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掏心 “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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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霍彥先啓程護送玥宜公主前往禾陽縣。
此地距離桓安不遠,快馬加鞭也就一日行程,但因怕公主車駕颠簸, 一行人走得很慢, 兩日後才趕到禾陽縣的成賢客棧下榻。
本來公主出行,應宿在驿站行宮,但公主說當年母後微服出訪,體察民情, 都是喬裝成百姓住在客棧, 所以她也要效仿。
這樣一來, 壓力就給到了霍彥先。
本就是微服出行, 總不能把客棧的住客全部趕出去, 但閑雜人等一多,安全就成了大問題。
玥宜公主又不許擾民, 霍彥先不能一一.大張旗鼓排查客棧住客,只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布防,今夜又是個不眠夜。
玥宜公主趕路累了,早早便回到客房睡下。
霍彥先和喬裝侍衛在客棧內外按部就班巡邏。
客棧的廊道中間有一個櫃子,霍彥先打開查看, 櫃中一側是放置燈具布草的, 另一側有很多隔板,放着香爐等雜物, 他盯着看了很久, 若有所思。
***
夜深人靜, 客棧幾乎沒有人走動,只有一個店小二在客棧的賬櫃值守。
霍彥先一個人待在三樓的回廊,俯視整個客棧的情況。
忽然, 一樓把角的窗戶有些微動靜,霍彥先一下警覺起來。
只見半開乘涼的窗戶縫隙裏,先露出了幾根顫顫巍巍的胡須。
原來是一只老鼠從窗縫中鑽了進來,準确地說,應該是一只倉鼠。
那倉鼠一身紫灰皮毛,油潤光澤,小小一只,毛茸茸胖得像個球兒。
霍彥先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心中暗想,明明這個客棧掌櫃跟他說清潔做得非常好,居然還招來這麽大的倉鼠。
他緊盯着倉鼠的動作,只見它鬼鬼祟祟穿過客棧大堂,輕車熟路鑽進庫房,不一會兒又鑽出來,身上背着個大袋子。
那袋子灑出兩粒白色的東西,霍彥先目力過人,認出那是大米。
這倉鼠背着一袋子大米跑到值守的店小二邊上,店小二正在打瞌睡,他手邊有一個小碟,裏面放着沒有吃完的夜宵糕點。
糕點發出香氣,倉鼠一溜煙跑過去,兩只前爪剛要伸手抓糕點,碟子竟憑空往後退了一下。
它有些發懵,摸不着頭腦,繼續伸出前爪去拿這個糕點,碟子又往後退了一下。
霍彥先皺眉,誰這麽無聊,在和一只倉鼠惡作劇?
他藏身三樓暗處,居高臨下俯視,加之目力過人,一樓的全部場景一覽無餘。
倉鼠被小厮的身體擋住視線可能看不到,但他看得到。
一根絲線在賬櫃那邊,瞬間順着窗縫抽離到外面。
這絲線,泛着一點點藍光。
怎麽這麽眼熟?
這不是……
霍彥先心中那個詞呼之欲出,下一刻,便看到半開的窗戶縫隙外,有一雙狡黠靈動的眸子,正在往裏看。
!!!
那根絲線,不是山蜘蛛絲是什麽?
那雙狡黠靈動的眸子,不是阿婵的又是誰的?
霍彥先扶額……
怎麽會這樣,她大半夜跟倉鼠玩,這麽閑嗎?
霍彥先心中又泛起不好的預感,繼續看樓下的動靜。
只見那紫灰倉鼠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如此反複了幾次,有點惱羞成怒,不知道為什麽今晚總感覺有點晦氣,最終還是放棄了糕點,一溜煙轉身跑了,透着氣惱。
而阿婵在窗外躬着身子,眼中帶笑,逗倉鼠的樣子還真像一只游刃有餘戲耍老鼠玩的貍花貓。
霍彥先發覺自己看着看着竟不自覺勾了唇角,随即下壓恢複嚴肅,繼續盯着樓下。
下一刻,他又陡然睜大了眼睛。
因為那倉鼠背後,竟突然出現了一道虛空漂浮的黃紙符箓,似乎是從賬櫃下面飄上來的。
他近日見符箓不少,都是阿婵賣給他的,心中頓覺不妙。
難道這紫灰倉鼠,竟是精怪?
只見倉鼠背着米袋子,沿客棧廊柱竄上樓,那黃紙符箓便一路在後面跟随着它。
很明顯,這符箓在跟蹤倉鼠,想要貼在它的背上,但它似乎無所察覺。
而每一次符箓馬上要貼到倉鼠脊背的時候,卻都會差一點。
因為這符箓背後,還有一根山蜘蛛絲牽制着它,正是阿婵在操控。
阿婵手中不時比劃一下,山蜘蛛絲就跟着她的手勢動一下。
每當黃紙符箓往前一點,快要貼上倉鼠脊背之時,阿婵就會像放風筝似的,用山蜘蛛絲把符箓往回拖拽一下。
所以每次這道黃紙符箓都不能得逞。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突然,已經順着廊柱攀爬到三樓的倉鼠,耳朵動了一下,眼神變得機警起來。
然後,便是霍彥先的一小塊視線盲區。
只聽得外面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霍彥先藏身在暗處,眼前忽然一下豁然開朗,有光透進來。
原來是那紫灰倉鼠“嗖”地一下闖進了櫃子,但他胸.前突然出現了一只手!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饒是霍彥先的反應速度,都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霍彥先和阿婵,就這樣突如其來地四目相對,面面相觑了。
場面一度沉默。
“霍大人……?你怎麽窩在櫃子裏……?”
“……”
原來,三樓放燈具香爐的櫃子,正是霍彥先挑中的暗中監視藏身之所。
而阿婵昨日就到了禾陽縣主府,府中下人說縣主去外地出診了,明日才會回來。她便住在成賢客棧等待,結果無意中聽到客棧來了個道士,在跟掌櫃的部署夜裏捉鼠妖的事。
本來這不關阿婵的事,但她聽到那道士言語中要将鼠妖趕盡殺絕,覺得有點過分。
一般正經道士捉妖,也不至于一上來就要讓妖物直接灰飛煙滅,她好奇這是有多大的仇怨,反正閑來無事,便半夜過來瞧瞧。
剛才她見這倉鼠上了三樓,以為它要作亂,便催動符箓讓倉鼠自亂陣腳,倉鼠受到驚吓,鑽進櫃子裏,阿婵閃電出手,結果沒想到竟然抓到了霍彥先。
準确地說,是一個黑虎掏心,正中霍彥先的胸.前。
硬硬的,很結實……阿婵甚至為了确認手感又摸了兩下……
“???”霍彥先的大腦一瞬空白。
“咳咳……”阿婵反應過來,觸電般縮回手,手忙腳亂地撓撓頭,“不好意思啊霍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霍彥先:“……”
藏在櫃中的霍彥先看到阿婵,先是一臉莫名其妙,待意識到阿婵的手放在哪裏,他耳根瞬間紅透,正想質問阿婵這是在搞什麽,結果那倉鼠趁他倆不注意,瘋狂逃竄。
兩人扒着三樓廊道欄杆往下看去,倉鼠沿廊柱爬到二樓的一個房間前,“滋溜”一下,便化成片狀從門縫裏鑽了進去。
霍彥先雖不知道房客具體身份,但有事先跟客棧掌櫃了解過,知道裏面住的是一位女客。
下一刻,卻聽到房間裏傳來一聲“啊啊啊——有老鼠!”的慘叫。
這聲音是男人發出的!
然後就聽見房中傳來叮了咣當一通亂響,随即傳來一句“啊啊啊——你是誰!”
這是一聲女子的尖叫!
“不好!”
“不好!”
阿婵和霍彥先同時心中暗道。
來不及走樓梯了!
阿婵和霍彥先從三樓直接飛身下到了二樓,剛沖到那間房門前,那只倉鼠竟突然從打開的房間中飛出,沖霍彥先劈頭蓋臉直撲過來。
霍彥先當機立斷,用外袍兜頭将倉鼠直接卷進自己的衣角,将其結結實實罩住。阿婵“啪”地一下将一張黃紙符箓貼在包住倉鼠的衣料上,自己沖進房間。
只見房中一個彪形大漢從衣櫃中滾出來,阿婵沖上去将正在尖叫的女子護在身後,打得那彪形大漢嗚嗷亂叫,抱頭鼠竄。
房間裏似只騷亂了一瞬,等到霍彥先安排外面角落裏湧出的便衣侍衛保護公主安全、維持客棧秩序之後,他抱着胡亂顧湧的一團外袍進去接應阿婵,房間裏已經安靜如雞。
只見阿婵坐在茶桌前,一只腳踩着一個被山蜘蛛絲五花大綁的彪形大漢,抱頭如鼠縮。
而霍彥先懷中的外袍此刻終于被咬爛,從裏面奮力顧湧出一顆小腦袋。
霍彥先一時分不清,到底是自己懷裏的這個更像倉鼠,還是阿婵腳底下的那個更像倉鼠。
旁邊靠牆角的位置,站着一個花容失色的女子,眼神迷茫,似從睡夢中驚醒,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房間一角衣櫃櫃門大敞,裏面的衣服散落一地。
霍彥先:“……”
他預料到阿婵能一個人應付這個場景,但阿婵這姿勢,倒像她才是那個入室搶劫的女土匪。
阿婵看着一團倉鼠在霍彥先的外袍裏胡亂顧湧,眉毛一挑:“霍大人你這架勢很是專業啊,給我留點活路吧,以後別把我捉妖的活兒都給搶了呀。”
霍彥先一頭黑線。
“女俠饒命!女俠饒命啊——”
阿婵腳下一用力,那彪形大漢立刻瑟瑟發.抖地求饒,鼻青臉腫的樣子,看得霍彥先撇了撇嘴。
從阿婵沖進房間,到他進去,不過片刻的事,能把一個男的打成這樣,手速不容小觑。
“你是什麽人,她剛才說她不認識你,那你為什麽半夜三更在人家陌生女子的房間裏?”阿婵問。
“小人,小人是來求藥的……”大漢抱頭躬身,虛聲說道。
阿婵腳下發狠一壓,“還不老實!”
“等一下……”
旁邊花容失色的女子終于緩過來,理了一下鬓發衣衫,仔細辨認那男子,說道:“原來是你,我不是說過沒有藥了,你晚些再來問診嗎?”
阿婵的視線在一男一女間來回逡巡,最後定在了女子身上:“你是說,他真是來求藥的?”
女子便解釋說,自己是大夫,每月會有幾天住在這間客棧,白日客棧在一樓專門給她一間雅間,讓很多周圍縣城的百姓前來問診,晚間便住在樓上。
對于這男子,她有印象,前幾天來找過她,但她剛好沒有藥了,便讓那男子晚些再來,豈料這男子竟不知何時,溜進了自己的房間,半夜躲在衣櫃之中。
更沒有料到,堂堂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怕鼠怕成那個樣子。
阿婵從霍彥先懷中拎過倉鼠,在那男子眼前晃悠,男子雙眼緊閉,仿佛倉鼠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只見那紫灰倉鼠蹬着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亂刨,一道尖細的聲音自倉鼠喉嚨發出--
“放開我!”
它會說人話???
所有人愣住,除了阿婵。
随後,蜷縮在地上的男人發出慘烈的嚎叫,阿婵皺眉,看他如山一般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仿佛随時要崩塌……
“啊啊啊啊,娘咧,老鼠成精了——”
作者有話說:
鼠妖長啥樣?搜索“紫倉倉鼠”,收獲一堆小可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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