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是遇羞辱(一更) “不過是被太子玩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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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五日, 天子之女廬陵公主出降荥陽鄭氏四公子,邀諸世家與禮。
原本謝不為倒也不必一定要去赴宴,但這廬陵公主的生母乃是謝不為的表姑姑褚妃,是故, 謝府上下便不好缺席。
且好巧不巧, 謝席玉剛好在這兩天出京辦差, 謝家小輩中只有謝不為一人在京,謝不為便更是不能推脫。
不過,讓謝不為如此糾結的并不是婚宴本身, 而是他得知的這個消息——送廬陵公主出宮的皇子竟從豫王換成了太子。
魏朝公主出降, 需皇子騎馬相送, 按照常例皆由皇長子豫王出面, 但這一回,不知怎的, 竟是太子攬下了此事。
謝不為有種莫名的預感, 這蕭照臨莫不是知道他一定會去廬陵公主的婚宴,才“搶了”豫王的差事吧。
但無論如何, 這廬陵公主的婚宴他是非去不可了。
可也好在與宴者王公貴戚、世家名士甚多, 他不過低官小輩而已, 席位在後, 到時跟着謝翊、謝楷露個面, 估計就可以溜之大吉了。
果不其然,到了昏禮那日,如他所想的相差無幾。
只在他準備開溜之時, 被謝翊抓到叮囑了兩句,“在昏禮結束前不可出公主宅,也不可惹是生非。”
謝不為自無不應。
昏禮是在公主宅中西南角搭建的青廬裏舉行, 是故,謝不為為了躲避人群,便故意往東北處去。
廬陵公主宅建得匆忙,內裏布置并不完善,東北角更是有些荒涼,唯有一假山一高臺而已。
但這卻恰好合了謝不為的意,因他在世家之中名聲并不好,方才在昏禮上向他投來的或明或暗的目光也大多并非出自善意。
即使他并不怎麽在意旁人的看法,卻也實在是不怎麽痛快,還不如一人獨處,反倒要自在許多。
高臺之上,奇石疊嶂,丹桂飄香,還有遠處昏禮中的隐隐歌舞之聲傳來。
幾株高大的桂樹枝丫伸伸延延,漫上高臺,卻又恰好露出了一塊楞楞的空白,映出了湛湛青天,皎潔月牙,倒是一處不俗之景。
謝不為便随意席地坐在層層疊疊的桂花樹枝之下,夜風吹來,桂花如雨,黃黃白白的細碎花瓣自他的玉冠青絲上簌簌飄下,這桂香便浸潤了他的全身。
恍惚間,令他憶起了在鳴雁園中的雪泥鴻爪,兩頰竟漸漸泛出了緋紅。
淡雅的月色、盈天的桂香,還有,桂樹下可稱豔絕的身影,共同組成了一幅恍若仙境的畫卷,也不知是人在景中,還是景在人中。
但這美景并未持續多久,就被一聲尖利刺耳的諷笑聲打破,“讓我瞧瞧,是哪位美人在此孤身賞月啊。”
謝不為防備地站起,蹙眉回首,那人便更是笑得放蕩,“原來是陳郡謝氏的六公子啊,失敬失敬。”
那人站定在謝不為的身前,折扇一打,面容淫邪,目露輕佻,故意上上下下打量謝不為幾番之後,才又啧啧,“可惜了,我還以為是公主府上的舞姬樂伎正在此處私會情郎......”
眼中幽光閃過,是毫不掩飾的奸邪,“也能讓我厮混其中呢。”
謝不為豈能不明其中露骨之意,便也毫不客氣地“回敬”道:“此處沒什麽舞姬樂伎,只有醜石枯枝,盧公子若有興致,我便将此處讓給你就是了。”
在那人走近後他便立刻認了出來,來者正是當初用行散加害于他的範陽盧氏盧振。
盧振故作倜傥地甩了甩折扇,但卻動作遲緩,渾身酒氣,顯然是半醉的樣子,也還沒說兩句話,便已呼吸急促了起來,“诶,舞姬樂伎算什麽,有謝公子在,她們才算是地上的醜石枯枝呢。”
他想要靠近謝不為,卻被謝不為折下的桂枝抵住,但也不強求,只故意放低了聲,眼神貪婪地看着謝不為,“上回清林苑驚鴻一瞥,盧某實在難忘,這些時日來遍尋妖童小倌,卻也無人能及謝公子半點風姿。”
他甚至咽了咽口水,折扇也掉在了地上,“我對謝公子實在有興致,不若謝公子便與了我一次吧。”
謝不為沒想到盧振竟對他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色心,一時心下作嘔,更是看也不看盧振一眼便往高臺下走。
盧振見謝不為竟如此無視他,便立馬改換了面容,邁步擋在謝不為身前,冷笑諷刺道:
“謝公子這是裝清高給誰看呢,如今誰人不知謝公子與太子和孟相的風流韻事啊。”
謝不為猝然頓住了腳步,雙手微微攥起,擰眉沉聲,“你說什麽?”
盧振見謝不為像是被踩到了痛處,便更是趾高氣昂,“你先前既做了太子的男寵,近來卻還要與孟相厮混。”
他直勾勾地打量着謝不為,“不過也确實,謝公子的确有這個資本,能同時勾得太子與孟相願與你相好,這倒也不是什麽壞事......”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笑得更加放浪,“但謝公子為何要厚此薄彼,既然兩個都可以,再多盧某一個也無妨吧。”
謝不為本知道他與蕭照臨的暧昧關系是為衆所知的,但卻沒想到,他和孟聿秋的事竟然也已被這麽多人知曉。
他猛然想到了什麽,上前攥住盧振的衣襟,厲聲質問,“是庾氏散布的?”
謝不為這下手勁并不算小,攥得盧振一時防備不及,脖子都被勒得生疼。
但他反應過來後,下意識不是想掙脫,竟是擡臂就想去碰謝不為的手。
謝不為識破了盧振的意圖,便将盧振狠狠一推,“嘭”的一下推倒在地,再用腳踩了上去,用力碾着盧振的胸膛,“到底是不是庾氏散布的?!”
盧振這下當真是吃了痛,卻因近來酒色甚多,現下渾身無力竟掙脫不得。
一時惱羞成怒,仰首惡狠狠地瞪着謝不為,極盡嘲諷,“是誰散布的重要嗎?欲人勿知,莫若勿為*,你既然做了這些放蕩之事,還怕會被人知道?”
他見謝不為面色未改,便更是來氣,言語也就更加不堪,“不過是被太子玩膩的爛貨罷了,也虧得孟相沒碰過好的,才看得上你。”
這下,還不等謝不為反應,竟有一柄劍破風擲來,狠狠刺入盧振的右臂,随即血肉炸開,一聲慘叫聲響徹高臺。
“孤的人,還輪不到你指點。”
謝不為一怔,忙尋聲去看,只見蕭照臨盛服冠履,腰佩玄鐵劍鞘,一步一步踏上了高臺。
月色之下,蕭照臨的神情格外冷峻,氣勢威嚴逼人。
蕭照臨走近之後只淡淡瞥了謝不為一眼,不露喜怒,再斷然拔出了劍,溫熱的血便沿着劍身滴落。
謝不為退後了兩步,盧振沒了壓制,便立馬捂住了自己的右臂在地上不住地翻滾掙紮起來。
幾番過後,他勉力半坐起身,衣冠狼狽,狠狠咬着牙對着蕭照臨吼道:“你敢傷我!?”
蕭照臨冷冷地看着劍上的血滴盡,才铿锵插回了劍鞘,再瞥向盧振,甚至動也未動,便吓得盧振不自覺往後挪了兩下。
“孤,有何不敢?”
盧振突然想起了什麽,擡起血淋淋的左手直直指着蕭照臨,“蠻奴而已,當真以為自己可成天子嗎?”
謝不為一驚,他知道,蕭照臨素來最忌諱旁人用“蠻奴”二字羞辱他,便忙擔憂地看向了蕭照臨。
卻不想,蕭照臨竟是神色未改,依舊是淡漠地看着地上的盧振,輕飄飄的仿佛是在看一只蝼蟻。
半晌,才似有似無地笑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成不成的了天子,都不妨礙孤現在就殺了你。”
盧振才像是醒悟過來,他如今根本不是蕭照臨的對手,更遑論這四周一定有東宮的暗衛。
一瞬間,他渾身冷汗直冒,艱難地爬起身來就想要逃離高臺。
可就在他才動了一步之時,卻被蕭照臨用劍攔住。
蕭照臨淩厲深邃的眉目如淬寒冰,“盧公子是不是忘了什麽。”
盧振被吓得渾身一顫,差點站都站不穩,他自然知曉蕭照臨是何意,忿忿地看向了謝不為,狠狠吐出一口氣後,還是咬着牙道:
“是我酒醉失禮,無意冒犯了謝公子,還請謝公子見諒。”
謝不為本來就不太會将旁人的惡語放在心上,蕭照臨來了之後,心思就更不在盧振身上了。
這般,就算聽到了盧振的道歉,也只淡淡掃了一眼,當做耳旁風一般就過去了。
盧振自然感受到了謝不為的輕慢,卻也無法,只能先行咽下這口氣,逃一般地快步離去。
盧振一走,高臺之上便只剩謝不為和蕭照臨兩人,氣氛便陡然陷入了詭異。
上次兩人可謂不歡而散,況且謝不為還對蕭照臨說了許多誅心之語,便不明白蕭照臨究竟為何還要來見他,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态度來面對蕭照臨。
如此便只能垂下頭來,看着地上淺淺一層桂花,保持沉默。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一直沒聽到什麽聲響,還以為蕭照臨已經無聲離去。
心下莫名一慌,忙擡起頭來,卻不想,竟與蕭照臨的視線對了個正着。
他張唇欲言,卻又啞然,而蕭照臨也只是默然地看着他,沒有說話的意思。
也許是四周太過昏暗,只有淺淡的月光和幾盞遠燈,他竟看不清蕭照臨此刻的眼神,更辨不明蕭照臨現在又是何态度。
他不自覺地雙手纏緊,良久之後,才終于低低道了句,“殿下秋綏。”
而正是這短短的四個字,卻讓蕭照臨突然踏過了一地的桂花,步履堅定地向他走來。
又在他沒有反應之時緊緊抱住了他,垂首對着他的耳畔,聲音低沉沙啞,卻有着無限的癡纏與愛憐。
“卿卿,不要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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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引自漢·枚乘《上書谏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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