會被那股灰色紋路吸乾! 同時,那個後方的錢不空,依然在它的抹除名單上。 在沈酌月疲于奔命的時候,它将再次啓動針對錢不空的連坐抹除法陣。 退潮,只是為了積蓄更陰毒的消耗戰。
主根隔膜前。 觸須殘骸的灰燼漸漸散盡。 沈酌月收回長槍虛影,地上的那道火線依然在燃燒,火光映照着她的側臉。 她低頭,靜靜地看了一眼自己爬滿灰色紋路的左手。 然後,她将那只手背到了身後。 她轉過身,對姜糯說了一句話。
“劈你的門。” 沈酌月的聲音很平靜。 “這門外面的東西,師父替你擋着。” 說完,她再次轉過身,背對着姜糯,面朝那無盡的黑暗荒原。 長槍的虛影再次在她身側浮現。 只是這一次,虛影比剛才,淡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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