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習慣是個好習慣 你這哥兒,倒是個伶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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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林曉醒得很早。
許是心裏惦記着事,睡得并不安穩。
一睜眼發現自己睡在沈清舟懷裏,他內心早已掀不起任何波瀾了。
習慣可真是個好習慣!
林曉洗漱完,望了一眼天色,呢喃道:“唉,真懷念現代的電子設備。”盲猜此刻大概五點左右。
沒一會兒,沈清舟也起了。
“你怎麽也起了?”林曉走進屋裏,見沈清舟已經穿戴整齊,“天還未亮呢,可以再睡會兒。”
“睡不着了。”沈清舟心中暗嘆。
他一個眼盲幫不上忙的人,自家夫郎都要起早貪黑勞碌,他怎麽還有心思獨自安睡?
“行吧,那我做早飯我們一起吃。”林曉說道。
早飯是糙米加紅薯煮的糊糊。
兩人剛吃完早飯,大毛便将大丫送來了。
“怎地來這麽早?”林曉驚訝道,他原以為怎麽也得天亮後才來。
“怕誤了您的事。”大毛拘謹說道。
行吧,林曉随後給大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主打一個安全第一。
安頓好家裏的事,他便出發往顧家去了。
林曉趕到顧家時,顧家兄妹正就着天光搗板栗泥。
得,合着就他是最晚那個。
三人合力忙活了一早上,等天色大亮時,一百多塊栗子糕終于制作完成。
雖是大冷天,顧珍還是忙活得出了汗,她直起腰喘着氣道:“我們做這麽多,真能賣出去嗎?”
林曉心裏也沒底,可話到嘴邊,出 口的卻是:“還沒試過呢,怎麽知道行不行。”
一句話,重新燃起了幾人心中黯淡的希望。
顧珍給自己打氣,應聲說道:“對!”
沒過多久,李大力如約來到顧家,三人将栗子糕搬上了牛車。
這是林曉第二次坐牛車,土路泥濘,凹凸不平,他不僅要坐穩身子,還要分心護好手中的糕點。
才一會兒的光景,便感覺自己快被颠散架了。
走出村口那座破廟不久,林曉看見了一片湖,約莫有兩個籃球場大小,四周圍着枯黃的蘆葦蕩。
他望着那片湖,陷入了沉思。
接着,便是漫長的路程。
四人駕着牛車走了将近兩個時辰,日頭從東邊爬到了頭頂,才到鎮裏。
此鎮名為清溪鎮,是這十裏八村唯一的鄉鎮。
今天正趕上大集日,四裏八鄉的村民都趕來交易,人流量比平日多出好幾倍。
牛車剛駛進街口,各種喧鬧聲就湧了出來。
顧珍整個人縮了一下。
她早上出門時那股子躍躍欲試的勁兒,真到了人堆裏,就慫了,活像一只被拎出了窩的兔子。
“我們去哪裏賣?”顧裏站在街旁,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流,茫然地撓了撓頭。
他雖說膽子不小,可賣糕點這事兒也是頭一遭。
以往他拿着獵物來鎮裏不是直接送酒樓,就在空閑的地方擺出獵物,往那兒一站。
誰要上前詢價,合适就交易。
林曉沒急着搭話,目光在街上掃了一圈。
不遠處的牆根底下,一排蹲着擺攤的散戶,擺着都是些自家腌的鹹菜、編的竹籃、還有一些小吃食。
賣相說不上不好,圍在攤前的也都是跟顧裏他們一樣的莊稼人。
林曉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來了。
擺攤是最慢的法子,一來他們沒名氣,二來沒固定攤位,三來那些蹲在牆根底下的村民,根本就不是他們糕點的目标客戶。
他們不舍得花錢買糕點,就算舍得,也是買一兩塊全家分着嘗個鮮。
撐死了賣出十來塊,還不夠折騰半天的。
擺攤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裏連停留都不到兩個呼吸,就□□脆利落地劃掉了。
“顧大哥,”林曉轉過頭看向顧裏,“鎮裏你熟,帶我去幾處人流量多的、生意好的茶樓和雜貨鋪看看。”
話音一落,三個人齊刷刷看向他。
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震驚。
顧珍張了張嘴,“我們……不去那賣糕點嗎?”
說着,她指了指遠處的商販。
“不去。”林曉說道,“擺攤賣給誰?賣給跟咱們一樣的莊稼人?”
“他們自己都舍不得吃,你指望他們買你的糕點?”
這話說得直白,顧珍和顧裏面面相觑,覺得好像有幾分道理,但又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從小到大,村裏人趕集不都是擺攤賣東西的嗎?
去茶樓、雜貨鋪?那能行嗎?
但林曉這個人,腦子比他們好使。
顧裏咬了咬牙:“行,聽你的。”
李大力驚訝地看向顧家兄妹,什麽時候,顧裏這麽聽一個哥兒的話了?!!
三人沒留意到李大力的詫異,留他看守牛車和剩餘的糕點,各自背上一個背簍後,便跟着顧裏一頭紮進了人流裏。
半炷香的工夫後,顧裏在一座二層小樓前停下腳步。
林曉擡頭一看,門頭上挂着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聚賢茶樓。
透過半敞的門扉往裏瞧,一樓大堂座無虛席。
臨近午時,茶樓裏正是最熱鬧的光景,跑堂的小二端着茶壺在桌凳間穿梭如魚。
茶香混着點心的甜味從門裏飄出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林曉深吸一口氣,把衣服整了整,對着旁邊的顧珍說:“珍姐兒,你跟我進去,顧大哥留外面等着就行。”
顧珍緊張地點了點頭,手心裏全是汗。
兩個人踏進門去,一股熱騰騰的人氣撲面而來,門口迎客的小二眼尖,見有人進來,臉上立刻挂上笑。
一邊躬身一邊招呼:“二位客官,吃茶還是用膳?樓上有雅座——”
林曉不慌不忙地拱手行了個禮,笑意溫和:“小二哥,我兄妹二人手頭有些新鮮糕點,想在貴店售賣,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小二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露出為難的神色。
他在茶樓乾了兩年,并非沒遇到過上門推銷貨品的。
可那些貨品進了這茶樓,連面相這第一關都過不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這個……客官,我就是個跑堂的,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啊。”
林曉早料到會是這個回答,笑得更真誠了些:“那可否勞煩小二哥,替我們引薦一下掌櫃的?”
“成不成另說,總歸不能讓小哥為難。”
這話說得妥帖又體面,小二心裏那點不自在瞬間就被撫平了。
況且眼前這個哥兒雖然穿着樸素,但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讓人願意親近的從容。
小二點了點頭:“得,你們跟我來。”
他帶着二人穿過大堂,來到櫃臺前。
櫃臺邊上站着一個四十來歲的富态男人,圓臉,短須,手邊擱着一把紫砂壺,正低頭撥弄着算盤。
“掌櫃的,”小二湊上去,“這兩位客官說有些新鮮糕點,想讓您瞅瞅。”
劉掌櫃擡起頭,目光從算盤上移開,不緊不慢地打量了林曉和顧珍一眼。
見是兩個樸素村民,眼中閃過一絲漫不經心,但還是客氣地笑了笑:“二位客官,我這兒是茶樓,不是雜貨鋪——”
他話沒說完,林曉已經把背簍上的蓋布掀開,露出裏面整齊的小巧糕點。
那糕點的形狀不再是村裏賣的那種巴掌大的方塊,而是改成了麻将牌大小厚的小巧模樣。
林曉捧起一塊,遞到劉掌櫃面前:“掌櫃的,您先嘗嘗,這是咱們自家做的栗子糕。”
“不是我自誇,這鎮上您怕是沒吃過這個味兒的。”
劉掌櫃聞言挑了挑眉,原本想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一來這哥兒說話行事确實讨喜,二來那糕點賣相确實不差。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接了過來。
栗子糕入口的瞬間,劉掌櫃的眉頭微微一跳。
糕體松軟綿密,栗子的天然清甜先一步湧上來,緊接着是蜂蜜的花香和油脂的醇厚。
三種味道層層疊疊,在口腔裏打了個轉才慢慢散去。
他做了十幾年的茶樓生意,經手的點心少說也有上百種,可這個味道他确實沒吃過。
新鮮,确實是新鮮的。
劉掌櫃不動聲色地把糕點咽下去,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裏剩下的半塊,眼神已經變了。
林曉一直在盯着他的表情變化,看到這一幕,心裏就有了底。
“掌櫃的,您覺得如何?茶解膩,糕潤口,這栗子糕配您的茶,那是再合适不過了。”
劉掌櫃沉吟不語。
林曉見狀繼續道:“掌櫃的,這栗子糕我放您櫃臺代賣,賣出去您再給我錢,賣不出去的,我下回來取貨的時候自個兒帶走,絕不占您的地兒。”
這句話一出來,劉掌櫃眼神變了。
他重新打量了林曉一眼,這回看的不是衣裳也不是糕點,而是這個人。
一個二十幾歲的哥兒,說話做事很是老練周全,連代賣這樣的奇法子都能想到。
不是一個簡單的哥兒。
“你這哥兒,”劉掌櫃終于笑了一聲,“倒是個伶俐人。”
林曉順勢拱手:“掌櫃的謬贊了,全靠您擡舉。”
劉掌櫃被他這話逗得又是一笑,看向背簍裏的栗子糕:“說罷,你這糕點,想怎麽賣?”
成了。
至少成了一半。
林曉壓下心裏那點翻湧的興奮,笑道:“我給您按五文錢一塊算,您賣出去多少,我就收多少的錢。”
“至于您賣什麽價,那是您的事,我不多嘴。”
五文錢一塊。
劉掌櫃在心裏默默算了一下。
以這個栗子糕的口感和賣相,标價十文一塊絕不會有人嫌貴,甚至十五文也能賣得出去。
一進一出,一塊糕就能賺五文到十文的純利潤。
不占本錢不壓貨,只擎着收錢就行,這筆賬怎麽算都不虧。
“好!”劉掌櫃笑道,“你這個朋友,劉某交了,先留三十塊,賣完了你再來送。”
“多謝掌櫃的!”林曉趕緊行了個禮,轉身沖顧珍使了個眼色。
顧珍手忙腳亂地從背簍裏往外拿糕點。
走到大門的時候,林曉從懷裏掏出五枚銅板塞進跟在身後的小二手裏。
小二看着手裏的銅板,訝異道:“您、您這是...?”
林曉笑道:“多謝小二哥幫忙引薦,要不是您,我們這糕點怕是找不到銷路,以後要是還有這樣的生意,還得勞煩您多多幫忙呢。”
小二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其實我也沒幫上什麽忙,這錢您還是拿回去罷。”
林曉趕緊将他的手推了回去,“您就不要跟我客氣,您已經幫了我們大忙了。”
“若是換成旁人,看我穿得這麽破破爛爛的,肯定早就把我趕出去了,但是您還幫我引薦掌櫃,已經幫大忙了。”
“好。”小二讪讪地收下了銅板。
作者有話說:
沈清舟:今日沒我戲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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