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撞破真相 他才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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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彥先打開紙卷之前, 設想過很多種情況,但萬萬沒有想到,這紙卷竟是應賢寫就的!
前任司辰令應賢, 因豢養百妖蠱導致大桓無數百姓生靈塗炭, 于景熹四年三月被斬首,這樣一個罪大惡極的“妖人”,竟在宮中司辰局卷宗庫藏下這樣一份秘密紙卷,他到底意欲何為?
霍彥先生怕裏面藏着什麽更加驚天的陰謀, 更怕阿婵是蟄伏多年的“共犯”, 便迫不及待往下看。
而當他繼續看下去才發現, 這裏面牽扯到的人, 竟不止應賢, 還有嘉善皇後!
這裏面所寫的事,比他能想到的所有驚天陰謀更加匪夷所思!
在紙卷上, 應賢寫到了十一年前發生的一件事——
那是景熹四年一月初,他剛剛從欽州出公差回來,曾與嘉善皇後有過一場談話。
表面上,是嘉善皇後為了宮中新一年的親蠶禮事宜,來找應賢讨要天象占辭, 以便她進行安排。
但兩人聊開之後, 嘉善皇後才亮出真正的來意——
當時她十分憂慮地告訴應賢,桓帝不久之後可能會降罪于他。
原來, 皇後的人暗中調查到, 陳賢妃私下接觸方士, 企圖用邪術在後宮興風作浪,竟想豢養僵屍。
但陳賢妃初入此道,沒有選到煉制僵屍的好材料。
愁眉不展之際, 陳賢妃在國師處探到了口風,說聖人或将降罪于應賢,不日問斬的消息,陳賢妃便打算用應賢的屍首煉制不化骨,繼而再試煉僵屍。
嘉善皇後知道,應賢曾經預言過陳賢妃的子嗣不成器,這或許是陳賢妃的故意報複。
但更令她不解的是,為何好端端的聖人會突然降罪于應賢?
可陳賢妃的話并不像是随口胡謅,嘉善皇後便急着過來将自己的發現告訴應賢。
一是,她認為應賢是賢臣,利用天象幫聖人和百姓解決了不少麻煩,她過來問問應賢是否因為朝中事務處理不當開罪了聖人,跟他商讨對策,看看是否有挽回的餘地;
二是告訴應賢,自己已經讓人去阻止陳賢妃煉制僵屍的毒計,他也要小心和陳賢妃的人接觸,以免被提前“投毒”煉制不化骨。
應賢聽後,并不驚訝,感謝了嘉善皇後的關心,但自雲他賤命一條,死則死矣,不勞皇後費心。
随即他嚴肅道,皇後娘娘真正應該關心的,是自己的性命。
嘉善皇後心頭一凜,不解地問應賢此話何意。
應賢給出了一個占辭:“月蝕張,皇後有憂,期六十日。”
意思是,如今她可能只餘兩月性命。
在嘉善皇後震驚的目光之中,應賢給她講述了一件事。
***
差不多一年前,也就是景熹三年二月辛卯。
應賢夜觀天象,寫下占辭:
“月有輿鬼者,皆為財寶出。”
按理,那時大桓周邊各蠻夷部族群狼環伺,國家軍費開銷巨大,此時境內發現財寶,應該高興。
但應賢将這一天象密呈給桓帝之時,卻奉上警告:
“月有輿鬼者,財寶出,百妖起,大禍将至。”
此天象乃不詳之兆,如遇珍貴礦藏,請聖人務必不要發掘。
毫不意外,當時國庫空虛,桓帝不愛聽這話,便當做耳旁風,立刻派人尋找礦藏。
正巧此時,為了一年一度的親蠶禮,微服出巡欽州府的嘉善皇後在回程時,陰差陽錯救助了一只嗽金鳥。
嗽金鳥的出現,更令桓帝相信,欽州府附近可能存在巨大的金礦,因此,桓帝派國師以及虞部探礦奇準的人才段行玠找到了黃金礦脈所在,由此解決了當時大桓財政開支的燃眉之急。
但此後的半年裏,接連發生禍患。
先是金礦大火。
幸好國師在金礦下面發現了聖物金淵珏,可以克火。
當時,為了不傷及金礦礦工以及周圍方圓百裏的百姓性命,嘉善皇後自願以血祭祀聖物,祈雨成功,最終平息了這場火災。
但從此,她的身體開始每況愈下。
嘉善皇後聽後,對應賢道,她在獻祭之前已然聽國師說可能會有損壽命,但既是為了國家百姓,她不介意。
應賢卻對嘉善皇後說,其鳳體抱恙,可能并非祭祀之故,而是因為桓帝的一個舉動。
***
這是應賢剛從欽州出公差回來發現的事情。
三個月前,也就是景熹三年十月,桓帝派應賢去欽州金礦觀測天象。
自從金礦發生大火,嘉善皇後以血祭祀聖物,身體抱恙後,桓帝便下令封存聖物金淵珏,停止開采金礦,将此處設為禁地,對外宣稱是皇家狩獵的圍場。
但實際上,國師私下對桓帝聲稱,欽州礦山雖不适合再開采黃金,但此地靈氣湧動,最為滋養,若是能在此處孕養靈氣,将提升整個大桓的國運。
同時,也可以滋養嘉善皇後之鳳命,助其延年益壽。
桓帝聞言大喜,忙令國師開始部署。
而身為司辰令的應賢,則被派到欽州礦山,參與養奉國運之秘密任務,利用天象尋找适合的地點。
但應賢在觀測天象之時,卻發覺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一個說出來,就會被誅九族的秘密——
從十月到十二月,應賢每日在礦山夜觀天象,發現那段時間,紫微垣晦暗不明,輔星離散,三臺無輝。
礦脈深處,陰氣直沖鬥牛,狀若黑虺,繞山三匝,而地表龍氣卻若游絲,奄奄将絕。
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按理說新皇登基剛剛四年,地表龍氣應是最強盛之時。
但為何真龍之氣如此微弱,而壓.在地下的黑虺陰氣,卻企圖沖破桎梏,鸠占鵲巢?
應賢直覺此地并不适合滋養龍氣。
但對于風水術,應賢并不精通,國師更加擅長。
他十分隐晦地借學習之名向國師淩元道長請教,得到的答案都是此地氣脈絕佳,最适宜孕養龍氣。
言之鑿鑿,令應賢以為是自己觀測有誤。
但後來,幾近兩個月兢兢業業的觀測,各種天象互相佐證之下,應賢根本無法說服自己是觀測錯誤。
或許地下被壓抑着卻蠢蠢欲動的黑虺之氣,是真實存在的。
他忽然想起,自桓帝登基以來的四年,國師很少出現在宮中,幾乎一直外出四處忙碌,似乎也是為聖人在找什麽東西。
到底在找什麽呢?
之前應賢一直不知道。
而現在,他似乎知道了。
本朝聖人的龍氣确實十分孱弱。
不管他願不願意相信,“紫微垣晦暗不明,輔星離散,三臺無輝”,這些都代表着“陰德奪統”之象。
也就是說,桓帝身上的龍氣薄弱,是因為他可能并非受命于天。
但他能夠登基,必然用了些什麽不光彩的手段,竊據了真龍之位。
所以,國師淩元道長,才一直在尋找靈氣之地,并最終在此處設下頂級風水大陣,集天下萬物生靈之氣運,增強龍氣。
但若……增強的不是真龍之氣呢?
這豈非逆天而行?!
真龍被壓制在地下,無法沖破桎梏,怨氣必然深重!
若是反噬,後果……應賢完全不敢想。
他不禁想起年初自己那個占辭——
“月有輿鬼者,財寶出,百妖起,大禍将至。”
若此處的風水陣有任何閃失,地下真龍之氣必然反噬。
而若桓帝龍氣遭反噬,那嘉善皇後的性命豈非更加……?
***
應賢不知道自己的推測是否正确,但他一月初從欽州結束公差回來的途中,夜觀天象,看到自己命宮有暗,通過紫微鬥數,他算到自己不久命中或有一劫,且不易化解。
且在此前,他曾看到“十二月,霜不殺草”之象,代表着“人君用讒言,刑殺正人”之兆。
當時,應賢還在憂慮哪位朝臣或會遭殃,自己有必要出言提醒。
而現在,應賢終于明白,或許因為自己那些無法言說的星占推測,是自己,即将命不久矣。
因此,他将自己的發現盡數告訴了嘉善皇後。
讓她趕緊去請高人,看看她的命數是否還可以挽救,保命要緊。
和嘉善皇後這場談話後不久,應賢的占辭一一應驗。
短短一月後,大桓境內,妖禍四起,屠殺百姓數以千計。
而應賢此時得到了一道聖旨,讓他去妖患最嚴重的一處觀測天象,禳災避禍。
桓帝這道旨意,明面上是讓他去妖患處找出解決辦法,實際上應賢知道,他的劫,或許就在這一程中。
他已然料到自己此行可能會出危險,有去無回。
但聖旨不可違抗,應賢還是決定啓程。
此外,應賢在去程途中,還觀測到“熒惑木星鬥”的天相。
這是“夷狄之害,有弑大将”之兆。
他立馬意識到,西北邊境可能會有危機。
這是一個最容易的推測,因為當時朔勒在西北邊境虎視眈眈,國內卻分去了大部分兵力,用以平息妖患。
朔勒當然會趁大桓兵力空虛之際,企圖進犯大桓。
但令應賢意外的是,他本以為桓帝會派一位與朔勒作戰經驗最豐富的将軍去,卻沒想到,最終卻聽說年僅二十歲的杜時衡率軍出征,抵抗朔勒鐵騎。
他百思不得其解,為何桓帝會派嘉善皇後的侄兒去和朔勒對戰?
這個年輕人雖然熱血有沖勁,但他太稚嫩,且他的軍職是靠祖上蒙蔭得來的,在此之前,他從未領兵打仗,遑論對戰勁敵朔勒。
就算要給年輕人一個試煉的機會,也沒有必要在此危急存亡之秋,讓一個嬌生慣養的毛頭小子率軍,若是戰敗,丢掉大桓的領土,豈非得不償失?
因此,應賢本以為自己觀測到的天象占辭之意,是因為朔勒太過強悍,杜時衡領兵經驗全無,最終導致身死。
他立馬給嘉善皇後去了密信,讓她勸杜時衡思慮周全,萬不要輕敵冒進,但當時應賢也自顧不暇,沒空再管她是否能夠及時收到提醒。
可沒想到,應賢此行一路無事發生,竟從妖患之地活着回來了,那時,他已經隐約意識到了桓帝的意圖,但表面上只能裝作無事發生。
一天夜裏,他去勤政殿為桓帝呈天象密奏之時,發現殿中空無一人,他以為是內常侍通報錯誤,正要 走,卻突然福至心靈,找了個角落躲了起來。
不多時,他隐約聽到了開門關門的聲音,桓帝和國師邊談話邊由遠及近走來。
就這樣,應賢撞破了一個真相——
是桓帝。
是桓帝暗中派人挑起了和朔勒的戰争!
當時朔勒雖然虎視眈眈,但依舊不敢輕易進犯,是桓帝特意命人暗中挑唆,導致朔勒鐵騎惱羞成怒,進犯大桓。
為的竟是,轉移大桓百姓對妖患和朝廷的不滿!
接下來,應賢聽到國師和桓帝的對話,雖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想,卻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原來,桓帝多年來一直動用大量的人力物力,派國師四處尋找風水寶地,用頂級風水大陣彙聚龍氣,逆天改命,鞏固帝位。
但此舉逆天而行,真龍之氣反噬力量太強,導致國師在欽州金礦布下的萬物生靈氣運大陣運行紊亂,百妖不堪靈氣擾動,紛紛現世。
因此大桓境內才會妖患四起,生靈塗炭。
國師助桓帝布陣改運失敗,眼看無法收場,他心生一計,建議桓帝派杜時衡出征朔勒。
國師說,杜時衡天生将星,非常适合鎮壓百妖禍患。
應賢聽到這裏,本來非常不解,但接下去的話,卻令他脊背生涼!
國師對桓帝說,嘉善皇後那邊已經準備妥當,此次一定萬無一失,待到皇後薨逝,鳳魂坐鎮欽州金礦陣眼,其賢德仁愛無雙,一定會最大程度地激發新陣法的效力。
此外,朔勒那邊目前已被挑撥得怒氣上頭,此時派杜時衡和軍中精銳迎戰,只要他們全部戰死沙場,就會全部化作怨靈,煞氣沖天!
屆時,只要再湊齊荔西礦山的千人祭,東西兩方煞氣供給欽州礦山,他布下的新陣法就會完全啓動,源源不斷産生鎮住百妖之氣的玄力,民間妖禍自然平息。
只要陣法能夠一直禁锢住嘉善皇後、杜時衡等将士,以及荔西礦山的千鬼之魂,保證煞氣不斷,百妖之禍決計不會卷土重來。
桓帝沉思了一會兒,又問國師,但百妖之禍起,總要有個由頭,給民衆一個交待。
推應賢出去,真的可以嗎?
他猶豫道,此臣看起來忠厚老實,但實際上并不是個會随意被拿捏的人,否則為什麽他一直勸谏朕不要開掘金礦。
國師獻計,應賢或許對您的話不以為意,但若是他不從,全天下的百姓都給他陪葬呢?
此計謀之歹毒,令應賢一時間精神恍惚,沒想到自己忠心奉君,奉的竟是如此喪心病狂之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勤政殿外的。
回來之後,他便連夜寫下了這封密信。
他深知自己即将大禍臨頭,和嘉善皇後、杜時衡等無辜之人一樣,必死無疑,但這件事的真相,也絕不能就此被掩蓋!
在他即将锒铛入獄之前,他寫下這封信,以期将來司辰局之人傑,能夠找到這封信。
雖然那時,他或許已經被桓帝冠以禍國殃民之罪名,身首分離,但他希望,這件事的真相能夠公之于衆。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桓帝!是國師!
百姓不該被欺瞞一世!
德不配位之人,必須得到應有的懲戒!
***
而當霍彥先看到紙卷最後,應賢寫下的內容……
由于太過震驚,他甚至忘了阿婵還能催動山蜘蛛絲。
就這樣,他被蛛絲捆縛住了身子。
直到這一刻,他才回神,擡頭愣愣看向阿婵,苦笑道:
“怪不得你如此精通星占之術,我早該看出,你和應賢……五官的确有些相似。”
冷臉的阿婵,眉宇間頗有些英氣,隐隐神似那個清癯儒雅的司辰令……
此時,阿婵已經借助山蜘蛛絲将紙卷展開鋪到地上讀完了後半部分內容。
既然霍彥先已經看到父親提示讀信之人去霄擎山炁雲洞找她和她師傅,阿婵也不必再隐瞞,直截了當問他:
“我阿耶的屍首被運到城郊亂葬崗的那晚,你為何打暈方士,将我阿耶下葬?你在他墳前燒了什麽?”
“那晚你在林中?!”
霍彥先眼中驚訝更盛。
作者有話說:
揭秘還沒完,後面還有,明天去醫院,盡量後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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